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绝情不绝情(2/2)
“行,坐就坐呗~~!”他轩眉一声,果断坐下。
古铁二人想为祈少君斟酒,祈少君不知多想与二位兄长畅饮一番,感受这知己把酒、千杯不多的畅然,却因重伤未愈只得婉拒,二为兄长心想也对,只和祈他对饮了一杯,就为他上了一壶龙井茶,还添了热菜……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
四人谈笑甚欢,娇笑豪笑不断,摆脱枷锁、敞开心结的慕冰,感受到了许久未感受到的轻松愉快……和暖意。
祈少君笑道:“我就说嘛~~你们两个,一个豪饮、一个细品,竟能坐在一块畅饮而且没打个头破血流,可真是奇迹呀。”
古月轩道:“我俩只是喜好有别,又不是生死冤家,祈弟想多了吧。”
铁仲玉豪笑道:“想是想多了,但却并未说错!”
古月轩道:“此话怎讲?”
铁仲玉问祈少君道:“祈小弟,你可曾听过二十年前的天照普渡事件?”
祈少君道:“听我义父、二叔说过,当年有一对亲如兄弟的江湖奇人,他们对酒的喜好就如同二位兄长一般,一个性喜豪饮、一个则偏好小酌,这二人当年与一群江湖豪杰结伴,纵横江湖黑白两道,屡破奇案,可惜后来因彼此见解截然不同,最终反目成仇,还种下了一颗祸害武林二十年的毒瘤。”
慕冰也插口道:“不错,所谓的天照普渡,然则是一场浩劫。”
铁仲玉问道:“慕姑娘也听过?”
慕冰道:“岂止听过,还随家师亲身经历一二,不过当时我年岁尚幼,先师她并未让我过多涉足此事,所以并不是很清楚其中原委。”
铁仲玉叹道:“不清楚也好,还是别清楚得好……悲剧呀。”
慕冰幽叹道:“是啊,家师不正是这其中最大的悲剧么。”
铁仲玉怔道:“哦?莫非你的师父就是……?”
慕冰未接口回答,或许是想出于重恩师、为其保留一些私密,而铁仲玉也心知肚明,豪笑一声道:“哈哈,还是不要提这些陈年旧事了!总之,朋友之间贵在交心,然若交心无理解、彼此不包容,这朋友不交也罢!”
祈少君率先回应,举杯道:“铁哥说得好!小酌与豪饮同样是酒,又何尝不能共存,干!”
铁仲玉豪笑道:“祈小弟果然聪慧!来我们一起干!”
“干!!!!”四人举杯畅饮,好不快哉。
一杯下肚后,古月轩又向祈少君致歉道:“祈弟,愚兄还得自罚一杯,向你告罪。”
祈少君微鄂道:“告罪?古兄此话怎讲?”
古月轩叹道:“那晚你和慕姑娘身陷重围,我这做朋友的,却未立时挺身相助,实在思之汗颜、念之惭愧。”
祈少君道:“古兄言重了,小弟孑然一身,故而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古兄身为武林正道,理应自恃身份,权衡轻重,此事切勿挂怀……更何况,就瞧在你挺身而出为我试酒这份情谊,小弟已然铭感五内。”
<!--PAGE10-->古月慨然道:“祈弟……愚兄真是羡慕你呀……”
听他这么说,祈慕二人不禁相对一笑,至于各自心中如何作想不必多提。
四人相谈甚欢、畅所欲言之际,无剑山庄管家司徒信来到了酒楼,向祈少君躬身一揖道:“司徒信见过无极天子祈少侠。”
祈少君道:“无极天子万不敢当,敢问司徒管家找小可有何见教?”
司徒信送上请柬:“祈少侠,盟主恳请少侠参加明日的论剑大会。”
祈少君本无心参加论剑大会,但想到自己无意间声名鹊起,又逢武林盟主诚意相邀,焉能不识好歹?躬身接过请柬,取出一锭银两,谦言道:“司徒管家辛苦了,一点茶水钱请笑纳,劳烦回禀司徒盟主,小可一定届时赴会。”
司徒信躬身道:“多谢!请少侠务必驾临!小的告退!”
