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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暖玉少年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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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少君大声道:“你们这帮狗鞑子给我听好了!中原武林卧虎藏龙,终有一天会把你们连滚带爬的地赶回漠北!”

<!--PAGE10-->可正当他豪言壮语之际,突然!冷不防下,脖子被一股十分猛烈的力道勒住……而他的反应也当的是快,立刻缩手架住对方勒向脖子的东西!但由于太突然,双脚未及站桩、整个身子被这股力道勒地向后倒下……

“啊!这是……!”他发现是那个百夫长的鞭子

只听后面一个满含怨毒的声音道:“小子!你竟敢对大爷如此放肆,我现在也让你尝尝你刚才对本爷做的事情!”原来是百夫长背后偷袭!

但祈少君何等的力道,右肘反击对方右胁,拧身一扭、顺势将皮鞭又夺回,正打算再次将其挟制,可是四周围的蒙古兵猛然一拥而上、拧成一团,使出了蒙古族的拿手绝活摔跤术,把祈少君和百夫长一起给死死地扣住!

顷刻间,山道上只见有一个连滚带爬、嘶叫不断的人堆……

“你们这些卑鄙无耻之徒!呀!!”祈少君提气猛吼!

他三岁便跟随武艺高强的云锵武练、吐纳,武功根基练得极为扎实,也正是因此,才为后来习得上乘武学、成为一代惊世高手奠定了基础……

不过且不说今后,此刻他的性命就要完结了!

他使出全力挣脱,眼看就要挣脱开……可正在此时,刚才被打得像猪头一样的蒙古兵啷呛的站了起来,一见祈少君受制,实是又惊怒又大喜、随手抄起地上的刀,找准空隙,恨声道:“好个大逆不道的反贼!受死吧!”

眼见他要把一个大好少年刺个透明窟窿……!

祈少君爆发求生本能,猛得运劲一个侧身,结果那猪头蒙古兵一道刺在了百夫长的背上!险!惊险之极!祈少君只要稍稍慢一瞬,恐怕……

而且,正当蒙古兵们惊骇长官被自己人所杀之际……

一道剑光闪过,伴随着一声犀利的破空之声!

“猪头蒙古兵”的脖子上立现一道血痕!血痕渐渐撕开,但却毫不见血!只见“猪头蒙古兵”闷哼一声、轰然倒地!

这到底是什么?!是死神么?!官兵们连害怕都顾不上!只看到有什么东西电光火石般掠过,随后是一道寒光,接着就多了具尸体出来!

祈少君心中惊惧无比:“好快的剑!”

正当他还在为这惊世骇俗的一剑所震慑的时刻,只见四周的官兵皆已僵木,每个人脖子上均有一道血痕渐渐撕开,接着就是“噗通、噗通”挨个倒地!

虽有前后之分,但放眼望去,百余个蒙古兵几乎是同时倒地的!

随着尸体倒地,祈少君见到尸身后出现了一个黑金色衣衫的身影,这个身影戴着一个白色的面具,双手互交、夹着剑鞘,刚才那把顷刻间杀人于无形的剑已经还鞘……他刚才是怎么拔剑、又怎么还鞘的?没人看见……

如此瞬间就置人于死地的杀戮,如此凌厉到杀人不见血的剑法!

<!--PAGE11-->饶是祈少君天不怕地不怕,但是此刻,他大胆的心灵第一次感到了颤抖和惊惧,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黑衣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天上地下最厉害的剑!而他所使的剑法绝天地、诛神魔,更不是常人能够练就的!

眼前这把黑的发亮的“剑”一言不发,祈少君只感到一阵不寻常的气息,自那苍白的面具后传出……是孤傲?是杀意?又或是……落寞?

祈少君只觉得根本无法欺近这把“剑”,因为那把“剑”只有自己,已将自己以外的一切都彻底隔绝了……

他惊魂稍定,知道眼前之“剑”有助他脱险之德,抱拳道:“多谢相救!”

