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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垂青无极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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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望归山北山麓下……

山坡上有一座营地,但昨天黄昏时,这里还是一片人迹杳无的绿野,这营地宛似一夜之间降临人间,而事实也几近如此。

营地里,一群身着黑色衣衫、头戴鬼煞面具的武士正团团集结。

正中央,有一个流苏华盖、雕栏玉砌的奢华高台,台上只见歌舞升平、鸣钟击磬,衣袖飘**的绝色女子翩翩起舞,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如果告诉你这只用了一夜时间就造起来的,那么你必定会说主人是个昏庸残暴的皇帝。

虽然不是皇帝,可也差不多了,高台正中有一把黑金色的王座上,正昂然端坐着一个睥睨天下的王者!

走近看,是一个浑身黑甲、头戴黑色鬼王面罩的威武武士,虽然看不到真其面目,但光是看那等凌驾于一切的神态威仪,令人看了第一眼、便绝决计不敢再看第二眼,浑身透出的足以令人窒息霸气,常人根本无法欺近十步之内……

枭雄!气震寰宇的武林枭雄!这是对他最好的一句描述!

他的身侧,十多名珠围翠绕、娇慵妖娆的绝色女子,在以金银、珠玉制成的器皿随侧服侍,只见他们个个虽然娉婷媚笑,但似乎总有些勉强,尤其是走进那黑甲枭雄时,越走近便越是低眉垂首、战战兢兢,生怕万一有一丝的疏忽,就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一般。

高台左右,傲立着最精英的十二名武士,如钢柱般分站两排,从身形上看,他们之中有男有女,男的宽肩窄腰、身形彪悍;女的修长曼妙但凌气逼人,十二人全身一袭高阶黑色劲装,一看便知都是内外兼修的超一流高手。

高台阶下,还分站着三个身着黑亮衣衫的人,一个面带白鬼面具、手握乌金剑鞘,正是那日望归山道上,顷刻间秒杀百余条人命的绝世剑客;另外两个相貌身形完全相同,彪悍的孪生兄弟,双掌骨节嶙峋、太阳穴高高凸起,可见是修习密宗内功的高手,这三人显见都是武功绝世的左膀右臂。

“启禀尊主!特使大人要属下带话!”一个鬼面武士躬身道

黑甲枭雄沉沉道:“说。”

鬼面武士道:“特使大人说,尊主您想要的东西,那寨子里并未发现,所以特使大人略感愧疚,先打道回府了,要属下替他向尊主告罪!”

黑甲枭雄沉沉道:“知道了,还有别的事要禀报么?”

鬼面武士道:“有!负责殿后的朱氏三兄弟也回来了!”

黑甲枭雄枭雄沉沉道:“传他们上前。”

仅仅三句话、十几个字,然这语气之中隐含着霸绝之威,直逼众人眉睫!

少时后,昨晚被祈少君打成重伤的三个该组织的高阶杀手,互相扶持着踉跄走上台阶,他们所穿服饰与周围仆众同款,想来都是同一组织朝天宫!

黑甲枭雄见他们如此狼狈,不禁问道:“怎么?你们三个上山终遇虎了?”

朱老大陪笑道:“回尊主的话,小人们……遇上个比较棘手的点子,此人身长十尺、虎背熊腰,不过属下三人已拼死将其杀死!”

黑甲枭雄道:“哦,听这口气……那你们是来邀功的咯?”

三兄弟连忙下跪、惶恐道:“不敢不敢!”嘴上习惯性地言道不敢,实则正是为此,这三兄弟多年来行事日渐歹毒且唯利是图,但此刻被主子一语道破,而且他们的主子似乎很不喜欢属下这般……突然!

“哼!不敢?世上焉有身长十尺之人!”尊主的语声并不响,但这等不怒自威、字里行间满含凛凛杀气,却足以震垮所有人的精神防线!所以,他轻怒之下拍案而起,王座的一侧扶手被他一掌整个被震扁了!这王座乃实心黑金制成,他轻轻一拍而下,竟如拍泥巴一般!