古月轩笑道:“好啊,司徒管家亲自送请柬过来……祈弟,看来司徒盟主对你格外赏识啊。”
铁仲玉也道:“不出数月,祈弟这无极天子之名号,必定响彻武林。”
但祈少君却面显忧虑,古月轩见状,问道:“祈弟,有何想法?”
祈少君不禁暗叹一声,回想起初,他只是想带慕冰出谷游山玩水,谁想到出来没多久就卷进了江湖纷争的漩涡中,虽戮力化解了一场宿怨。可是,只怕从此以后都脱跳不出江湖的深潭了……
他抬眼四顾,这才发现酒楼大堂四周渐渐来了许多江湖人士,大多数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剑侠或是貌美如花的江湖侠女,眼光不时地抛向他和慕冰,少年们的眼光是痴迷和嫉妒的,少女们的秋波是似水般柔情的。
他深叹道:“人怕出名猪怕肥,无怪归处的肥猪总是先拿来祭五脏庙。”
古铁二人闻听此言,又环目望四周,这两位大侠的面上不禁涌起了一阵忧虑之色,而祈少君何等敏锐,适才言谈之间,又听两人语带机锋、话中有话,早已看出两位兄长心中的隐忧必与自己有关,遂问道:“二位兄长,咱们兄弟之间有话不妨直言。”
古月轩缓缓喝下一杯,才沉声道:“祈弟,你说得一点儿不错,人怕出名猪怕肥,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单纯的好事……昨晚你走后,众位前辈都在论道你直批天下英雄的那番话,无不慨叹。如今,鞑子占我中原河山、践踏百姓,武林中谁人不是愤恨之极呢,我只告诉你们三人……这次论剑大会,实则就是一场武林大会,旨在打算团结武林之力对抗蒙元暴政。”
祈少君听到这番话,顿感后悔,道:“如此说来,我当晚岂非太过无礼?不成,明日赴无剑山庄,我须得当众向诸位武林同道致歉。”
古月轩正色道:“不!祈弟你错了!你不畏强权义所当为,直言揭露江湖丑态,正是给当今人心不齐的武林正道一记当头棒喝!纵观江湖,称得上大侠的不知凡几,但能有你这等胆识和觉悟的几乎没有,该汗颜无地的是他们才对!”
<!--PAGE11-->“哈哈哈……好!古兄弟正气凌然!佩服!”铁仲玉不禁豪笑道。
古月轩谦笑一声,又道:“但众位前辈之中也有许多对你非常赞许,尤其是司徒盟主……你大概还不知道,当晚你实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不……甚至可说是做了一件造福于武林之事。”
祈少君似懂非懂,问道:“还请兄长指点。”
古月轩道:“祈弟聪颖,料想早晚能够猜到,但我还是直说了吧。你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司徒盟主宣布为慕姑娘平反后,你看到了什么?”
祈少君心念颤动,那晚群豪们掌声雷动、欢呼雀跃的情景立时浮现脑海!
谷月轩慨然道:“多年来,武林已经太久没有如此同声一气的情景了,你那晚的所言所行,在我们看来,决不仅仅是助慕姑娘昭雪平反,你实是做了一次令群豪们醍醐灌顶、幡然醒悟的壮举!”
铁仲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祈弟,你为武林带来了新的希望。”
祈少君微微俯首道:“二位兄长之言,实令小弟惶恐。”
古月轩沉沉道:“你也先别谦虚,这固然是好事,但所谓祸福相依,我俩担心的便是你为武林谋福,祸亦将至己身。”
这话听得慕冰面色一变,而祈少君则淡然道:“愿闻其详。”
此话之后,只见四人沉默了许久,但实则彼此心照不宣……最后还是铁仲玉最耐不住,道:“古老弟,怎么不说下去了?”
古月轩未立时解答,而是转向铁仲玉道:“莫非铁兄已知小弟欲道何事?”
铁仲玉笑道:“你明知我已明白何事,又何必再问?”
古月轩反问道:“你既已明白何事,又为何不直接道出,却反问于我?