但黑衣剑客一言不发……

祈少君见状,拾起自己的包袱、转身便欲离去……

“慢着……”一声冷削的声音传来

祈少君登时一鄂,缓缓转过身……大吃一惊!因为他转过身的一刹那,一把令人青芒阵阵、令人每一寸肌肉都会颤抖的剑尖,已经到了他的喉口!

他的确惊惧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为什么?这么可怕的人,这么可怕的剑、这么令人感到绝望的剑法,剑尖一颤就可以取走他的性命,可他为何不怕?

只见祈少君神情泰然地伫立着,凝视着眼前的黑衣剑客……

黑衣剑客也不禁冷冷地问道:“不害怕?”

祈少君道:“我为何要害怕?”

黑衣剑客没有回答,反问道:“告诉我,你对我的剑法有何看法?”

祈少君淡淡地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了解呢?”

黑衣剑客道:“因为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了解。”

祈少君沉吟一瞬,道:“其实我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这不是寻常人可以领悟的剑法,这应该是一种剑道,是一种超脱于凡尘境界的剑道,因为他需要付出的代价是绝情、绝义、绝亲、绝怜、绝爱,绝一切人性!”

黑衣剑客沉默了一瞬,道:“……还有呢?”

祈少君道:“这是与孤独、寂寞为伴的剑道!一剑出鞘,必见生死!因为这是杀人的剑法,没有人见过!因为见过的人,必定都已经成为了剑下冤魂。”

黑衣剑客道:“很好,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要杀他们了吧?”

祈少君道:“因为你手中之剑只是陪衬,真正的剑……是你的剑心!”

黑衣剑客冷冷道:“不错,剑心便是心中之刃!我的心剑不饮血,就无法安宁。”他语气更冷道:“所以,你自己也说:‘一剑出鞘,必见生死’,我的剑已经出鞘,你有所觉悟了么?”

祈少君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黑衣剑客冷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祈少君道:“你不想杀我。”

黑衣剑客似有微鄂之情,但所戴的面具掩盖了他的表情和内心,只听他冷然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PAGE12-->祈少君道:“因为我已经说过,这把剑不过是陪衬,是否要杀我只取决于你的剑心,你的剑上没有杀气,你的剑心也因为前一刻的杀戮而平复,剑上纵然再染了我的血,也抚慰不了你的高处不胜寒的剑心。”

冷如寒冰的黑衣剑客突然大笑三声,笑声刺耳、也充满萧瑟落寞……

只听他笑毕后,沉叹道:“不错……不错……我的剑只会杀三种人,一是我想杀的人;二是值得我去杀的人;三是对我不利的人。”

祈少君道:“也就是说,我不在这三种人之列。”

黑衣剑客道:“不错!不过十年之后……也许用不着十年,你有希望成为我想杀,也更值得我去杀的人。”

“看你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了!”话音未落,黑金色的身影已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苍翠的林木后,语声仍在山林间飘**着……

骇于对方的绝顶轻功和绝尘剑法,祈少君久久没有缓过神来,他也不知道刚才面对着那把“杀人的利剑”,究竟从何而来的胆气。

他也在思付着:“难道他是在渴望一个能够与其论剑的对手?”

所以他怔住了,连有人来到他身后都未发觉……

“嗨……嗨嗨!臭小子!”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豁然一惊之下,反手一招抓向身后之人的咽喉!

但对方似也非等闲,举招格挡、擒拿住对方,但祈少君中途变招、由刚转柔欺向他左肩,但对方也随之跟进,瞬息之间,你来我往拆解了九招……

“臭小子你疯了!连老子都敢打!”原来是义父云锵

他终于彻底平静下来,微鄂道:“爹?您怎么来了?”

适才,云锵见祈少君迟迟未归、于是便走到寨门口遥望,他功力深湛、耳目聪灵,刚走到寨门外就远远闻听山道上有打斗的声音,大惊之下,心知必定是儿子遇险,立刻伙同全寨弟兄赶来救援……

云锵忧心祈少君的安危,冲在最前面!