他这一举动后再放眼四望,四周之人除了那三个左右手之外,其他人全部丢杯弃碗、匍匐跪地,尤其是那些绝色侍女更是浑身颤抖、心胆皆裂,纵是帝王雷霆之怒,也不过如此排场而已,眼前这黑甲枭雄却犹有过之,身旁那些侍女有的竟然吓得昏厥过去,足见此人气势之霸绝!

至于眼前的朱氏三兄弟,原本已经被一个少年斗得狼狈不堪,经此一吓更是吓得心惊胆裂、面如土色,汗水涔涔而落。

黑甲枭雄似乎很喜欢享受这等场面,缓步走下台,一身黑亮的铠甲也随着他的步伐发出“咔嘞咔嘞”的响声,宛如发出令人战栗的旋律一般……

他很快就走到他们三人面前站定,只见三人已经像三坨烂泥一样,似乎扶都扶不起来了,牙齿更在打战:“尊……尊主……!饶……饶……”

只听一旁有人求情道:“尊主,念在他们三人一直鞠躬尽瘁,这次不过是夸大其词了一些,就请饶他们一次吧。”

黑甲枭雄淡淡道:“饶你们可以,去把那‘身长十尺、虎背熊腰’的尸体给我找回来,否则……本座便退而求其次、看看你们三个的尸体是什么样子的,明白了么?”他言辞轻描淡写,可是这一句话中就包含了三条性命,人命对他而言似乎就是那么地轻描淡写。

朱氏三兄弟惊怖之极,被人像拖死猪一样拖下了高台……

黑甲枭雄转身回高台,道:“此间事已了,拔营回宫!”

身侧的那戴白面具的黑衣剑客道:“尊主,恳请属下在此多盘桓几日。”

黑甲枭雄驻足转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两人都带着面具、互相之间只能从那四个眼洞里看出对方的心思,结果就是

两人均深不可测、谁都看不透谁。

黑甲枭雄沉声道:“准了……不过云护法,本座想问问你,你是否认为本座这一次做得不对?又或者是你心有不甘?”

黑衣剑客道:“尊主心意,属下不敢肆意揣测。”

黑甲枭雄冷冷道:“很好,希望你时刻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黑衣剑客未再做声,但眼望着主人率领属下渐渐远离露台,而他一人孤单落寞的身影伫立在崖边望着天边,任谁都觉得这是一种孤单。

与此同时,望归山南山麓的断崖下,小雨正淅沥淅沥地下着,无情地打落在一个重伤少年的身上。

“呃……噗!咳!咳!咳……!”雨水打击下,他猛吐出一口气!

也幸亏这场雨,把他从奈何桥边拽了回来……他当时从断崖上坠下去,接连摔在了几棵崖壁的松木上,阻住了坠势,加上那极为强烈的求生意念,双手疾抓悬崖上的任何攀附之物,虽然未能牢牢抓住一样、还弄得满手血污,但总算是连滚带爬地落到了崖底,留住了半条命……

但下坠之时,身心都会受到极大的震**,再加上他身躯连摔在几棵松木上,不但摔断了一条胳膊,还震伤了内腑,原本就受了内伤的他,落到崖底时早已接不上气,如若就这么下去,过不了放多久就会气绝而亡……

当时的人们恐怕还不太明白休克的意思是什么,但祈少君或许就是个命不该绝的人,又是一场无情的雨……

但苍天看似无情却又有情!

天幸的是,他正好是仰天躺倒,嘴又是张开着,而且正好对准了一块正在不断滴水的石尖

一切都是那么地的巧合,只要稍稍有一点儿不巧,这个故事也就结束了。

但佛陀言道:“死亡未必是终结,有时它代表了一种新的开始。”

所以祈少君死了,但死过一次又活过来了,所以他摔下断崖也不是终结,相反从那一刻起,他真正的人生之路便开始了!

而他自己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死亡”,就此改变了他的一生!