铁仲玉反问道:“那你又为何不明言?”
见二人来回打哑谜,祈少君已猜到此事非同小可,插口道:“二位兄长,既然你们都不愿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不妨由小弟说说。”
古铁二人同时道:“洗耳恭听。”
祈少君道:“适才你们所言及的一颗毒瘤……”他举杯轻嘬一口热茶,以手指沾水在桌面缓缓写下三个字朝天宫!
这三个字道破了语中机锋,古铁二人不禁一怔、暗赞他智慧过人。
古月轩正色道:“不错!如今的江湖,有谁人不知朝天宫之名?又有几人敢提起朝天宫?倘若提起,谁人不是闻之色变?又有谁真正明白“朝天宫”三个字的意义!还有朝天宫的门主枭帝!一个如隐形人般神秘莫测,如天神般高高在上,如恶魔般令人绝望的人……也许,他已经不是人、而是魔!”
铁仲玉仰首一杯下肚,沉默不语,但神情颇为凝重,显是有感于怀……
祈少君道:“你们都知道我与朝天宫不共戴天,不过对于朝天宫的底细,我知道的还不是很清楚,比如说……朝天宫在哪儿?”
<!--PAGE12-->古月轩啧了一声,道:“不知有多少人想查出它的所在,可结果么……我只知道谁也没查出来,要不就是连人都失踪了。”
铁仲玉挖苦道:“祈小弟,你该不会是想上门寻仇吧?要知道,和朝天宫枭帝对抗,是世间最不明智之举。”
祈少君嗤了一声道:“我还不至于蠢到去送死。”但他笑容一敛道:“但说到和他对抗……报仇本非我所衷,但朝天宫害我家破人亡,如今一无所有,这笔血债若不讨还,我有愧挚亲于九泉之下。”
铁仲玉杯击桌面,豪声道:“说得好!终有一天,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全然不顾周围耳目众多;而古月轩为人谨慎,惊愕之下,连忙示意二人稍加克制情绪。
至于慕冰则沉默许久,低声道:“你怎会一无所有,你不是还有我么?”
古月轩又道:“这朝天宫是在二十年前,由一个投靠朝廷的奇才少年,在当今朝廷镇南王的扶持下建立的,蒙古一族崇敬苍天为至高无上之神,故以‘长生天’为名,而朝天宫之名,便是‘朝圣长生天’之意,而那个少年堪称旷古绝今的不世奇才,应该就是如今朝天宫的门主枭帝。”
慕冰接口道:“难怪,当年我入师父门下时,还未听过朝天宫之名;后来与玄一道长决斗时,朝天宫已威慑武林……想不到短短二十年,便壮大至此。”
铁仲玉晒然道:“是啊,这就都要归功于这个枭帝了。此人别的不说,单论武学天资,依我看……当世唯有祈弟你能与其比之。”
祈少君苦笑道:“我?我又如何能与这一代武林枭雄比肩?”
铁仲玉道:“你不必妄自菲薄,谁能说你将来的成就不会超越他呢?”
古月轩道:“可问题就在这里,朝天宫多年来负责为朝廷破坏武林和谐,铲除威胁朝廷的力量,而祈弟你这次在无剑山庄大展神威,还无意间令涣散多年的中原武林有了团结的新气象,此事必定会震动朝天宫……你说,他们会容一个天纵奇才继续活在这个世上么?”
此言一出,祈少君心头一颤,但随即神色平和,因为他是祈少君,即便朝天宫也无法令他畏惧;真正芳心颤动的是慕冰,她喃喃道:“那……那不是我,连累了少君么?”
祈少君笑道:“冰冰,你胡说什么呢?只要能为你平反,十个朝天宫我都不放在眼里……放心,想要我祈少君的命……哼,哪有那么容易?”