但他们火急火燎地冲杀过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只见原本郁郁葱翠的林道上,鲜红的血更衬托了山道上的翠绿,也多了百余具蒙古兵的尸首,这阳光明媚的山道也顿时令人感到一股阴森肃杀之意……

邱三思道:“刚才的声音……好深厚的内功。”

牛三伯检视着蒙古兵的尸身,骇然道:“好厉害的剑法!”

大伙都检视了一番眼前的情形,看到那些蒙古兵脖子上的无血剑痕,剑痕上还残留着尚未消散的剑气和杀气,无不怛然失色、心房颤动!他们闯**江湖一辈子,都未曾见过如此凌厉的杀招!

赵四叔额上也渗出了冷汗,道:“世上……有这样的剑法么?”

云锵惊悸之余,沉声问道:“少君,究竟出了什么事?”

祈少君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PAGE13-->邱三思心细如丝,掠须道:“大当家的,这个百夫长的确是个生面孔,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而且,那个黑衣剑客只怕……”

云锵没有回答,只是一双浓眉皱得更为紧蹙……

众人搜遍了所有尸身,除了银两和官府腰牌,并未发觉什么异常的事物,但祈少君年少心细,从义父和二叔那两张愁云密布的面容上,不难看出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隐情,尽管他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所以他插口道:“我当时也觉得有些蹊跷,官府就算要带兵围剿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大摇大摆的?当时我就是想逼问这个百夫长到底受谁的命令,谁知我偶一不慎,便遭了他的暗算……”

邱三思道:“那么,那个黑衣剑客又是怎么回事?”

祈少君摇首道:“谁知道呢,搞不清他究竟是敌是友。他的剑法简直不可思议,现在回想起来都不寒而栗,而且他居然没有取我的性命。”

这最后一句话触动心弦,众人都为祈少君的险死还生捏了一把汗……

“你能保住一条小命,真该好好烧烧香了!”云锵怒叱道。

祈少君登时一怔:“义父!我……”

云锵怒斥道:“最近已是多事之秋,谁想到你小子还来添乱!”

祈少君顿觉自己大受冤枉,自己明明是见义勇为,连命都差点送掉、可没想到竟遭来义父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训斥,但他一向尊敬义父,并未出言顶撞。

云锵怒道:“碰上这种事情,你就不能先上山通知我们一起救人么?非要一个人去逞英雄,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向你亲生爹娘交待?!”

邱三思也温言道:“说的是啊。少君,二叔平日总叮嘱你什么话?当机立断固然不错,但对方人多势众,凡事也要三思而后行。”

祈少君本欲发作,可心想此话也不错,只得再压下怒火、垂首不语……

云锵长叹一声,斥道:“今天不假思索,在这山道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这样莽莽撞撞,一辈子都别想有出息!”

祈少君终究少年心性,终于忍无可忍,大怒道:“出息?还谈什么出息!你平日里教我行侠仗义,可今天我倒成了罪人了?难道非要等那这些蒙古狗把那几个挑夫乱鞭抽死,你再带着大伙赶过来替他们收尸不成?!”

众人上来劝父子二人止息干戈,祈少君推手怒道:“你们让我说完!”

他又朝着背对着他的云锵戳指恨声道:“别跟我提什么出息!一辈子待在这个又窄又破的狗窝里苟活于世,还谈什么出息?!”

此言一出,全寨子几十位弟兄无不浑身剧震,心想少年人言语不知轻重,云锵岂能饶恕他!而祈少君怒叱之余也心头一凛,顿感行止失常!

“天呐!我、我怎么……!”他暗暗惊付,顿觉后悔!

<!--PAGE14-->可谁知道,最有可能回过头来暴揍她一顿的云锵,却没有回过头来,只见他身子一颤之后,仰天长叹一声,就头也不回地上山了……

由于背对着祈少君,后者自然没看清他脸上的神情有多么悲伤。

但邱三思却大怒道:“混账小子!说什么胡话呢?!”他一生饱读圣贤书,现在名义上是落草为寇,可还是保有着年轻时的儒生思想,平日里的素养极好,连训斥人都是态度温良。可这一次,大伙们无不骇异,先是祈少君言行失态,紧接着更见二当家前所未有的怒气。

邱三思深吸了一口气,吩咐手下清理一下现场、把尸体处理掉,又对祈少君道:“二叔现在发你回房闭门思过,快去!”

