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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鲤白(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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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入了骨,撞得人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岑蔚然是个急性子,循着消息打听到,这曳十三娘平日里不多与人交流,唯有年年到如意馆坐上一坐。

于是,他就将主意打到君泽头上来了,央着君泽打听她的来历,希望能借如意馆的人牵个线。

那天他抱着琴兴冲冲来如意馆时,君泽踌躇一下之后,还是把曳十三娘的身份告诉他了。他一时接受无能,不敢相信自己看上的居然是个鲤鱼精,失魂落魄地走了。

可没几天他又回来了,告诉君泽,他喜欢的只是她这个人,跟她的身份无关。

既然如此,窈娘也起了兴致。最近如意馆碰到的都是伤心事,若是能促上一桩姻缘,也不枉为一桩美事。

窈娘只教了岑蔚然一句话——世上没有谁是真的铁石心肠冷若冰霜,尤其是女子。她若是块冰,你用真心捂化了便是。

凡世有句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

岑蔚然也当真认真思索了窈娘的这番话,很快就付诸行动了。

他先是请人将桥下的淤泥清了一半,栽了半亩荷花,放了好些游鱼进去,将一方寂寥活生生给搅得热闹丰饶。

边上垂着的柳树也被砍得清清爽爽的,不似之前苟延残喘的歪脖子相。

石桥上和河的对岸一路挂上了灯笼,一到夜里,岑蔚然就挨个儿一盏一盏点亮。漆黑的夜,一团团火光温柔地照向河畔的小屋。

每日曳十三娘提着灯笼从石桥上走过时,岑蔚然总会从稀落的琴声中适时抬起头,咧嘴笑得开心。

“姑娘你好,小生岑蔚然,扬州人士,心仪姑娘许久了……”

“姑娘你好,今夜月色撩人,不知姑娘有没有兴趣与我一同泛舟……”

到了后来,便是那人自顾自一副熟稔语气。

“十三娘,今日下了雨,泥泞不堪,走路小心些……”

“十三娘,我又新学了一首曲子,给你抚琴一曲如何……”

每每这时,曳十三娘总是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走过,恍若什么都没有听到。

杏花疏影里,有人在河边抚了一夜琴。支离破碎的《关雎》,稀稀落落的《凤求凰》。

终于,在某一个夜里,曳十三娘踏进了如意馆,忍着怒气兴师问罪来了。

“是不是你告诉那人我的身世的?”

“我只是见不得可怜人,他既有心,我便做好事成全他罢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

窈娘突然就正了正神色,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十三娘,这些年,你已经够累了。”

曳十三娘咬了咬唇,面上有些凄色。

“能活着,苦些累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窈娘不忍,“你这是何苦,分明是动了心,何苦逼着自己违背心意行事?不用瞒我,若不是动了心,你今夜就不会到如意馆来了。我认识你这么些年,你何曾有过这样的情绪起伏?”

被窈娘看穿之后,曳十三娘垂下眼眸,叹了口气。

她是一直知道那个弹不好琴的书生的,他做的一切她也都看在眼里。

最开始,她是无视他的,那难听的琴声跟她心中的梦魇相比,根本就算不得难听。她听过更难听的声音,那是呐喊声,哭叫声,是骨头碎裂冤魂切齿的声音,夜夜桀桀入梦困着她,让她在绝望中挣扎着醒来。

与之相比,那琴声根本就不算什么。

醒来之后,她坐在门口望着河水中映着的月,望着桥上的人,也觉着突然寂寥的生活有了陪伴。

她一直是隐忍克制的,却不知冰封的心早已动摇。

她假装看不见他,不知道他做的所有的事。可是每日夜里逡巡时,身后总有一个影子默默跟随着,碰到有醉鬼挑事,那人先冲了出来,常常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次日晚上,身后依然有那影子,不远不近地跟随着。

他并没有当她是妖,而是把她当做寻常女人来呵护。

她以为她并没有贪恋这份温暖,可却忘了,到底了,自己也是个女人。

女人的心肠,大多是柔软的。

再冰冷的外表都是一层坚硬的壳,被人用真心捂得久了,壳渐渐生了罅隙,裂了开来。春风将种子播了进去,渐渐发芽。

再细索的火苗,也能忽地烈火燎原。

“可是,窈娘你知道的,我不能。”

她背负着滔天的血债,她的心里荒原莽莽。

他若知道了,必然会嫌弃她的。

与其到那时被背弃,不如不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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