曙色降临,但雨仍旧未停……

断崖下,祈少君右臂已断,内伤又重,靠着左肘支地、蹒跚爬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来到了崖壁下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

他遍体鳞伤、筋疲力尽,眼皮也如铅垂一般渐渐在阖起来,可是他脑中却不糊涂,他知道他一旦合上眼帘,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不能死……我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他的确不能死,也不应该死……他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都没有死,那么必定有他需要做的事,所以他拾起一块尖石,往自己的受伤部位上狠狠一刺!

“呀!”刚刚止住血的伤口登时鲜血淋淋,但流血是有价值的!鲜血洗净了他的消沉、换来的是一股百折不屈的意志!

清醒后,他先劈了几根粗壮的枝条、扯下衣衫布条,绑紧了自己的断骨;而后到前面的溪边喝了几口清水、顺手抓了几尾鱼,回到石壁下……

眼见雨势未停,他无法取干燥木柴生火烤鱼,只得生食鱼肉、权且充饥。

勉强吃饱喝足,他曲膝闭目盘坐、运功疗伤……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天色暗了下来、而后又觉眼皮子外渐渐变亮,而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元气,初升的一道阳光正好射在了他满是污秽的面上,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登时整个人神采尽显,即使是衣衫褴褛、满面污秽也遮盖不住那双眼眸中透出的坚韧与不挠。

他缓缓站直、舒展四肢,仰首笑道:“今日大难不死,来日必有重生!”

还是那么乐观,家破人亡的惨痛击不垮他、冷血杀手的毒手害不死他,而他生死边缘徘徊了一圈,依旧面带笑容,不气馁、不怨恨,这不正是重生么!

“呵呵呵,好……很好……”背后传来轻微的语声

语声虽轻,但一字一字进入祈少君的耳中、听得清清楚楚,可见发声之人内功造诣非同小可。

“是谁?!”他一阵惊诧、四顾失声一叫。毕竟,刚经历了生死边缘,如何不成惊弓之鸟?但他很快就发觉这个语声是他所熟悉的,尽管只听到一次,但却令他难已忘却……

他转身回顾,朝着直逼下的暗处定睛一看,终于断定了自己的判断,果然是之前在土地庙见过的那位老道士。

他喜出望外之下,连忙上前躬身道:“道长!真的是你!”

老道士额首,低声道:“是我……年轻人,昨夜我闻听到这山涧里有人坠崖的声音,后来见你爬到此处,无奈我深受重伤又在运功疗伤,无法动弹,欲助你却无能为力,不过之前的一切贫道均看在眼内……庆幸你坚强不屈,总算挺了过来……对了,你怎么也会掉下来的?”

一问到此,祈少君不免满面神伤、悲痛之情不禁流露出来……

老道士见他必有苦楚,于是道:“你若不便说,那就罢了。”

但祈少君此刻巴不得想找一个人好好吐吐苦水,故一边休息,一边将自己的生世和昨夜的惨剧,原原本本告诉了老道士,唯独亲人的姓名身份掠过不提,老道士一边听一边察言观色,时而白眉微蹙、时而展颜一笑,见这少年神光照人的眼眸中,满含真诚,诉说是非之时又是正气凛然,不断额首暗赞。

待祈少君诉说完毕,问道:“对了,少年人……你叫什么名字?”

祈少君躬身道:“晚辈祈少君,敢问道长道号?”

老道士掠须道:“老道玄一。”

祈少君躬身一揖道:“晚辈见过玄一道长!”

玄一道:“听你适才所说,那天你在土地庙里等了我一整天,半夜才回去?”

祈少君道:“是啊,当时我看到神像上的那一道剑痕,心想您必是遭仇家追杀,躲到别处去了,没想到这一等,倒令我避过了一场劫数。”

玄一沉吟了半晌,又问道:“少年人……你我素不相识又非亲非故,可你连着三天都来探望贫道,还施舍了三天的食物……尤其到了第四天,你既见贫道已不在,又何以要在那里等候?还把饭菜也留在那里?”