祈少君岂不知自己失言,何况他不是个冲动之人,怒意随即平息,道:“知道了,不过现在不行……”

他弯下身,把散落在地的蘑菇一个个地拾起,甩手抄起包袱,远远地跟随着云锵的身影,朝归处走去……

当午,他神情黯然地在厨房里烧好了饭菜,自己却一口不吃,脚步沉重地回房闭门思过去了;而吃饭的弟兄们,都觉得今天的午饭怎么味儿不太对,当然他们也相信“祈大厨”绝非故意如此,而是有心结解不开。

归处里除了大厅比较规矩之外,其它的房舍都颇具特色,有的三五相依,有的竹篱相隔,有的小河绕舍……处处透着清幽雅静。

祈少君的房舍是位于寨子东北麓一处瀑布旁的竹屋里。

茜茜曾问过他:“少君哥你真会选地方,住在这瀑布边上,天天听着吵闹的水声,你能睡得着?”

祈少君莞尔一笑道:“心静则身静,又何患喧扰?”娘亲曾说:“你爹生前常在瀑布下练功,练功完毕后,就爱坐在水潭边吃娘炒的菜。”

所以,他选择住在此处,便是期盼能离父亲更近一些,或许在某夜,父亲的英灵还能在梦中与他见上一面。

竹屋外朝阳处,放满了各式的盆栽,有的还是名贵的物种,都是他在山上采集回来的;屋内清新雅致,书桌茶几、文房四宝俱全,墙上有字画、也有刀剑,圆桌上散着一局还未下完的棋,一侧的书架上放了不少的书籍,其中除了四书五经、史书名著、棋局乐谱等外,还有食谱、工艺等诸多杂学,窗台上还放着许多他亲手雕刻的木偶,可见他平日所学涉猎之广。

但今晚,祈少君再难安寝,窗外哗啦的水声更牵动他心中惆怅的波澜、久久难以平复,白天暴喝出的那几句伤人话,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那全然不是平日的自己,但他可能还不了解,脾气好的人发起火来往往更为可怕,就好比毫无征兆的死火山爆发,尤比活火山可怕得多;除他外,今日的二叔又何尝不是?重要的是以他的绝顶聪慧,早看出义父他们的言行神情大异于平常,而他心中真正一直在揪心徘徊的正是这件事:“不会错的,爹和二叔准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也不小了,为什么不能让我和他们一起分忧呢?”

<!--PAGE15-->“咚咚咚!”有人小扣柴扉,却久不见屋内主人开门。

“少君哥~~你在吗~~?”银铃般的声音,是倩倩。

“咚咚……吱呀~~~”门缓缓打开了,原来并未上锁,茜茜捧着一盘热腾腾的饺子,探头探脑地走进屋内,只见屋内烛火昏黄闪动着,整洁的陈设一如既往,唯独不见她亲近的少君哥。

“咦?少君哥去哪儿了?”她环目四顾,不见祈少君的踪影。

“茜茜!你在里面吗?这么晚了还不去睡?”门外又有人呼唤道,是二叔邱三思来催促茜茜就寝,但最主要的目的不言而喻。

“啊!二伯,我不在!”茜茜失声叫道,但这么一开声便是不打自招。

邱三思笑着进屋,道:“好好!茜茜的确不在,按理说,你现在应该在自己房间的**才对呀。”

茜茜羞涩道:“我……因为少君哥一天没吃饭了,所以……”

邱三思温言道:“二伯懂,茜茜是个乖孩子。”

茜茜问道:“对了,少君哥他怎么不在?”

