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君心亦我心(2/2)
祈少君道:“所以,即便上天嫉妒我们,我也不后悔曾经拥有过。”
铁仲玉道:“所以,你也并不执着于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祈少君承认,道:“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又何必再执着?”
铁仲玉额首道:“难得你年纪轻轻,就能有此心境……果然不错。”
祈少君道:“铁哥谬赞了,不过……我们毕竟都是凡人,尤其是适才听了铁哥的过往,心中颇有些感触。”
铁仲玉道:“说来听听……”
祈少君深吸了一口气,沉沉道:“我从未见过我爹,至于我娘……虽然她走的时候我很伤心,但那时我毕竟年幼无知,所以看得还比较淡……不过,我现在真正发觉,随时会失去的感觉是多么可怕。我过去一直认为成事或许在天,但谋事势必在人,只要坚持不懈,世上绝不会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但是现在……我也渐渐发觉人力终有穷极之时,终斗不过天地鬼神。”
铁仲玉叹道:“人生本来就有许许多多的无奈,不过这就是人生啊。”
祈少君道:“铁哥,你当初面对自己快要离世的兄长,是不是就像我现在这样面对着冰冰,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铁仲玉道:“你又说到我的心坎里了……不错,我是该恨自己,我大哥的死全是因为我的自大和无知;可你不同,你一直都将身边的一切视如珍宝,更何况你已经为身边的人做了太多。”
祈少君道:“可我总觉得自己还是做得不够。”
铁仲玉道:“世人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原来做好事也有人心不足之时,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倒也不觉得奇怪……铁哥不会说长篇大论,况且兄弟你天资聪颖,不妨就想想你平日的原则吧,比如‘坚持本心,问心无愧’什么的。”
祈少君道:“可我现在也发觉,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这区区几个字来说服自己的,就像师父他老人家,他当时重伤冰冰、还将她软禁于闲卿谷石屋内,单单从江湖道义而言,他不也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可为什么他阳寿将尽时,才发觉自己铸下了大错?”
铁仲玉叹声道:“兄弟呀,你这些问题,就算是历经沧桑的高人、或是阅便人生的老者,都不一定能回答得了……就像我对菁菁的这份愧疚,很可能要追随我一生。不过我们都不必太悲观,所谓祸福相依,若非当年大师兄这一错,今日又何来你们这对天成佳偶呢?最重要的是,师兄他当初选择了你,正是希望你能够实现他没能做到的,而你也没有令他失望。”
祈少君心头恍然道:“是啊,能跟铁哥畅谈,真是人生快事。”
铁仲玉笑道:“纵然前途多舛,你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对么?”
祈少君正色道:“对,只要问心无愧!我一定会振作下去,因为这正是冰冰最需要的,而且……可以的话,我还想跟玄若师叔学习医术,我一定要尽我所能救治她,管他什么天意,只需自己在意!”
铁仲玉不禁拍手朗笑道:“哈哈,好好好!兄弟呀,铁哥我这辈子很少佩服人,但对于你,我真是打心眼儿里佩服!可惜,老哥哥这一身洒脱不过是表象声色,而祈小弟你才是真正的率性男儿!”
但他随即笑容一敛,正色道:“老弟,请你务必答应老哥哥一件事万一今后我有什么不测,替我照顾好菁菁……”
听到这宛如临终嘱托的话语,祈少君不禁一怔,久久不语……
祈少君信步回自己的屋里去了,尽管前途迷茫、祸福难料,但他可没忘记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烛夜……生已尽欢、死亦无憾!
而铁仲玉依旧一个人落寞地坐在观星阁的台阶上,举壶怅饮、仰首望天,畅谈了一番后,他心中之惆怅反而愈加深重、久久未能平息……
“今晚的酒,喝起来有点不是滋味吧……”伴梅先生出现在他身后。
铁仲玉苦笑道:“恕小弟直言……老哥哥和夫人能在一起的日子,也是过一天少一天,怎么不去多陪陪她呢?”
伴梅先生道:“刚才少君的话你也听到了,少年人尚且如此豁达,老夫与南居已相亲相爱了一生,又何必执着?倒是你,究竟怎么想的?”
铁仲玉沉吟了半道:“也许你们不太认同,但大丈夫生于乱世,断不可沉醉于儿女情长……菁菁的事,不是我当前该思虑的。”
伴梅先生问道:“那你在思虑什么?”
铁仲玉仰天一饮,正色道:“魔宫朝天一日不除,天下永无宁日……如果说当今世上有一个人有能力团结武林,诛枭帝、灭魔宫,非此少年不能为之。”
伴梅先生道:“所以呢?”
铁仲玉仰天沉声道:“所以我必会倾其所有,绝不允许再有任何势力加害于他!从今而始,我会一直保护他,直至我身死或者他成就一切的那一天,如果那时我侥幸还活着,也许……我会给菁菁一个归宿。”
伴梅先生拍手道:“好!真不愧是无极门的铁血男儿!大英雄本色非铁大侠当之无愧!老夫自愧不如!来,我们再多喝几杯!”