祈少君垂首干笑道:“晚辈也不知道,只是……道长您别介意,我是见道长您这副落拓模样,心中委实不忍,所以才……至于把饭菜留着,是心想万一您回来了,好歹也能有口吃的、有口酒喝。”

玄一道长没有说话,只见他苍老憔悴的面目上闪现出了慈祥的神情,微笑了看着祈少君,看了半晌才温言道:“好……很好……”

至于好什么?不用多赘述,这位玄一道长乃当世高人,有何看不出来?他一定是被这心地仁善、乐天博爱的少年给打动了,遂又问道:“那万一贫道是奸恶之辈,你岂不危矣?”

祈少君惨然一笑道:“宁人负我,我不负人……而且,若非我对道长您存了这份恻隐之心,恐怕那晚已经葬身于归处的那场劫难了……如今逃过一劫,可见世间终究是善有善报。”

玄一纵声一笑道:“好!很好!咳!咳……!”

他连说了三次“好,很好”,但最后一次显然比前两次更欣然畅怀,因为他更钦佩眼前这少年的胸襟,虽然因为太大声而触痛了伤,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笑毕,又仰首环顾了四周,叹道:“想不到,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好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句话用在这正处于崖底困境的一老一少的身上,当真是再合适不过,所以词句虽然悲催,但他语声却毫无悲切之意。

玄一又微笑道:“年轻人,请原谅老道当时对你不予理睬、还不告而别。”

祈少君谦言道:“道长严重了,晚辈并无埋怨之意。”

玄一道:“说的也是……当时,追杀贫道之人正在这望归山中,贫道顾及自身安危,也不愿连累于你,才躲到这绝壑下的。”

祈少君道:“莫非就是那个剑法凌厉之极的黑衣剑客?”

玄一面色一沉,额首道:“他也不过是其中一份子罢了……而且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先不谈这个了,不怕你见笑,贫道此刻真有些饥肠辘辘。”

祈少君一听此话、转首又见已经放晴,连忙到小溪边又抓了几尾鱼、拾了干燥的柴火,升起火堆烤鱼,一边烤一边还在念叨:“鱼儿们,今日你们虽然牺牲了自己,但却救回了两条性命,来生必会有好报的。”

他在烤猎物时常常会念叨类似的话,世间生灵千千万万,但能有此心肠的却不是很多,尤其是在这等凄惨的环境下便更觉得难能可贵了……玄一在一旁全看在眼里,面上只是淡淡的微笑,心中何尝不是感慨万千,老道长也跟着道:“救人一命,得道升天,鱼儿若有志,只会感谢你。”

祈少君抱拳道:“多谢道长指点!”

二人水足饭饱,玄一道长精神一振、继续运功疗伤,祈少君见状,便再处理了一下自己的外伤、而后便一直耐心坐在一旁等候……

良久后,玄一缓缓睁眼,黯然思付道:“唉,看来……这是天数……”

扭头一望,发现祈少君正不骄不躁地盘坐一旁闭目打坐、运功疗伤,心底里顿生老怀微安之感,脑中开始盘算一个惊人的决定。

“道长,您醒了?”祈少君问候之声传来

玄一闻声微鄂,抬眼只见祈少君已运功完毕,笑道:“年轻人,难得你心地善良又生了一副侠义心肠,老道生平阅人无数,如你这般的却少之又少。”

祈少君躬身道:“道长过誉了。

玄一道:“老道实话实说,你何必自谦?”他又长叹一声:“年轻人,看来你我有缘……唉,人道渺渺、仙道茫茫,何况心有挂碍,如何超脱凡尘……然我行将大限之际,没想到还能遇上你这么个不可多得的少年。”

祈少君面色一变,惊诧道:“行将大限?”

玄一安慰道:“生老病死是自然,你倒也不必替老道难过。”

祈少君问道:“那道长是否有什么心愿未了,不知晚辈可否效劳一二?”

玄一笑微笑道:“难得你有这份心,贫道……”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玄一勃然变色、浑身一凛,还没说完的话也猛然一哽!