邱三思道:“他在,他只是有一些事情要想明白,所以需要找个地方让自己冷静一下……这样吧,你把这饺子先端回厨房,过一炷香后把它再热一下,然后再拿到瀑布那边去,顺便拿件干净的上衣过来。”

“哦,好的!”茜茜心领神会,转身蹦跳着跑回厨房。

竹屋后,只见小瀑长流、生生不息,邱三思信步来到瀑布前,借着苍白的月光,只见瀑布水帘后隐隐端坐一个身影,喘急水流中的身影不断颤动着,而这个身影的本尊却是端坐入钟,纹丝不动……

邱三思不欲打扰,便往水潭边一块已经光溜的石头上一坐。

一炷香后,只听“砰”的一声,水帘破空撕开,端坐的身影破口飞出,正是静坐静思已久的祈少君,只见他上身精赤、全身热气蒸腾,运功驱寒了一会,再跳回岸边,招呼道:“二叔。”

邱三思缓缓起身、倒负双手,问道:“有何心得?”

祈少君道:“今日心中犯了嗔怒,一时难以自制,在此修习以求消灭心魔。”

邱三思道:“心魔永远不可能被消灭,它本源自于人之心底,与人心一脉相承、与善念同根而生,即便你是神仙圣贤,也做不到消灭心魔。”

祈少君道:“是的,但我们可以做到将它镇住心底。”

邱三思道:“是的,但倘若你能学会与它和谐共存,甚至能善加利用,这样就能更好地掌控自身。”

祈少君道:“二叔,您做到了么?”

邱三思笑道:“没有,但你二叔决不是个只会诓骗钱财的江湖术士?”

祈少君故作不屑道:“我还是算了吧,我又不想去修仙问道、长生不老。”

邱三思道:“也罢……唉。”说完又长叹了一声。

祈少君苦笑道:“二叔,你别叹气啦~~这里的树叶都快掉光了,你这样可不像是个看破七情六欲的道士,还不如像义父那样重罚我一顿还干脆些。”

<!--PAGE16-->邱三思道:“听你这话,倒像是个平日里受罚早就习惯的主。”

祈少君道:“您是除了我娘之外最了解我的人,知道我今晚必定难以入睡。”

邱三思道:“很好,难得你头脑灵光,也省了我一番长篇大论了。”

祈少君道:“二叔,少君自幼随您读圣贤书、学忠孝节义,每日三省吾身不敢或忘,今日所想的都是最后那句话,我承认自己一时失态,可我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也有喜怒哀乐,何况义父他也不该……”

邱三思切道:“可问题就在于你最后那句话,不仅伤了老云的心,更是伤了归处全寨上下几十位弟兄们的心。”

祈少君反问道:“我只是不忍见百姓被官兵恶吏欺凌,难道这也有错?”

邱三思也反问道:“你在水里静思许久,难道只得到这个解释?”

祈少君道:“除非您对我说,见义勇为是错的。”

邱三思叹道:“见义勇为是侠义道的初衷,岂会有错?这归处的叔伯们不是久经沙场就是曾纵横江湖,杀几个鞑子算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今天你冲上去之前,有没有为这里的数十条性命着想过?有没有考虑过大局?”

祈少君道:“当然想过,所谓民不与官斗,何况在官府眼中,我们这些人又哪里算是良民,这次在自己的地头上杀了那么多官兵,万一走漏了风声,那是非同小可!可当时那种情形容不得我多想,等我想通这一切,我只需想好如何替那几位村民收尸,至于后来那黑衣人,那是打破头也料想不到的事情。”

“的确……”邱三思沉吟道,其实最令他和云锵担忧的,正是那位神秘的黑衣剑客,据祈少君的描述,来者不善。但他不欲让祈少君知晓,道:“老云今日心情不好,但我希望你也能体谅一下他。”

祈少君道:“二叔,爹的火爆性子我清楚得很,但他决不会无端发怒,何况我看他今日的心情绝非‘不好’那么简单,白天我见他神色郁郁、还言道‘多事之秋’之词,这不单纯……二叔,您能否告诉我,你们这次无功而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邱三思暗付道:“这孩子才思敏捷、聪慧过人,当真什么都瞒不过他!”但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叹声道:“我想说的就是这事……这望归山虽清净,可又如何比得过山下的花花世界,大伙儿哪个不想回到那里?可有时候,人必须面对选择,而且是没有回头路的选择……唉,老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凭着手中的“九雷鞭”纵横江湖、行侠仗义了……他苦心栽培你,一直满心希望你也能成为江湖上人人敬仰的英雄。”

祈少君感觉他想绕开话题,便切回话题,道:“二叔,我无数次问过您,为什么你们会来这里隐居?”