铁仲玉举葫一碰,道:“不醉不归!”
两人连着举壶牛饮……
伴梅先生又道:“不过兄弟呀,靠人保护的人是成不了真英雄的,而真英雄必定经受千锤百炼,决不会那么容易死……放心吧,这个孩子历经数劫而走至今日必有其道理,而今的他早已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已经能独当一面,我们不如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才是正道。”
“自己该做的事……”铁仲玉沉吟着,心中似有一股觉悟。
伴梅先生道:“是啊,我已经想到该做点什么了,你呢?”言谈间,老先生又拿出了两壶酒,两位高人席地而坐,对饮观星……
夜已过半,仰首而望,此刻正值皓月当空之境。
无极门虽为清修道门,然生活所需却并不清苦,反之,其财力和物力皆雄厚之极,虽受门规和原则所限,为祈慕二人操办婚事不可铺张,但却也有比别人的婚事更美的方面洞房花烛。
一间高阶弟子房外,大红喜灯映红了整间屋子,而洞房内亦花了高价,将其布置得华丽至极,一对熏香红烛、鎏金双喜大字、流苏红绸锦帐,玫瑰织绒的大红地毯,波斯葡萄美酒配上夜光杯,尽是满堂春色一片。
祈少君正侧坐在桌边,单手撑着太阳穴,闭目凝思着……
“少君,你在干嘛呢?”新娘子娇靥含羞、柔声呼唤着新郎。
半个时辰前,慕冰探望了一趟萧菁,回到洞房后,便一直卧在**、满心等待着祈少君进屋和她春宵一刻,她这等久旷多年的成熟女子,岂非比妙龄少女更期盼云雨之事,只是被多年的冤屈蒙蔽和压抑了这最纯真的情感。
但也许是太宽心了,满心的期盼化为了沉沉睡意……
但她真的睡着了么?当然没有,深厚的武功加上多年的如履薄冰,什么危险能靠近她周身十丈内而不被她察觉?不可能……
所以,待夜深人静、祈少君端着宵夜进屋后,看到娇妻的曼妙睡姿,心中也是一**,本打算上前解她的衣服,不过轻抚了爱妻一会,只见她幸福的睡容上心满意足之甜笑,心中对她越发怜爱,和借宿农家那晚一样,他又觉得连对她做那等事情也是在伤害她,他就是这么个善良过头的人,于是凝望了慕冰半晌,便缓缓起身走到喜桌边,淡淡清酌、随之陷入了沉思……
至于慕冰,虽闭着美眸,却知道是最令她幸福的人来了,所以故作沉睡……只是未料到,这春宵一刻转眼就没了动静,她阖着的美眸不禁微微一皱,心中蹊跷……
半晌后,她按耐不住、睁开水晶般的眸子,轻轻翻身而起。
“少君……”婉转动听的语声在祈少君耳畔响起。
祈少君缓缓睁眼,莞尔一笑道:“打扰你休息了。”
瞧着此刻的慕冰,身姿撩人,加之粉嫩娇羞的神情,任何男人见此绝色,全身血脉贲张必不在话下。
“你没打扰我,其实……”只听她说到此处,哽住了下文,心想这种事情说出口,终究有些难为情,转而问道:“你在干什么?”
祈少君苦笑道:“我是在想,师父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他当时只是嘱咐我照顾好你而已,我猜他绝没想到我会监守自盗。”
慕冰不禁笑道:“的确,他应该没料到今日之事……但你的出人意表正是他选择你的原因,他定会为你的‘监守自盗’感到自豪的。”
祈少君未答复,显然是默认了,而慕冰又见到桌上的宵夜,问道:“你眼前这道是什么菜,好像没见你做过。”
祈少君笑道:“这是我老家传承了千百年的一道名肴龙凤配。”
慕冰道:“龙凤配?好名字呀,有什么由来么?”
祈少君道:“有,大有来头……相传三国时,刘皇叔往东吴招亲后,偕孙夫人回荆州,当地百姓为庆贺这一段龙凤呈祥的佳话,便用以鳝鱼为龙、以鸡喻凤之手法,烹饪出这道流传至今的名菜!特别是婚宴上必不可少,今日是你我喜结良缘的日子,怎能少了它呢,呵呵……”
慕冰立时从床沿盈盈走来,娇嗔道:“讨厌~~竟然不叫醒我~~!”
