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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香藕(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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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胡不归在人间游历了许多年,厌倦了市井里的烟火气。人间俗世里滚了一遭,能做的事他都做过了,以致于兴致乏乏,觉着妖生没有意义了。

而妖漫长的岁月里,最怕的就是寂寞。

恍如明珠蒙尘,青铜生锈,心思一黯淡,就容易入了魔障。

所以胡不归调转马头到北地从了军。他有满腔热血,他试图在战场上寻找能让他提起兴致的东西。他喜欢运筹帷幄间俯瞰众生,这让生而为妖的他有一份满足感。

程欢喜是北地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多年以来,一直在北地对抗外侵的游牧民族。与战士同袍,与将士共生死。

胡不归打从心底里是认可程欢喜的,他是他见过的人里头,唯一一个正直到有些过分的人。心系苍生,聪明睿智。

俩人志趣相投,夜夜同帐歇息,对着沙盘共同演练研究策略。

大漠孤烟与茫茫草原里生死拼杀,胡不归与程欢喜在刀剑里闯出了过命交情。

直至那一件事的发生,彻底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那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难堪场面,敌军派探子趁夜烧了军中粮草,又逢着冬日下雪,山路艰难,补给的路给堵了。

偏偏监军的公公收了贿赂,与朝中镇远大将军相勾结,鼓动着圣上起了猜忌。一道一道圣旨相继传来,命程欢喜回朝觐见。

他们都心知肚明,程欢喜一走,军心大乱,敌军必然趁乱偷袭。而更重要的是,接管的镇远大将军与程欢喜理念不合。若真让他接手了军营,怕是要用将士的尸体堆砌出一条无归血路。

原因无他,程欢喜主和,镇远大将军主战。

这些年,程欢喜一直驻扎在北地,带着将士操练屯粮,繁衍生息,边境是一片和平安宁景象。

虽然时有敌军侵犯,程欢喜也从不恋战,将人逼退至边境三十里之后就调转马头回营。所以军营里死伤的人少,大多是一片祥和景象。

而镇远大将军是个骁勇善战的,在他眼里,犯我疆土者,杀无赦。他带兵的那些年,军中死伤无数,不知有多少年轻的生命落了个马革裹尸,忠魂英逝。

程欢喜若是走了,他这些年累积下来的富饶兵力将毁于一旦。而他若不走,圣上追究下来,程欢喜也落不到好下场。

“叛”字当头,一旦扣上了这顶大帽子,无辜受牵连的人不知有多少。

就在这进退两难间,胡不归帮他做了决定。

胡不归在程欢喜的水里放了东西,让他昏昏沉沉睡上了三日。待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回朝的路上。而这短短三日,局势大变。

敌军偷袭,镇远大将军领兵追出了数十里,遇上一场大雾。

活着的将士们回来后说,他们在大雾中与许多已经死去的兄弟把酒言欢,见到了自己许久未见的家人,见到了自己封妻荫子功成身退的美好未来。

战场瞬息万变,就在将士们沉浸在美好憧憬中松懈了意志时,敌军踏着烈烈马蹄冲了出来,挥着戈矛刀剑砍了过来。

撤军的号角吹响时,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那片草场多年以后仍能见着累累白骨,和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敌军大获全胜,镇远大将军大败,圣上无奈之下只得半路上让程欢喜调转马头回边境。

而就在贺兰山脉间,胡不归与程欢喜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争吵,俩人以后就分道扬镳,再也没有碰过面。

时至今日,仍然有许多人想不通,为何滴水成冰的冬日,会突如其来一场遮天蔽日的大雾。

他们只能归结为,程欢喜天命所归,是上天钦定的大将军。

程铁匠再来如意馆时,君泽望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肃然,也多了几分敬意。

心怀天下守护疆土的将军,在任何时候都值得人尊敬。

而胡不归最近忙忙叨叨的,时不时拉着窈娘在一旁絮叨,来去匆匆。只是君泽见着,胡不归的神色越来越不好,而窈娘看胡不归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怜悯。

这日,如意馆的客人都在闲聊,说莲性寺旁最近在卖一种酒,那酒的味道真是美,喝完能让人做美梦,醒后仍回味不已。

君泽跃跃欲试,这天突然想起来胡不归住在莲性寺旁,就托他带上两坛,准备夜里自己试试。

谁知胡不归听他说完之后,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转头就冲着窈娘说道:“你店里的这个账房先生怕是个傻子吧?”

君泽气结,前几天还拉着他讲故事,怎么今个儿就说他傻了?正准备好好辩解一番,就见窈娘冲他摆了摆手。

“莫怪,他到我们店里的时间短,平日里也不大出去,还有好些事情不知道。”

君泽看着他俩说话,一头雾水,总觉着他们在说些什么他该知道的事情。

胡不归今日脾气有些暴躁,眼见着有些心神不宁,将碗筷摔摔打打了一番,临走前突然回头冲君泽一笑,有些不怀好意。

“哎,书呆子,我说那酒你真的想喝?”

君泽看了窈娘一眼,见她冷着脸,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小心翼翼道:“还好,还好,也不是那么想……”

胡不归将落在君泽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在君泽和窈娘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口中啧啧称赞道。

“窈娘这账房先生收得好,可真听话。”

末了,他突然眼睛一亮,围着君泽走了一圈,将他里外看了一遍,直看得他全身发毛,这才一拍掌,“窈娘,跟你打个商量如何?借你家账房先生用几天,保证全须全尾地给你送回来。”

窈娘看着君泽一脸生无可恋的绝望表情,心中有些发笑,还是点了点头允诺了他。

她欠了胡不归的人情,总归是要还的。更何况,现在不还的话,怕是再也还不清了。

她知道胡不归想要做什么,她不能阻止,非但不能阻止,她还会尽全力去成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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