祈少君也正想问他怎么了,猛然感到背后扑来一股彻骨的寒意!

“是他……!!”他惊付道!

“玄一道长,我总算是找到你了……”一个身着黑色衣衫、手握乌金剑鞘的身影出现在,他背对阳光凝注着二人,宛如一个令人绝望的死神黑影,他语声冷削,但又极其平缓,令人猜不透此人来意究竟是善是恶。

玄一凄然一笑,沉声道:“既已被你发现行踪,贫道无话可说……想不到我玄一纵横武林、笑傲江湖一生,而今却死得如此不堪,实在可叹……还有,这少年是无辜的,放他一条生路吧。”

黑衣剑客道:“他知道的太多了,我不能违抗命令。”

玄苦笑数声,道:“孙孤云……你身负绝世无双的剑法,竟也会屈从于那等奸贼的**威下,实在是可叹。”

黑衣剑客孙孤云没有回应,但是他英伟的身躯却微微颤动了一下,正好被目光锐利的祈少君看在眼里,于是冷然一笑道:“道长,您不用求他,想您乃当世高人,死也要死得像个英雄,求这种人岂非有失身份?”

孙孤云一听此言,冷冷道:“小子,莫非你当真活得不耐烦了?”

森冷的语声扑向祈少君,没想到祈少君非但无惧,还傲然道:“我都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何况我也没说错,不是么?”

孙孤云不语,但似是在无言地问他:“此话怎讲?”

祈少君见他不语,索性接着道:“数日前,你问我对你的剑法有何看法,我当时也说过能练成这种剑道的人,必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之人……不过现在看来,我是看走眼了,原来你也只不过是一个听人使唤的小角色!”

孙孤云沉吟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呵呵,呵呵……”低沉的笑声回**在深谷中,根本不像是在笑,却似乎正中他的心海。

祈少君见他木然沉醉、似笑非笑,回首对玄一正色道:“道长您放心,就算他答应放过我,我也不会走的!”

玄一微鄂道:“为什么?你还有很多事需要做。”

祈少君道:“罔顾道义的事情我不会做,不管怎么样,要我抛下道长您独自逃生,我是决计做不出来的!”

闻听这少年愿和他生死与共,玄一不禁又笑道:“好……很好!”这是他第四次说,虽然语气有高低,但对这个少年的钦佩却都是一样的。他又笑道:“既然如此,咱们一老一小黄泉路上也有伴了!”

孙孤云突然冷冷道:“哼,你们不用使激将法,该怎么做我自己有数……小子,算你运气好,我想杀的人从来就没有能在我面前出现第二次的,不过玄一道长既然开口求我,我自当给个面子……趁我还没后悔,快快离去。”

谁知祈少君却冷笑道:“你好像没听明白我刚才的话吧?一,我不会独自逃生;二,没有人来求你,道长不会、我也不会!除非你恭恭敬敬地自行离开!”

孙孤云道:“小子,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话未说完,只见一股凌厉森冷的杀气直迫而来!祈少君一阵惊怵,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但他必须挺住,因为眼下生死存亡一线,比起明着打斗更考验人的意志!

他极快地克服惊惧,轻哼道:“那请问你对我说的话又有何看法?你要杀我们的话请尽管动手,但是要求你……哼,想都别想!”

孙孤云如剑神的石像般傲然伫立着,诡异的白色面具傲然对着上空,观之令人望而生畏,祈少君和玄一也是一动不动地蹲坐着,表面虽泰然自若,但两人的心头何尝不是忐忑不安,也许他们都非畏死之人,但真正面临这等生死一线,尤其是这样静得令人恐惧的时刻,谁的心能完全平静?眼前这冷酷无情的剑,随时都会刺入他们的咽喉!

但是过了半晌,孙孤云居然又似笑非笑地笑了几声道:“好,很好……”

他竟然也说了一句“好,很好”,彼此水火不容的两方人,居然对同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予以同样的评价,实在不可思议!只听孙孤云道:“小子,你果真有胆色……如果你刚才真的丢下玄一独自逃生,我可以保证……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说到最后时,他的语声冷如霜刀,显见此言非虚!