良辰美景、琼浆交杯,再配以这龙凤呈祥的佳肴,当的是最郎情妾意的洞房花烛之夜,祈少君虽对感情一度懵懂,却很懂如何让身边的人开心。
然而,交杯酒喝过之后,他却略有些愁眉不展,还轻轻叹息……他在替先人遗憾,刘皇叔与孙夫人喜结良缘,虽不失为一段佳话,却也是身不由己的官场联姻,可怜那孙夫人一代巾帼、正当芳龄,却只是孙权、周瑜为设计夺取荆州的一枚棋子,而最令人抱憾的是幸福岁月不过尔尔,由于现实的残酷,这对佳偶最终无言诀别、从此天各一方,落得个缘尽空悲切,郁郁此生终的结局。
再转首看着身边的新娘,虽觉自己和刘皇叔并无多少相似之处,但他最在意的是身边之人会成为孙夫人第二,最可怕的是,孙夫人的离去乃人为所促,尚有挽回之可能,可慕冰却是在和天地鬼神相搏……
当慕冰见他神情异样,出言询问时,他不欲让妻子烦忧,只道:“我是在想义父义母、还有铁哥的往事,心中有些感慨……世事多舛、祸福难料,命运有时候就是那么不讲情面。”
慕冰幽叹道:“还以为你从来不信命运呢。”突然又道:“对了,适才我去探望萧大姐,原来……萧大姐跟我师父是同门!”
祈少君道:“哦,如此说来令师也是师承武林隐宿广寒境。”
慕冰轩眉道:“那当然~~我师父可是当年的广寒三绝艳之一!嗯,无怪我当初见到萧大姐时,总觉得似曾相识,有种亲切感……”
祈少君欣然道:“看来这个世间真是很小。”
但慕冰神情一黯道:“可还是不足以安慰她,她对我说:‘身上的伤固然愈合得很快,可是心中的痛却更加深了一分’。铁大哥的确是当世英雄,只是……”
祈少君叹道:“事已至此,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呢。”
慕冰轻声道:“那你呢?”
祈少君微怔道:“你想问我是怎么想的?”
慕冰道:“是,铁大哥为大义而抛下儿女私情,那你又怎么想的呢?”
祈少君笑道:“无剑山庄一役,天下人都知道祈少君不爱江湖爱美人。”
慕冰娇嗔道:“说得好听,鬼才相信你呢。”
祈少君未接口,只是深叹一声、仰首满饮一杯。
慕冰敛起笑容,急切道:“你怎么了?我……我刚才只是说笑的,我没有不相信你哟~~”她此刻满心都是祈少君,彻底爱上一个人之后,那人的一颦一笑都是最触动自己心扉的,所以她慌忙解释。
祈少君放下酒杯、抬眼笑道:“别胡思乱想,我知道你是在说笑……我只是在想,我身背血海深仇,现在又面对朝天宫的重重威胁,自当奋起反抗,同他们周旋到底,可是……纵然我灭了魔宫、报了大仇,但要以失去来之不易的东西为代价,这不是我祈少君的选择。”
慕冰道:“你真的这样想?”
祈少君正色道:“句句发自肺腑,我和铁哥固然有很多相同的方面,但若说不同的地方……也许,这就是我们俩最大的不同吧。”
慕冰心中颇感暖意,柔声道:“哄我睡觉好么?”
祈少君笑道:“你都多大了,还需要我哄着才睡得着?”
慕冰站起身、轻推他的肩膀,撒娇道:“我就要你哄我睡嘛~~~!就像那晚在石屋里一样,你跟我讲故事好么?”
此刻的美人哪里是冷酷的绝情仙子,简直是人见人疼的可爱少女,祈少君看着她发嗲的娇慵媚态,听着她轻娇软棉、宛如贵妃醉酒的语声,饶是他再金刚般的意志也不禁心神**漾,何况他此刻不需要克制自己,反之应当释放自己,他微笑道:“照顾了你这么久,今晚是不是轮到你照顾我一下了?”
<!--PAGE10-->他们两人之间,已经不需要再用言语来表达什么,所以慕冰并未接口,只见她眼波似水般深情、朝前再靠近一步,玉手轻轻揽住祈少君的头、往自己的柔软的胸前轻轻一靠,一手缓缓抚着他的头发……
祈少君缓缓阖上了眼帘,感受着对方给予她的温暖和抚慰,因为身边人的不再冷酷绝情,而是最美丽最可爱也最温柔的妻子。
“感受到什么了?”慕吟娇声细语地问道。
“很柔软……”祈少君晒笑道,顺手搂住慕冰的小蛮腰,要知她不但是个成熟妩媚的仙子,身材更胜广寒,该大的大、该细的细、该翘的翘,此刻祈少君的脸侧埋在那对丰隆的柔胸里,任谁都不愿轻易挪开。
但听到他语意轻佻,慕冰娇嗔了一下道:“别乱想!再仔细听……”
祈少君道:“你是想说……你的心跳?”
慕冰柔声道:“我是想说……无论你将来如何选择,君心亦我心。”
闻此言,祈少君顿感热血沸腾,道:“知道么,我的心越来越不平静了。”
这种不平静很自然,洞房花烛前,一个是血气方刚的阳刚少年,一个是风华绝代的绝色美人,这两人此刻都会是什么想法?
所以,他们的心都不平静,这股不平静源自于心底的一阵原始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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