<!--PAGE17-->邱三思叹道:“昔年大宋朝廷腐败、奸佞当道,大好江山被蒙古鞑子给占了去,不过百姓并不关心何人当权,唯求安居乐业,老云当初正是这般想,于是离开师门投军从戎,欲凭一身武艺保土安民,可正是因为汉人身份,在军中处处受人排挤刁难,几番身先士卒,功劳都被上司的亲信夺了去,而自己的弟兄当了炮灰,家人连一份抚恤金都拿不到,后来更亲眼见到官兵屠戮村庄、**辱掠的残忍行径,老云一怒之下,斩杀恶贯满盈的指挥使及手下数十人,救下了十几位仅存的村民,这才带着手下的弟兄们来到了这望归山隐姓埋名……所以,白天时你所谓的这个“又窄又破的狗窝”,现在是大伙唯一的心安之处了。”

“心安……即是归处……”祈少君心中顿悟。

邱三思斩钉截铁道:“不错!心安即是归处!当年你娘险些丧命在这望归山的山路边,要不是那天晚上牛三伯和赵四叔正巧上山路过,别说你娘……连你这条小命儿当时也交代在半山腰上了,他们是你们母子二人的救命恩人,你何忍出言伤他们心?还有,行侠仗义固然不错,但若因一时的思虑不周,而令这唯一的心安归处面临险境,就未必是对的了。”

祈少君沉默不语,尽管他依旧坚信自己没做错,但经二叔一提点,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任侠之道也并非全是对的。

“二伯!少君哥,你受罚受完了~~!”这时,茜茜轻步来到二人跟前,捧着热气腾腾的饺子,sp;邱三思微叱道:“想想,这饺子又是谁让茜茜送来的?”

祈少君闭目一叹,道:“侄儿有错。”

邱三思道:“想必你已经明白了,二叔也不多唠叨。”他走到祈少君面前,帮祈少君披好外衣,把着他的双肩正起面色道:“人非草木,谁都会有愤怒,也会有当即面临抉择的危难时刻……少君,我只盼今后你心魔升起时,能够想起你二叔我,还有二叔平日的唠叨。”

“三思而后行……”祈少君怔怔道。

“不错……算是其中一条,呵呵。”邱三思不愧为草莽中的智者,尽管侄儿比起同龄人要沉稳得多,但他并非圣人,反之他是血气方刚的少年,要他今后不犯冲动、不妄动无名,那是绝无可能,所以他用了一个理性的劝解,令祈少君一生都受用不尽……

祈少君心念一下,道:“二叔,容我现在去跟义父和叔伯们陪个不是。”

邱三思笑阻道:“哎,现在就免了吧~~都夜深了,而且你还没吃饭呢~~!”

“哦,也对~~呵呵!”祈少君干涩一笑,转身接过茜茜手中的盘子,还嗔笑道:“哎~~臭丫头!你刚才说我受罚了?”

茜茜娇嗔道:“哼,难道不是云大伯罚你蹲瀑布的么?”

<!--PAGE18-->祈少君道:“谁说的~~哥哥我这叫自省!倒是你,下次二叔考你练字时别又来找我救场~~!”

茜茜面色不悦,道:“哼!真该把这些饺子拿去喂大黄和旺财!”