祈少君惊付道:“果如我所料!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我走!”口中却问道:“言下之意,你现在一定不会杀我了?”

孙孤云道:“既然听得明白,就别再问……赶紧离开。”

祈少君却道:“纵是要走,我也一定要带道长一起走。”

孙孤云冷哼道:“好大的口气。”

祈少君道:“我是为你好,我们两个你都不能杀。”

孙孤云有些啼笑皆非,道:“是嘛,说说你的道理。”

祈少君道:“你上次说过,你的剑只会杀三种人,一是你想杀的人;二是值得你去杀的人;三是对你不利的人……这是你的原则,对么?”他故意加了“原则”二字,但孙孤云似乎未曾留意,只道:“不错。”

祈少君一边踱步、一边言笑自若道:“那么道长如今伤重,他绝无可能对你不利,这第一种人先排除了;第二种,值得你去杀的人……倘若玄一道长武功全盛且丝毫无伤,那么他对你来说一定是个值得去杀、更值得尊敬的对手,可现在呢?别说他不值得你杀,你恐怕也不屑去杀一个重伤之人吧?”

这几句话字字珠玑,直接说到了孙孤云的心坎里、令他心神一**。

祈少君又缓缓道:“那么第三种人……玄一道长是你想杀的人吗?”

这个问题十分简单,但孙孤云竟然半晌答不出。

祈少君心念飞转,不令时机稍纵即逝,趁机抢道:“好!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不想杀他了……我也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杀一个手无寸铁、又行将就木的人的。”

两人木然僵立,而一旁的玄一道长心中无比地震撼,他惊骇眼前的这个少年面对如此的绝杀剑客,竟然如此泰然自若而且才智惊人!更不知道他是怎么洞悉孙孤云的心思的,也许祈少君能够明了这种孤高剑客的心态吧,而且他质问的这三种人,也是用了一个很巧妙的顺序去问对方,使得那冷血孤高的剑客心中的落寞之情急剧增加、无言以对,倘若他换了顺序去问,比如第一个问题他就问对方想不想杀玄一道长,那对方的回答可就难说了。

所以孙孤云这次更如木人一般僵立了更久,似乎也是在寻思着什么……过了足足两盏茶时辰,他才沉沉发问道:“玄一道长,请教一下……倘若我今日放过你二人,你对这少年有何打算?”

玄一朗笑道:“我必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日后终有与你一战之日!”

此言一出,不但祈少君又惊又喜;而孙孤云呢,白色面具遮掩下,始终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眉目神情,但从他的全身动态来看,似乎十分地兴奋和畅怀,因为他已将周身的杀机缓缓敛起,仰天深吸一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这个答案我喜欢……你们安全了,这是我第一次破例,也是最后一次……小子,倘若你令我失望,我会让你死得很不堪。”最后一句语带冷削,显是令他好自为之,因为自己放过他和玄一绝非是出于恻隐之心。

祈少君抱拳道:“多谢了!”他语声诚恳之极,显然也颇为敬重对方,随后又对玄一道:“道长,您身子需要调养……我们这就山上,回归处养伤!”

玄一微鄂,思付道:“他怎么会想到去归处?”不过经过了适才的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决斗,他对这个少年的机智佩服不已,因此对他的决策绝不会有丝毫异议,一言不发地起身、接过他为自己的做的树枝拐杖,随他上路……

阳光明媚、翠枝成荫的望归山山道上,斑驳之间只见两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老少,正互相扶持、蹒跚地上着山……

玄一按耐不住,问道:“孩子,你之前这么面对他,当真不怕?”

