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鸭嘴兽(1/2)
他走到窗户旁边,望着楼下,一号包厢与其他九个不同的地方是,从这里能够观察东南角供斗士们休息,准备出场的更衣室。
三毛跟过去看,更衣室里空空如也,亮了一盏照亮通道的灯。
微弱的灯光映照出唯一的人迹,伫立在离门最远的角落里,面对墙壁,朦胧中那人长着闪烁磷光的黑色皮肤,分外妖异,仔细一看,原来是极贴身的黑色漆皮衣,紧紧包裹身体,纤毫毕露,这人不知是男是女,四肢极修长,身形更是瘦弱狭窄。不时神经质地颤动。他在那里站了很久,没有疲倦或要活动的迹象。
像一条蛇。三毛有点心惊胆战地说。
荷西自得地笑了:“的确是一条蛇。”
他拿下一直衔在嘴里的玉石烟斗,弹弹指甲,故意压低语气:“这个,不是人。”
三毛不明白老板的意思:“不是人?”
荷西显然沾沾自喜,比别人多知晓一点儿秘密,也是优势的一种:“是人与蛇妖**所生出来的东西,在医院检查过,血液是冷的,心跳非常慢。”
“牙和指甲都有毒,接触到的人,死得比闪电都快。”
“动作也和蛇一样快,能够像水浸过的绳子一样缠绕对方的身体,把人勒到窒息,啊哈,很神奇吧。”
三毛对新事物的接收能力没有老板那么强,口味也没有那么重,尽管在地下斗场的血腥氛围里习以为常,突然跑出一个妖怪来,他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呃,他到这里来干什么?”
荷西笑得更愉快了:“你的脑子怎么长的?”
他当然是来参加格斗比赛啊。
今晚第一场格斗比赛。
和鸭嘴兽的比赛。
尽管生物学的知识不大全面,跟荷西久了,三毛是比较洞悉老板心意的。
他恍然:“干掉鸭嘴兽?嘿嘿,倒是好,挺省钱的。”
两人相顾微笑,这时包厢外传来敲门声。
真奇怪。
不经传唤,任何人不准接近一号包厢,这是荷西下的死命令。
三毛按下门边的监控器,屏幕中出现的人让他发了半天的呆。
倒不是什么怪人,熟口熟面,吉米而已。
问题是吉米欠了荷西很多钱,而且一定还不起,眼下阎王没有去找他,他来找阎王。
这小子是撞了狗屎运呢,还是撞了鬼呢?
对问题当然要往光明面去想,否则做人有什么意思。
因此荷西示意三毛打开了门。
今天意外好像特别多。
他们发现门外不止一个人,而是三个。两个年轻男女跟在吉米后面,正好奇地看着他。
三毛蹊跷地去看监控器。理论和实际上,他们都还在监测范围内。
但屏幕上分明只有一个人。
监控器睁只眼闭只眼的事情也有?这玩意儿也受贿么?
这时候吉米忽然大叫一声,撒腿跑掉了。
速度真够快的,他早年怎么没想到加入专业体育学校呢。
剩下四个人若有所思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那对年轻男女不等邀请,已然跨进了一号包厢。
“你是荷西吗?”
羽罗直截了当地问。
荷西上下打量这不怕死的初生牛犊,心里喝一声彩。
好皮肤,好样子。
最难得是那一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不在乎劲头,从骨子里头往外面冒着青春无敌的暴烈气息。
越是狂野难驯的女人,荷西越喜欢。
像最精湛的骑士,毕生都渴望遇到最难对付的那匹胭脂马。
他入神地凝视对方,不知不觉走近去,伸手想触摸女孩子嫩滑的下巴,那精致弧度,美得像一个无解的方程。
但他被人挡住。
是阿旦。
站在他们旁边,一根手指,轻轻抵住荷西的手。
他发笑:“小子,干嘛?”
退后一步,他沉浸在一种惯性的猫抓老鼠快感里,几乎忘记了追寻这两个人不请而来的原因。
荷西屠宰场声名在外,毛遂自荐想来斗场上分一杯羹的人,一年到头络绎不绝,而阿旦手指上传来的稳定力量,更坚定了荷西对自己判断的自信。
多半是自以为天赋异禀的年轻人,来试试水深吧。
他笑得更愉快,接着说:“既然你到了这里,就放心吧,我能为你做什么?”
阿旦神情很平淡,说:“我希望你不要死太快,否则就没意思了。”
看他视线的走向,其实是在对羽罗说话:“知道吗?”
羽罗翻翻眼睛,露出极不耐烦的神色,但她也退后了一步。
然后阿旦越过荷西,走到后者日常看格斗所坐的宽大座椅前,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得很舒服,完全放松,然后把椅子转向其他三个人。
站在一边的三毛脸色煞白,好像立刻就要疟疾发作,死在当场。
那是荷西的权力之座,不要说手下人,就是贵客误坐了这张椅子,明里暗里,都会遭遇被疯狂报复的下场。
三毛跟了荷西七年,亲眼看到过六七个人,因为和这张椅子之间发生各种各样小矛盾就被杀,就在一号包厢里,咫尺之前。
就像现在。
荷西拔枪,举枪,开枪。一气呵成。
六发子弹接踵而出,发出爆裂巨响,狭窄包厢里震耳欲聋,向座椅上的阿旦倾泻而去。
三毛被震得倒在地上,紧紧捂住耳朵,幸好这一切都很短暂,等周围恢复平静,他喘了一口气,想要叫人进来打扫卫生,收拾残局。
然后发现,没有残局。
阿旦还是好端端坐在椅子上。
羽罗站在进门处的原地。
荷西保持开枪的姿势。
这么近的距离,难道六颗子弹都会打偏。
三毛这时看到自己老板的额头上,流下一滴巨大的,闪亮的汗。
一直流进他的左眼里。
他居然没有眨眼睛。
不敢眨眼睛。
那六颗子弹,没有打偏,都在阿旦的正前方,绕成一个圆圈悬浮在空中。
阿旦伸出食指,玩着溜溜球一样时快是慢,带动子弹圈圈的转动,玩了几下觉得没意思了,一把扒拉到旁边,咳嗽了两声,说:“说正事吧。”
那些子弹还是浮着。
三毛腿一软,又倒回地上。
正事,在有力量者而言,不过就是心血**的定稿。
他们的正事,不过要在地下俱乐部里,玩几天,看看人家打架而已。
绝对在荷西的能力范围之内。
即使不在,也没有人要问他的意见。
阿旦和羽罗知会完此行的目的,施施然出了一号包厢,径直到楼下去,到处看看,颇似观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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