茜茜是归处一位已故侠士留下的骨血,和祈少君一样自幼成了孤儿,两人相依为伴,祈少君也一直很照顾寨子里唯一的小妹,经常在一起捉嬉戏打闹,他最爱听的就是茜茜清脆的声音。

昨晚茜茜发烧,祈少君虽困,却坚持陪着跟她讲故事,茜茜虽然有病,但祈少君仍然听着她有气无力,但依旧悦耳的声音,顿觉倦意消去了不少。

这时,银铃般的声音果然给心情烦闷的祈少君带来了一丝清凉的抚慰,二人开始“故态复萌”,但难掩感情甚笃,嬉笑打闹日日如是,成了归处的一道靓丽景致。

邱三思看着舒心,微笑道:“少君,我看这样吧……赔不是就不必了,老云和大伙儿都是直爽性子,不会太放在心上,你若真有心致歉,不日后老云就要做寿了,山下雨溪镇的竹叶青,他可是又盼了许久了。”

祈少君道:“好!明早我就去下山定十坛竹叶青,让大家喝个够!”

邱三思晒然道:“十坛~~哼,你有这个钱么~~?”

祈少君道:“有啊,今年的压岁钱和上月的零花,我可是一文没动。”

邱三思十分欣慰,赞赏道:“知道你会把家……哦,还有……顺便买些香油回来,你好久没去你娘的墓前吊祭一下了吧?”

“是的……”说到自己早逝的娘亲祈馨,祈少君更是二话不说。

邱三思长叹了一声,道:“唉,当年你娘九死一生地把你生下来,就是因为这样才染上的病根,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散手人寰了……这份恩情,做子女的一辈子都报答不了,所以你也该长大些了。”

祈少君道:“二叔,其实我一直想问您,到底我娘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是跟我娘的姓氏,连我爹是谁都不知道,我每次问她爹到底是谁、当年发生了什么,她总是沉默不语,而且有时还一个人躲起来哭。”

邱三思沉吟了一下,道:“你所有的问题,二叔总有一天都会告诉你的。”

二叔还是没有回答他,祈少君不禁付道:“唉,又是‘总有一日’,这‘总有一日’究竟何时……”

祈少君大口吃着饺子,不禁回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也在这瀑布旁……

祈馨一人站在水车边上,看着年幼好动的祈少君在水中嬉戏。

“娘~~~!好好玩~~~!”懵懂顽童赤着膊,在水中欢歌笑语。

“少君,小心点!咳……咳……!”尽管神情憔悴,还在不停地咳嗽,但幸福的喜悦依旧洋溢在祈馨美丽的脸庞上。

她心中思付道:“少君……娘给你起这个名字,固然是希望你能像你父亲一样,做个堂堂正正、为国为民的正人君子,娘就是因为喜欢这样的英雄,才不顾你外公外婆的反对、嫁给你爹的……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爹注定要献身于天下大义……所以,娘希望少君你能够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可是娘看得出来,你也是个不安于室的人,你和你父亲太像了,如果娘强求你平淡一生,你一定不会开心的,所以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只是……无论前路如何,你都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PAGE19-->她一边思绪万千、一边还在咳着,深知自己大限将至。

祈少君每当想起自己的娘亲,悲痛与哀伤就不觉涌上心头,祈馨教了她很多东西,虽然当时他年纪尚幼,但却没有一样不是认认真真去学的。

祈馨离世的那天晚上,他伏在娘亲的床榻边哭得痛断肝肠:

“娘~~!你不要走啊~~!你走了孩儿怎么办~~!呜~~!”

躺在床榻上的祈馨,已经合上了美丽的双眸,但是所有人都看见从她已经合上的眼缝中,流出了两行依依不舍的泪水,连她最后的一缕芳魂都难舍难离。

“娘~~!不要~~!”祈少君哭喊之下,突然!

他哭干了眼泪,突然昏死过去!

“少君!二当家的!快来!”牛三伯抱起年幼的少君,急切不已。

当时的情景,直看得归处的众位叔伯们心中都伤痛不已。

转眼十年过去了,祈少君每当在做祈馨教授他的那些课业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娘亲的身影,始终萦绕在他的身边……

而祈少君问他二叔那一系列的事情,不单是祈馨,有所人都知道,只是他们的一番苦心和祈馨是一样的……

所以,当邱三思走出屋外,凝望夜空残月时,心中有喜有忧……

“大哥、大嫂……尽管我知道无法逃避,但我曾经期盼你们的孩子不要太快长大,期盼上天多给他一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可往往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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