祈少君道:“怕,其实我的确一点儿把握都没有……但这等情形,索性置之死地而后生方有生机……再加上一点而运气。”

玄一额首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唔,有这等觉悟当的是难能可贵。”

祈少君道:“至于我为什么言辞锋利地蔑视他……施激将法倒只是其次,重要的是,我觉得那孙孤云能练成那样的剑法,他的心早就不具备人性,既然不具备人性,就不会轻易有喜怒哀乐,所以对他动之以情那是白费心机,同样的,我对他言辞相激,哪怕就算再轻蔑十倍,他也不会被激怒的,如他这般的人,剑不会轻易出鞘。”

玄一未说话,但显然极为认同他的话……

他又道:“那你现在真的打算带贫道回归处去修养?”

祈少君道:“那还有假?不然就不叫‘归处’了。”

玄一怔道:“你不是说那里已被朝天宫……灭顶了么?”他哽住了一下,因为他实在不愿令刚遭受灭门之痛的祈少君更增伤怀,可祈少君却果断选择回到那里,岂会没有心理准备,只见他笑道:“所以那里一定最安全!”

古有明训: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玄一思虑一瞬,又问道:“老道还有一事不解,适才你为何要当着孙孤云的面吐露你的意图和行迹,你不怕他回去告密?”

祈少君道:“他不是说我们已经安全了么。”

玄一道:“你就这么相信他的话?”

祈少君笑道:“一点也不相信,但我却相信我自己。”

玄一陪笑道:“哦,此话怎讲?”

祈少君:“他刚才没有杀我们就是最好的证明,以他这么孤傲自负个性,是不屑去做告密这等下作勾当的,退一步说,就算他回去告密,他的狐朋狗党只会认为他疯了,因为谁也不会相信我竟然真有胆量回去,所以我故意告诉他要回归处,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这样一来,此刻的归处最安全。”

他娓娓道出自己的智计,玄一心中感慨万千,也不知多少次暗赞这个少年的智计胆略无一不是世间几稀,将来无论在朝在野,皆是王侯之才;何况归处如今已成一片废墟,对他而言更是万般伤痛之地,仅过了一夜,他便果断回去面对残垣断壁,这需要坚冰般的毅力,但玄一看到的那张脸上,却始终面带微笑,如此悲惨的命运竟然打不倒他……

“哈哈哈哈!好!很好!!哈哈哈哈……!”

豪笑之声响彻山道,这已是玄一第几次说“好,很好”了?不清楚了,但同一句话说得越多,越显出当事人的真诚。

二人尽管走得很慢,但终究回到了一片焦黑的归处。

昔日的青山幽居,而今却成了一片焦黑的炼狱,鸟语花香欢歌笑语,而今已经被萧索和死寂所取代,转首望见自己的竹屋,所有的花草、木偶、书籍,一切的一切都已化为灰烬。

祈少君见到此情此景,饶是他再乐观、再坚强,也不禁泪水夺眶而出,颓然伏地,语声颤抖:“义父……二叔……茜茜……我回来了……!”

玄一支着拐杖、默然的木立在一旁守着他,他原本想厉喝他不要那么脆弱,但转念想到这个少年几经生死险关,能坚持到个这步,已是万难可贵,自然有权力宣泄一下胸中悲恸。

环目四顾,见到这被无情的烈火摧毁的家园,心中亦是既悲又愤!

“朝天宫!终有一日要让你们偿还这一切!”玄一暗恨着。

焦黑一片的家园抛弃了祈少君,但祈少君发现还是有没变的东西初升的阳光、潺潺不息的飞瀑和溪水……

万幸的就是,山寨的厨房由于靠近小溪、没有遭到太大的损毁,两人因此而有了暂时的栖身之地,祈少君收拾了残留的干草,在厨房里铺了地铺。

这一晚,尽管屋外月明星稀、宁静安详,但两人心中却是思潮起伏,一个因为家破人亡,必须要收拾心情、思虑日后的打算;另一个深知大限将至,心中倒是坦然了许多,但他盘算的那个惊人的决定,却重如山岳,所以他迟疑着久久不能入眠……

但还是因为太累,两人最终还是均沉沉睡去。

翌日,祈少君乔装下山添购了些食物蔬菜,顺道抓了几尾鱼。

回到归处,只见厨房内凄清无声,哪里有玄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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