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地厚(十三)(2/2)
乐风却不安慰它,反而捂住它的嘴:“你听。”
呵呵、呵呵、呵呵呵。屋外有一个女人的笑声,在百转千回。
她与他们就隔着一堵木墙。
两人的心脏扑通、扑通猛跳。
4
几炷香的时间很漫长。
驴蹲在灯下哆嗦。
“她笑了这么久不累吗?”
乐风抱着驴的后腿哆嗦:“你知道吗。我师父说过,遇见哭泣的鬼并不可怕,因为可怜之人往往还有怜悯之心,不至于夺你性命。可是,遇见笑个不停的鬼就很危险了。”
“为什么?”驴吓得把长耳朵折成了卷耳朵。
“因为我师父说只有傻子和疯子才笑个不停,跟这种人杠上,很难沟通。只能抽它,把它抽哭了,它才服你!”
“那你要抽她吗?我可以帮你开门,然后明天给你收尸!”
“我还是个孩子,我的日子还长。叔,要不你出去吧。”
笑声停了,戛然而止,但是尖指甲抠门的声音骤然而起。
驴的两个蹄子按住心脏,似乎有点喘不过气了:“天啊。她如果有能耐,就不能穿墙进来给我们一个痛快吗?非得这样折磨我们和折磨自己。我们这房子用的木料都是陈年老木。她的指甲得多疼啊。”
咚咚、咚咚、咚。小木楼轻轻摇晃了起来,好像一头牛在顶门。
乐风两脚一软:“惨了。你个乌鸦嘴,她真的要破门而入给我们个痛快了。”
“能怪我吗。你好歹是个小道士,就没有学过驱鬼降魔的法术?”
乐风想了好久,可是他师父以前都是教他算账、追债和拉生意,哪里正儿八经教过他本事。
小木楼晃得越来越厉害,驴有点按捺不住了:“再让她这样撞下去,不是她头破血流,就是我们的房子被连根拔起了,你快点随便念个咒画个符试试罢了!”
“有了!”乐风站了起来:“我想起一个符可能有用,但是画符需要朱砂,这里没有朱砂。”
“那就找点代替品。对了,血也是纯阳之物。你把手指剁下来,用血,快,用血!”
“不行。失血会头晕,头晕就画不出符了!”
“那用他的血,反正都是他害的!”驴的蹄子踹向晕倒的男人。
“不行,要用童子血。他身体如此虚弱,肯定不是童子。你来吧。”
“你又知道我是童子!”驴咆哮。
“因为我师父教过我怎么辨认童子。”
“怎么辨认?”
“一是丑、二是嘴臭、三是须发旺盛。这样的人往往没人喜欢,孤独终老。”
驴喷出一口老血。
5
乐风在四壁上画满符咒,但是鬼撞门没有停止。
鬼还在笑。他们觉得屋外肯定是个傻鬼,一边拿头撞门一边笑。
驴恼火地盯着他,乐风也一脸错愕:“怎么不行呢?难道你是条**虫?”
驴的头顶着他的头,四目相对怒道:“我守身如玉五百年,岂容非议!”
“等等。”乐风恍然大悟:“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笑我们了。”
为什么?驴亟不可待。
乐风端详满墙的符咒:“可能画成安胎符了。难怪不行!我们再来。”
什么!驴还没来得及反对,乐风手里的小刀已经再次无情地划过它的屁股。“啊,疼啊!”
“你这次画的是什么符?如果还不行,我就把你丢出去喂那个女鬼。”
乐风如同一只壁虎,攀着墙壁继续鬼画符:“应该没问题。这次是送子符没错!”。
送子!驴顿觉得屁股上的十字型伤口和女鬼一起在嘲笑他。它悲愤交加,晕眩倒地。但它马上又挣扎起来,它要去开门让女鬼进来,它要和乐风同归于尽。
它的蹄子都勾到门栓了,忽然墙壁上的符咒大放红光。
“哎呀。我的肚子啊。”
屋外的女鬼惨叫一声,捧腹化作一幕红烟逃遁,世界太平了。
“你确定你画的是送子符?”驴不可置信地望着乐风。
“我师父说过,再暴烈的女子也有温柔的母性。所以我想如果送给那女鬼几个孩子,或许化解她的怨恨,让她做一个好鬼。”
其实乐风也没有把握,他的手和耳朵轻轻贴在门上。
直到蝉放纵歌声,猫头鹰恬不知耻地在树头向他们邀功,一群青蛙和蛤蟆隔着门对他趋之若鹜,都在求安胎符给还没有孵化的小蝌蚪时,他才确定女鬼走了。
他把门推开,玉白的天光铺进屋里,驴把男子捆了起来,再用草团子塞住他的嘴,然后开始整理草垛准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