这话说出来,他其实一点儿把握都没有,朝天宫的可怕他何曾未领教过,但他无所畏惧却绝非虚言,只见他又面色一变,道:“更何况我已说过,我与他们仇深似海,纵然他们不来找我,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慕冰见他如此说,显是抱了必死之心,而且心知如他这等铁血男儿,绝不会沉醉于儿女情长,心念数转后,她暗下了和当日在无剑山庄一样的决心:“万一少君……那我就陪他一起……只是,还望他能明白……自那天晚上之后……我的心已……”
<!--PAGE13-->古月轩道:“不过,枭帝此人深不可测且不说,朝天宫里也是高手如云,人才济济,都是被他以各种手段招揽的,尤其是贴身护卫他的‘十二帝侍’以及手下最得力的‘云雨风雷’四大尊者,其中尤其是为首的‘云’,堪称天下第一无情剑客,据传他的剑法是最理想的杀人剑法。”
祈少君陡然想起了他在望归山曾见过两次,还斗过两次法的那个身着黑金色劲装、带白色面具的剑客。他暗付道:“如此说来,他便是那云尊者!不过瞧他行事做派,倒不似一个纯粹的杀手……”
古月轩又道:“至于朝天宫的所在,江湖上无人知晓,只因它隐迹得根本无处可寻,而且最可恶的是朝天宫行事狠辣不说,更兼手段卑劣……”他又对铁仲玉道:“铁兄,那晚在无剑山庄大堂里,丐帮祈长老和陆天枢为了点旧事大吵大闹,你当时在房梁上也听到了,不知作何感想?”
铁仲玉晒然道:“还能作何感想,睡得好好的被那两老小子给吵醒了~~两个老小子吵了半天,其实都心知肚明,不正是朝天宫从中挑拨的的惯用伎俩?三下两下,就把西域第一名宿和天下第一大帮弄得个水火不容!”
古月轩劝解道:“所以祈弟,报仇之事务必从长计议。”
祈少君道:“古兄良苦用心,小可明白……小可也绝非徒逞意气之辈,更何况如今武林人心涣散,凝聚众心再图大事绝非易事。”
慕冰插口道:“照你们言下之意……朝天宫最忌之事,便是武林正道团结一致,但这么多年来,这魔头却未将各门各派逐个击破、以绝后患,莫非……是怕这般赶尽杀绝,会迫使中原武林各派唇亡齿寒,合力对付他?”
祈少君道:“正因为中原武林藏龙卧虎、声势浩大,要尽数剿灭那是痴心妄想,而一旦被逼得奋起反抗,再加上江南一带的义军和百姓纷纷响应,这等铺天盖地的声势,蒙元的铁桶江山,只怕不出数载便要分崩离析。”
铁仲玉道:“是啊,所以最好搅得江湖永无宁日,没有一股像样的势力能构成威胁,这样他们和朝廷都可高枕无忧……不怕慕冰妹子介意,朝天宫巴不得像你这样的‘恶毒妖妇’再多一些呢。”
此话虽有些触人痛处,但却言之成理,慕冰不禁缓缓地点了点头;而祈少君更是顺着道:“换言之,我这次是坏了他们的好事咯?”
铁仲玉哂笑道:“而且是一下子坏了他们两件‘好事’。”
四人又吃喝了一阵,见屋外天色渐沉、暗云密布……
古月轩道:“祈弟,既然你都明白,这就是我最为你担忧的事了。今次无剑山庄一役你大显神威,不仅坏了枭帝的好事,更是两犯朝天宫的大忌……而朝天宫对待人才一向就是两种态度。”
<!--PAGE14-->祈少君接口道:“收归己用或免留后患……自古已然。”
古月轩温言嘱咐道:“所以祈弟,你当然不可能去投靠朝天宫,那你就只剩另一个选择当他们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还望今后务必保重……你来酒楼之前,愚兄便和铁兄谈论多时,正想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祈少君剑眉一轩,正色道:“我誓与朝天宫周旋到底!”随后又缓声道:“而且,我还要继续照顾慕……不,照顾冰冰……!”
