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青灵的眼睛(1/2)
大圣门神回身向大家笑脸相迎,打躬作揖:“我表弟我表弟,我出去和他说几句话。”
随手一推,一把将阿米鲁推了出去,后者毫无招架之力,犹如被老鹰抓住的一条毛毛虫,他心中飞速膨胀起来的惊恐快要突破极限——为什么这个不起眼的小镇里,突然冒出如此莫名其妙的利害人物?难道是大圣真的下凡?下凡当门神?
他们到了外面,大圣门神的眼光立刻投向不远处的民居,眉头皱起,他望了一眼屋内闹闹哄哄的人,大风大雨形成普通人视线难以穿透的屏障,即使墙壁倒塌,他们暂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家园已然全数被毁,但短暂的欢乐终将结束,阿米鲁在身不由己的挫败里,还是忍不住咂摸心中唯一的一丝欢乐——人们看到自己所失去的,一定会展露震惊而悲痛的神情。
这小心思落在了大圣门神的眼里,变成了绝不可能实现的海市蜃楼。
因为人家说:“我不管你是谁,限你在一小时之内,把所有的房子一模一样补好,要是你补不好,我就把你的骨头拆出来,每一户人家分一根作为支架。”
他一边说,一边摸着自己脸上被雨一冲,快要掉光的猴子毛,表情轻松,眼神柔和,但阿米鲁听完他讲的每一个字,忽然打起了摆子,脊背上有一种剧烈的灼热感缓缓爬升,一直到达脖子后面,他几乎能够确认自己的皮肤似乎变得和烤猪一样松脆,加点椒盐就能入口。
基顿巨人族并不以智慧见长,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最容易的就是做出错误的判断。
因此进化送了一件礼物给他们。
当面临极大威胁,根本不可抵抗的时候,他们的脊背会热起来,如果坚持不顺从这恐惧的力量去投降或逃跑,那么最后皮肤的热度会高到自燃的程度,直接自废武功,以表放弃抵抗的诚意。
烧伤二级还可以苟延残喘,冥顽不化的损失却难以估算。
阿米鲁在被川收服的时候,体验过一次。
而这一次,程度甚至更深。
对方说的话是真的。
因此自己的骨头一根根被拆出来的感觉,在似幻似真中,血淋淋地就弥漫了全身。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基顿是恶的带菌者,唯一制服他们的,是更彻底的恶。
阿米鲁立刻出发,动身去修房子。
这一次他轻而易举就挣脱了大圣门神的手,因为他做的选择是正确的。
为了赶到一小时的tile,他甚至发动了变身的特技——在目前体形的基础上,基顿还可以膨胀到三到五倍之大,他引以为豪的这一功能本来是为了杀人放火的,没想到最后用到修桥补路上。
折堕,真折堕。
他无暇多想,因为脊背上的燃烧感没有离去,因为骨头们都联合起来,齐声呐喊着它们十分相爱,不想彼此分离。
顶着如此巨大的压力,他终于按时完成任务,质量马马虎虎,他却已经身心俱疲啊,要知道泥水匠是一门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个子很大和熟练掌握修屋顶的诀窍,完全是两码事,何况他又没工具。
一小时过后,全民公投顺利结束,镇上居民们冒着大雨倾巢而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洗洗睡了,睡之前还在热情洋溢地讨论到底是猴哥亲民呢,还是阎罗王比较有杀气。
最后步出活动中心的,是已经卸装的那位门神。
不过是普通的人类男子,头发长长的,随便地扎着,在女孩子眼里大概算长得不错,眉毛又黑又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上衣,慢慢地走着。最不寻常的,也不过是他的眼睛,最深的黑夜都遮盖不住那两点深湖般的潋滟绿意。
“我是猪哥,你呢?”
他嗫嚅出自己的名字:“阿米鲁。”
猪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阿米鲁的斧头:“唔,你能变身,有随身带的斧头,知道打我不过,就会乖乖听话。”
他表情突然很惊喜的,好像中了一大笔奖金一样:“嘿嘿,你是基顿巨人?”
上来就摸了几把,一边摸一边点头:“真的真的,哇,肌肉好结实。”
虽然阿米鲁本身没有太多性向的概念,但他在人间久了,耳濡目染,对男人摸男人不是很感冒。
幸好猪哥纯粹为了好奇而摸,一会儿就停手了:“你来这里劈人家房子干吗?”
阿米鲁给他一问,自己也很迷惘,想了半天:“不,不知道。”
猪哥叉起手来:“不知道?”
他显然幼功深厚,对各式非人种族都有过研究,围着阿米鲁转了一圈,说:“这样吧,你跟我回家去,我请你吃拉面,你告诉我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还要拆人骨头的,现在主动请你吃拉面,和颜悦色,有商有量,阿米鲁背上的烧灼感却丝毫没有减弱,还在尽忠职守地提醒他,这位主咱们惹不起,你最好放老实点。
要是人人都有这么一个自警安全机制,那世上有多少人可以免于在单挑中被捅死啊。
面,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阿米鲁所陷入的人生困境,和哈姆雷特主题不同,性质上却如出一辙,毫无二致,猪哥很有耐心地等待他给出回答,一边哼着歌儿到处看,然后就看到了青铜骑士和马。
天降大雨,青铜骑士却很尽责地一直跟在阿米鲁身后,不管他是在劈房子还是修房子,都离不弃地默默见证着。
现在,他同样飘在没多远的地方,只是离开地面一两米,要不是猪哥东张西望,还真不容易看到。
这一看到,反应就不小,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嗷嗷怪叫几声就窜了出去,扑到那批黑马面前,仰头愣愣看了半天,回头对阿米鲁说:“你和青灵一起来的?”
川提过,青铜骑士的真正名号是青灵。
他点点头。
猪哥退了两步,原地转了几圈,脸上出现明显焦虑的神情,一面喃喃自语:“青灵怎么会跑出来,这匹青灵怎么跑出来的。”
出于惯性的没脑子,阿米鲁多了一句嘴:“跑了很多出来啊。”
然后就被猪哥的模样镇住了——那分明是一副他乡遇故人,故人乃债主的嘴脸啊:“很多?”
跳起脚来:“很多?”
阿米鲁赶紧挪了挪身体,点头:“很多,差不多有十万匹。”
他张开两手比划了一下,好像在比一个南瓜,猪哥彻底抓狂了:“十万青灵?十万?邪羽罗这个死鬼什么时候复活的?”
他一边嘟囔,一面跳起来,跳得很高啊,差不多有十几米,一把揪住了青灵马的缰绳,拉下地来,马上骑士身体立刻竖得笔直,头颅向猪哥所在的反向偏过去,似乎凝神倾听什么,眼睛紧紧闭着,泥雕木塑一般任猪哥牵着马,对阿米鲁招呼:“我们走吧。”
一马当先,说走就走,经过两栋刚才被破坏得特别厉害,修好后也不怎么样的房子,猪哥看阿米鲁一眼:“你干嘛这么愤怒啊。”
后者有点迷惘:“干嘛?”
他嗫嚅着反驳了一句:“我不愤怒啊。”
猪哥耸耸肩:“你不愤怒,把人家房子劈成这样?要是里面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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