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下棋(1/2)
杀人狐狸曾经是欧洲区的龙头老大,一度有望在当届理事长呜呼哀哉之后问鼎最高长官之外,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猎人的地方就有猎人的江湖,风云突变之间,亚洲区的主管梦里纱成功上位,签署的第一条联盟通令,就是设立H城分部,第二条,就是调杀人狐狸来H城养老。
杀人狐狸来了H城之后,首先开除所有员工,连清洁工都不要半个,除了门口那个由总部遥控的代人守门,就剩他光杆司令,每天细玩丹书,品茶练字,过得甚为逍遥,偶尔有人骚扰,进去气没喘匀,就被他乱棍打出,颇有几位五星猎人在此吃得苦头不小,回去对梦里纱哭诉也没有屁用。
这段渊源来龙去脉,猪哥知道得清楚,所以他到H城,一头扎进去看到杀人狐狸的时候,面不红,气不喘,更不担心有人斜刺里跳出来“呔”一声要捉拿他归案,心情十分轻松。
“嘿,老头,好久不见了。”
杀人狐狸把他瞪着。
老头正在午休,拉了张竹席架在两张明式茶案之间,穿一件圆领汗衫,大裤衩,手上摇一把洒金湘竹折扇,半开时能看到素扇面上一行字龙飞凤舞:大抵浮生若梦。
瞪了半天回过神,慌慌张张一跳起来,撒腿就跑,闪到平常坐的大书案后头屏风里去了,窸窸窣窣不晓得搞什么,猪哥大大咧咧坐下,扯着嗓门喊:“哎,不用沐浴更衣化妆啦,大家那么熟,我又不是没在员工澡堂看过你光着。”
说话间杀人狐狸又转了出来,果然是换衣服去了,这一手基本功过关啊,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老母鸡变鸭,只见其白衣如雪,神貌清奇,鬓角亦一丝不乱,方才睡眼朦胧的糟老头形象**然无存。
他把折扇啪地往桌上一拍,沉下脸冷冷问猪哥:“怎么又来了?”
问话的感觉微有恼怒不悦,但更多的是埋怨,宛如深夜待人人不至,闲敲棋子落灯花时刻那伤感与低回,怪的不是来,而是不来。
猪哥打了个寒噤,举手投降:“这不来了吗,哎,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杀人狐狸不应,伸手一拂,午觉竹席和作为搭台的案子倏忽间便消失不见,而他和猪哥之间,倒是端端正正摆了一个檀木棋台,两个碧玉雕琢的棋子罐各放一头,石座石底,黑白条纹纵横的棋盘仿佛有生命般,无声呼唤着金戈铁马入梦来。
“古今万事随流水,不忙问,且跟我下盘棋。”
一面说,一面已经坐了过去,执白。
猪哥摸摸自己的鼻子,露出相当无可奈何的表情:“你又来。”
他发自肺腑地嚎叫着:“你明明知道我不会,为什么每次都抓我下这劳什子棋啊。”
杀人狐狸面无表情,催促道:“赶紧。”
猪哥抱着脑袋坐下,翻了翻白眼,抓了一颗黑棋,放到棋盘中央天元位上。
杀人狐狸正襟危坐,手中折扇不离,若有若无摇动,应之如闪电,丝毫不须思考,转眼两人噼里啪啦过了几十手,盘上密密布了黑白两色蜿蜒,懂的人看过去,老狐狸固然棋理精密,一边下一边唠唠叨叨说自己平生对着玩意儿半点感情都没有的猪哥,行子布局,可也极有章法。
半小时后到了中盘,局面纠缠,胜负之势竟然难以猝然定分晓,杀人狐狸长考的次数慢慢便多起来,但不管他考出什么结果,猪哥的规定动作便是抓子,伸长脖颈瞄瞄棋盘,运会儿气便啪一声落棋,端的是游刃有余,简直像一个高手了。
杀人狐狸忽然道:“大局观颇有进益,明形断势,亦颇了然,只是杀气不足。”
眼看快到收官阶段,他说完这句话,伸手一拂,乱了整盘,推秤而起。
猪哥叫起来:“喂,老头,咱们赌的什么?你要输了就耍赖,那是不成的。”
杀人狐狸瞪他一眼:“放屁,我会输给你?”
猪哥笑嘻嘻:“你不是会输给我,你是从来都没赢过我。”
显然他说的是实话,否则对方不会老脸一沉,拂袖而去,回到平常坐的那个大案子后头稳住,然后才问:“你要问我什么?”
“暗黑三界的消息。”
“哪方面的?他们发了不少简报出来。”
“简报?”
这两个字在猪哥的常识范围之外,一听就忍不住愣怔起来:“虾米简报?猎人联盟的内部简报。”
杀人狐狸摇摇头:“暗黑三界自己发行的简报。”
他在案子上东翻翻,西翻翻,摸出一支小钢笔式的遥控器,对着旁边一扇墙按了按,那白色墙壁上闪过两道光芒,紧接着出现的是电子报纸一般的东西。
上面有通栏标题,有图片,有配图新闻,还有快讯,做得不算精致,但中规中矩,最抵死的是报纸上方有出版号,跟真的被审批过似的。
猪哥不顾自己的视力最起码有八点零,傻乎乎地跑上去对着墙壁猛看,看了两眼就大叫起来:“这个图,放大放大,能放大么?”
杀人狐狸很有服务精神,放大就放大,那是该日简报上头版头条的一张图片,图片上有个长身而立的少年侧对镜头,居高临下,正在说什么,神情严肃,他的听众被处理成为模糊远景,面目不清,但乌泱乌泱的数量颇为庞大,在画面的左下角,依偎着少年的腿抱膝而坐的,是一个长发如云的少女,身上单穿一件显然是男式的白色上衣,露出光洁修长双腿,正仰望着似在慷慨陈词的少年。
女孩子是谁猪哥不认识,但她身上穿的衣服,是猪哥若干年前在某农贸市场三十块钱一打抢回来的便宜货,但凡他认识的人,几乎都人手一件,更何况,那少年根本是他生命中最熟悉的人之一
抱着极惊亦喜的心情,将眼神移到头版标题上,赫然只见几个大字:
邪羽罗破结界初见世!达旦宣言和平。
而,都是一团黑黑,辨认不能。
他颓然端详了半天,伸出手摸一摸图片上少年人的肩膀,回头说:“老头,谁给你这个的。”
杀人狐狸言简意赅答道:“偷的。”
这位雅贼对偷之一字,颇为沾沾自喜:“梦里纱以为他把绝密资料锁在他的私人档案室就万无一失了,哼哼,愚蠢!”
猪哥没工夫和他分享挖了敌人墙角的乐趣,赶着又问:“那梦里纱又从哪里得到的?”
杀人狐狸露出一副你这个乡下人真是没见过世面的鄙夷表情,说:“刚刚说了,暗黑三界自己制作的,除了内部发行以外,也会投递一份给猎人联盟啊。”
话音刚落,一个矫若游龙的身影便直端端扑上前来,饶是杀人狐狸不动如山,也往后一仰,只见猪哥五体投地爬到案子上,奋力和他拉扯,争抢那个遥控器:“还有多少,赶紧给我看给我看。”
杀人狐狸很爽快地一松手,给他抢去,然后幸灾乐祸地泼上一大盆冷水:“没了。”
他为了怕猪哥定性他无能,补上一句:“我刚刚开始偷,一次只能拿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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