幸好他及时刹住,没说“慕姑娘”三个字,因为他瞥眼一看身旁,只见慕冰冷冷的目光又向他投来,情急下连忙改口,慕冰才展颜娇笑。
古铁二人见他们二人如此暧昧,又想到那晚在无剑山庄,司徒曼玲和祈少君眉目传情的情景,两位大侠相对一笑,心中皆在暗笑这位小弟年少英雄,艳福固然不浅,可今后的日子只怕也不会太好过。
江南的天气就是变得快,他们吃着喝着,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布满阴霾,下起了淅沥淅沥的小雨,但却也为美丽的西湖平添了一番醉人的意境……
铁仲玉喝了很多,已经有六分酒意,祈古二人劝他别喝了,他却言道:
“醉乡路稳宜长至,他处不堪行,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醉了好!还是醉了好啊~~~省得一天到晚老是想起那个人来,呃~~~!”
这最后一句话三人听得很清楚,心想如此豪侠也有儿女情长的时刻。
正当此刻,铁仲玉摇晃的头倏然一顿,自己正对面、正好是无人坐的那一桌边,有一个翠衫女子无声无息地来到他的面前,他抬眼一看、猛然酒醒,当真比醒酒汤还要管用!而祈慕二人与古月轩都是何等武功,能在他们三个面前无声无息出现的人可不多!
祈少君微鄂道:“哎!铁兄,原来真的有客人到访,我还以为你说笑呢。”
不过铁仲玉倒是希望自己是说笑,因为他的确是在说笑,可哪里知道……此刻他目瞪咋舌,一双眼神已经呆滞在眼前的翠衫女子身上,而且语声颤抖、还带着口吃……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因为醉酒变红的脸此刻更红,而且还带着十分别扭的苦笑,祈少君也首次看到这大豪侠居然也会有这等窘态。
翠衫女子温言道:“怎么?这杭州城是你的,我不能来?”
古月轩、祈少君、慕冰三人打量了一下这翠衫女子……这位翠衫女子跟慕冰差不多年岁,虽然不似慕冰这般驻颜有术,但容貌也是非常美,明眸皓齿、肌肤莹白,眉梢眼角间还给人一种长姐般的成熟媚态,一袭翠衫身材丰腴,手握越女长剑,浑身透着一股江湖女侠的英雌气概。
祈少君抱拳道:“敢问这位大姐,您与铁哥相识?”
翠衫女子道:“岂止相识?”转首又看了看常常面带微笑的他,又打量了一下绝美的慕冰,对二人额首微笑道:“嗯……你就是七夕那晚,在船上轻抚绿漪琴、手弹《凤求凰》惊艳全场,还大喊自己的织女美不美的那个小伙子吧?不错不错,至于这位妹妹……唔,果真是美若天仙。”
<!--PAGE15-->祈少君干笑几声,实是说不出的尴尬,心想自己何时弹过司马相如的《凤求凰》了,尽管他的确会弹;而慕冰虽非腼腆弱女,但闻听此言,也不禁双颊生红晕,要知眼前这女子的年岁和她比起来,谁是妹妹尚且还指不定,但既然对方以妹妹相称,对女子、尤其是她这等年龄的女子而言,无疑是一种比夸赞其美貌更令她暖心的夸赞,故而轻抚秀发以寄一缕情思……
翠衫女子扑哧一笑,越女剑横放桌前、大方一坐,一边举壶倒酒、一边柔声道:“哟,害羞什么呀~~难得小兄弟文武双全又重情重义,单枪匹马勇闯无剑山庄,姐姐当时可全看在眼里……为了心爱之人,连性命都可以相轻,如此侠骨柔肠的好男儿,姐姐可是打心眼里佩服,更是倾慕呀~~来!我敬你们一杯!”说着举杯豪饮,豪气丝毫不让须眉。
祈少君连忙以茶代酒回敬;而慕冰听到这些,尤其是那句“心爱之人”,心中登时对这位姐姐好感之极,她本绝情多年,如今和祈少君一起,渐感世间良善之人仍是颇多,想到此处时已然举杯畅饮……
而且,她尚不知自己和这位翠衫姐姐还有一份香火之情,但这是后话了。
翠衫女子此刻亦不知此事,只听她幽然一声道:“唉,可惜呀,姐姐我就没那么好的福气……七夕之夜,绵绵西子湖上,看着别人都成双成对的,自己却独坐轻舟、孤芳自赏,长年来追着某人东奔西跑、韶华渐逝,可某人却一直忍心避而不见,唉……”一声幽婉的叹息。
短短数句话,别说祈慕二人,就连一直旁观的古月轩都看出了点名堂,瞥眼对铁仲玉沉声道:“铁兄,前天晚上在无剑山庄,祈弟走后你也突然离去……莫非,与这位大姐有关?”
