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瓤芽笋(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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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年老之际,不耽湎于情色,极少踏入后宫。后宫女子于漫长的孤寂岁月里,为蒙盛宠,便起了心思从巫术上做手脚。

那一代的木家掌门人木盼是个心大的,不甘做个小小的巫祝,终日埋头于占卜祭祀,便应了后宫夫人的要求,妄图引鬼神之力,扭转乾坤颠倒圣上心意。

那时节木家仰仗的是骨子里巫的血脉,以云梦泽灵龟龟甲为灵介,磨一个孔,燃荆枝于龟甲孔中,观察龟甲上的纹路卜筮,以占吉凶测未知。多年来一直循规蹈矩,不曾逾越本分。

可木盼狼子野心,从古籍中翻阅到傀儡术,以自身血脉为引,祭神坛召鬼魅邪灵,倾数灌入布偶中,试图演血傀儡操控武帝心性。

赶巧窈娘那时节还掌着命格簿子,因着武帝供奉武夷君之事惹来诸多仙家怨怼,窈娘受命下凡查看。趁着武帝缠绵病榻时入梦,窥得真相后,感慨万千,一时心血**想去柏梁台看看,看看那传闻已久的“仙人承露”。

武帝为求长生,求天露与玉屑和着同服,于未央宫修柏梁台,筑铜柱,上有铜人托着银盘,以承天露。

这事早已在九重天传得沸沸扬扬,众仙谈论起来都只是不屑,区区凡人,竟然妄图长生。唯有窈娘对他心生敬佩,也一直想见见那传说中的铜柱。

柏梁台早先被天雷天火燃烧殆尽,只剩了半截黝黑的柱子立着,看着无比惨淡。窈娘慨叹之余,对这人世间帝王的旖旎心思起了兴致,便腾云到半空中伸手去探那铜柱,谁料却在半截铜柱中发现了一棵竹子。

那竹子生得妙,扎根于铜柱中,生得碧绿纤细,倚着铜柱直直蹿了出来,若不是窈娘站得高,也发现不了。

许是被窈娘身上的灵气一逼,那翠竹摇摇曳曳间,光华涌动,竟然即刻就化了形,成了个七八岁的男童,一身碧衫,扎着角髻,盈盈然拜倒在地,可爱得很。

一问之下,窈娘才得知这翠竹的来历不简单。

柏梁台早先有一片竹林,工匠修筑铜柱时,将竹林悉数铲了,埋于地下的竹鞭竹笋也一并给除了。哪知,刚巧有一棵笋芽是漏网之鱼,浇筑地基时,不慎被工匠填入铜浆中。

若是一般的笋芽,被这黄铜高温浇灌,倒也死绝了。也是它运气好,得了这仙人承露的天时地利。

前朝时有条黑龙经由秦川之地,饮渭水,从南山出,经过的路线后来变成山脉。长六十多里,头临渭水,尾达樊川。

汉帝建造宫殿时,便请了钦天监选址,将未央宫落在山脉脊背处,以沾龙气,护佑江山。

而柏梁台恰好修建在龙目处,汇集了地脉灵气,护住了笋芽一线生机。笋芽于铜柱中,上有三更北斗所降沆瀣之水浇灌,下有沧池之水环绕,后经天雷洗礼,阴差阳错倒叫它生了灵识,无土而生,硬生生从铜柱中钻了出来。

若是按这灵竹的修行速度,过个百八十年也能化形。也是多亏了窈娘因着武夷君的事,心神恍惚下散了神,周遭的灵气未悉数敛了去,倒成全了这灵竹。

“当初我机缘巧合化形,是借了窈娘之力,起初也是欢喜得很,一心想着好好修仙,以后去九重天寻恩人报答。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一时之间得了这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福泽,与我而言,是福也是祸。”司徒虚望着一脸好奇盯着他看的窈娘,一番苦笑。

窈娘模糊记得当年见这小童生得可爱,又是有缘,顺手一挥,又渡了些灵气与他,勉励几句之后便离去了。

不过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按理来说,得了这天大的机缘,是好事才对,怎的成祸事了?”

司徒虚这才将那桩不为人知的过往一一道来。

武帝本是伤神而病,木盼趁机从中作祟,企图趁他昏睡之时施血傀儡术操控心智,为后宫夫人穿针引线。

岂料阴差阳错冲出来个成了精的司徒虚,得了窈娘身上纯正的仙气,“蹭蹭蹭”直接越过了积攒灵气化形修炼的坎,一遭化形便引来天雷。

司徒虚躲闪之下,一路慌忙逃窜,躲进了未央宫南边一处偏僻处所,正好是木盼施法之处,三段天雷悉数劈在了木盼身上。

木盼被雷劈得人事不知,血傀儡术也因此中途被打断。等他醒来后才发现自身五脏六腑移了位,遭了反噬,灵力尽失。

后来因着在后宫几位夫人床褥底下发现巫蛊娃娃,木家也被牵扯了出来。念在多年巫祝有功,武帝将木家驱逐出宫,永世不得回京。随着朝代几代更迭,木家在扬州落了户,此后日益式微。

“我愧疚于木盼替我受了那三道天雷,心魔难去,便与他立了契约,供木家驱策三百年。

“其实木家骨子里巫的血脉早就所剩无几,那些年木家先祖在宫中做巫祝,也是凭借着稀薄的血脉勉强维持。木盼遭了反噬后,灵力尽失,后代骨血里巫的血脉早已**然无存。这么些年,一直都是我假托‘司徒神’的名义,帮他们遮掩。”

“不,不可能,我不信!父亲说过,我木家一族无限风光,当年在宫中为官,替圣上驱邪占卜,也是立下了赫赫功绩的!”木芊芊苍白着脸争辩着,眼见着开始慌乱起来。

司徒虚将头侧了过来,整个人都埋进了阴影处,只余几缕发丝垂在脸侧,落拓不羁的神色也收敛了起来,清俊的脸上忽而现了几分凝重,以一副怜悯的神色看着木芊芊。

“你以为,你爹为何多年前忽然就收了铺子,金盆洗手再也不沾这巫术?”

木芊芊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忽而一惊,瞪大了双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我猜,你应该也想到了,那是因为他发现不管他如何请神,他所希冀的、所请求的都没有发生。也就是说,三百年已过,我与你们木家的宿怨已经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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