刚说到这里,铁仲玉别扭一笑,突然长身而起、朝祈少君道:“祈小弟!你记不记得答应过愚兄,若是愚兄遇上麻烦,你必仗义相助,不可食言啊!现在愚兄有麻烦了,烦劳你替我挡住这位大姐,谢谢啦!”
刚一说完,铁仲玉如剑破空而去、转眼消失无踪,好绝顶的轻功!
祈少君急道:“哎!铁兄!小弟有伤在身!”
翠衫女子似乎司空见惯,一笑之下刚要急掠出去,陡见祈少君一招擒龙探爪扣住了她的左肩,但翠衫女子轻轻一挣脱,就挣脱开了……
“啊呀~~~!我的伤又加重啦!我挡不住啊~~~!”祈少君痛苦嘶喊,弄得慕冰急切扶住他,但见他一边痛苦嘶呼,一边在对这翠衫姐姐挤眉弄眼,示意她快追上去,便即恍然。翠衫女子心领神会,微笑之下疾掠而去……
待二人离去后,古月轩也起身告辞,临走时还不忘谆谆叮嘱。
慕冰道:“少君,记得你那天说什么……晴西湖不如雨西湖……”
<!--PAGE16-->祈少君心有灵犀,笑道:“好,咱们再去租船!”
两人来到船码头,打着瞌睡的船头儿一见祈少君,态度更谦恭:“哟!原来是和司徒盟主大战五百回合的祈大侠!什么风又把您给吹来了!”
明明勉强凑合比拼了五招,此刻却讹传成了大战五百回合,两人不禁暗笑江湖流言之虚。付了银两,要了一艘较大又有船篷的摇橹船……
细雨绵绵的西子湖,朦胧如雾,当的是如梦似幻,尤其是七夕已过,今天游湖的人少了许多,湖面上略显凄清,但也令雨西湖更添几分宁静和谐。
晴西湖暖风醉人,夜西湖灯火阑珊,而雨西湖更是情意绵绵,三次游湖尽览西湖之胜,但最令慕冰由衷欢愉的正是这一次,原因自也不难猜,雨西湖之美**涤了美人心中最后一丝阴云,船外一片细雨空朦,但是她的心却如露出云端的骄阳般,从未有过的灿烂。
这一次,祈少君索性租了一艘大画舫,在船尾轻摇摆渡,慕冰依偎在舱门前轻梳秀发,享受着绵绵细雨中的柔情蜜意……
船又停泊在了湖中的三潭印月,两人已经坐到了宽大的船舱中把酒听雨。
再过了片刻,祈少君因有伤而感到有些疲倦,静静地躺在香塌上,不可思议的是,他是仰卧船檐、脑袋枕着慕冰的一双**,此等景象若是在数月前,只怕是血溅当场的结局,而此刻……只见慕冰轻笑嫣然、轻抚着祈少君的头发,而祈少君如卧云端,长期见惯了冷若冰霜的她,此刻却享受着温柔体贴的她,实在有些难以置信,所以他既沉醉地想睡着、却又难以入睡。
似水般的沉默持续了良久,只听慕冰柔声道:“少君。”
祈少君闭着眼随声道:“嗯?”
慕冰憧憬道:“若是也有一艘船舫,你我云游四海、相伴傲笑红尘,那该有多好。”
祈少君不语,但见他闭目微笑着,似乎是在想象着慕冰所说的场面。
慕冰又沉吟道:“对了,那天晚上……你为什么?”
祈少君道:“什么为什么?”
慕冰道:“我发现,从我的暴露身份,到你决定闯无剑山庄,到最后面临生死,你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过一丝的犹豫,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不顾一切?”
祈少君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我每次面临选择的时候,都随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坦然面对。”
慕冰沉默一瞬,又问道:“那么……你为什么肯为我而死?”
“那当然,如果是为了你,我自然更顾不了那么多!”祈少君微愕道。
慕冰一怔,问道:“这又是为何?你可是堂堂名门之后,高人子弟,有似锦的前程,可那天晚上,你这么不顾一切……你为我做这么多,值得么?”
<!--PAGE17-->祈少君道:“当然值得,看看现在的结果,这还不值得?”
慕冰道:“可万一你失败了呢,万一你真的枉送了性命呢?”
祈少君笑道:“那也无妨,这不过是我预料的最坏的打算罢了,而最重要的是,你是个好人,对我也很好。”
慕冰莞尔一笑道:“我可没对你好过什么,还经常对你又冷又凶。”
祈少君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可现在你不是对我很好么?如果是几个月前,你要我躺在你腿上,我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
慕冰莞尔一笑,又问道:“那现在呢?”
祈少君道:“现在这样躺着,我想起小时候娘哄我睡觉时候的感觉了。”
慕冰喃喃道:“原来……你只是把我当成你娘。”
祈少君未睁眼,未见她轻颦垂首的样子,只是道:“你说错了,我娘就是我娘,无人可以取代……而你是你,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
慕冰柔声道:“你觉得那位翠衫姐姐说的话很对?”
祈少君道:“不是对,而是非常对……我娘说,我跟我爹一样,生来有那么一股子傻劲儿,当时听到你的经历,后来在无剑山庄又看到你被那些道貌岸然之辈围着,我只知道我必须站出来,别无他选……”他回答得很肯定,但他却不知慕冰所指的,后者所指的是那翠衫姐姐话中的个别词句,不过能听到他这么肯定的回答,丽人已然心满意足。
她沉吟了一下,再反问道:“那假如我突然不在了,你会这么样?”
祈少君突然睡意全消:“我好像在梦中听到你说要走,莫非你真的……?”
慕冰面色微颤,幽幽道:“如果是真的呢?”
祈少君彷徨道:“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挚亲,我最重要的人都离我而去了,如果连你都走了……只怕我真的一无所有了。”这话只是出于亲情,就如对他父母、义父和二叔那样,但在他的心底深处,还存着一份超出这层关系的情感在,可惜少年人懵然不自知。
说到此处,他抬眼看了一下上方的慕冰,对方温柔的眼波含笑着,但因为某些原因看不到,只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慕冰曼声道:“我以前恨你师父入骨,可现在……我太感谢他了。”语声温柔婉曼,可见情感真挚。
记得第一次游湖时,她言道“有些感谢”玄一,而现在是“太感谢”他,这之间的区别,也不知对方是否感悟到,朦胧道:“能听到你这话,师父九泉之下一定会欣慰的……”
慕冰柔声道:“他会因为你而欣慰……谢谢你,少君……”
绝色丽人轻抚着疲惫的少年黑亮的刘海,娇靥上微带着一丝愁苦、也闪着幸福的泪光,从她看着祈少君的那副柔情似水的眼神可以看出来,若非有另一个冷傲的她还在支配自己的身躯,她真想俯身紧紧拥抱对方……
<!--PAGE18-->但祈少君看不到她的神情,问道:“冰冰,你在干嘛?怎么不说话了?”
慕冰嫣然道:“没干嘛呀,我在笑。”
祈少君道:“笑什么呀?”
慕冰嬉笑道:“笑你是个傻子呗~~你不是说多笑才能真正开心么?”
祈少君调笑道:“说得对,我就是个傻子,不过你胸部太大,我现在这么躺着根本看不到你笑的样子~~”
慕冰一愕,娇嗔道:“你~!小色鬼,信不信我不剜了你的眼珠子~~!”
祈少君晒然道:“剜吧剜吧~~但条件是,你得有本事把它们完好无缺地装回去,否则免谈~~!”
“噗嗤~~咯咯咯……!!”慕冰再也无法矜持,纵声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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