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巨变柔肠断(1/2)
命运是残酷的,无论人们是否相信它,或者命运本身是否存在,但每当人们要面对所谓“命运的抉择”的时候,却是如此艰难。
祈少君,原本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只想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
可是,他注定是一块要被挖掘出来的美玉,注定要踏上这命运之途,也注定要面对这多舛的命运,也要坚强地去对抗命运!
尽管他到此刻还不相信命运,即使命运要夺走他的挚爱……
在凉亭里,面对慕冰凄苦的恳求,他的婉拒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意识到自己该去做些什么了,尽管这代价是惨痛的。
杭州,无剑山庄依旧一如往昔,只是自论剑大会过后,方圆数里的无剑山庄内颇有些冷清,令人不禁怀念起当日群英毕聚的豪情盛宴。
最重要的是,在前庭广场上并未拆除的比武擂台上,无剑弟子们不时地都会谈论起一位白衣少年的英雄事迹,当时他还是个江湖无名小卒,而今却已是名扬天下的无极天子,隐然成为武林后起一代的领导者,可是……
烈日炎炎,古月轩在前庭苦练武功,抖撒热汗!
玲珑山庄虽遭魔宫焚毁,但却焚毁不了他钢铁般的心,如今虽寄人篱下,但他壮志依旧,每日都在此勤修苦炼,无剑弟子们无不称道他是条真汉子。
天空酷日晒地、青砖滚烫,但他的双拳却森寒如冰,冰玄劲力所过之处,人人均觉寒意丝丝。
“二弟、三弟,我不会输给你们的!”他一边苦练拳法、一边自言自语着。
他极重武道,骨子中自有一股傲气,身为兄长又岂能落于人后?所以他将自己的两位义弟视为标杆,每日鞭策自身。
大殿前屋檐下,柔弱的倩影正玉立在阴凉处观望着他练功,她也是每日都是如此望着他,他练功完毕,她会上前递上清水和汗巾,嫣然地瞧着对方人汗淋漓的眉宇间那股不屈的神情……
古月轩见她如此温柔体贴,心中更是充满干劲。
“若心,谢谢你……天热,你快回房歇着吧。”
若心轻抚云鬓,柔声道:“屋里也凉快不到哪去,还不如去西湖边走走。”
古月轩道:“好!待我洗个澡、换件衣裳,我们去迎风酒楼用午膳。”
若心道:“听说今晚西湖还有灯会,我们把玲妹带上,一起去散散心吧。”
古月轩笑容一敛,问道:“她还是那样么?”
“唉……”若心微微摇首并不答复,也不知该如何答复,她如今已为人妇,温柔贤惠、善良体贴,还时常为山庄弟子和仆役们做饭缝补,山庄上下人人赞她是个好媳妇。
而这段日子来,善解人意的她,也常常陪着茫然若失的司徒曼玲。
这位盟主千金遭受命运残忍戏弄,一个是生他养他的父亲,一个是她痴心一片又曾舍命救她的少君哥,哪想到两人之间却早结下了如此不可解的深仇。
中秋之夜,本是团圆之日,可如今却要她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人命丧!
曾几何时,美丽的少女笑卧香榻,梦想着有一日,她的少君哥登门造访,父亲对这位少年人十分地赞赏,还亲口允诺将她许配给祈少君,三人其乐融融地在花前月下对酒畅饮,好不欢乐……
可是,梦想如此美好,真相却如此残酷!
先是丐帮传来消息祈少侠与慕冰在无极门成亲!
消息传来,尽管无剑山庄人人守口如瓶,却最终纸头包不住火,消息一传进她耳中,紫衣少女只觉脑中一阵轰鸣,宛如魂魄被瞬间抽离!若非若心一把扶住娇躯,她便已瘫倒在地。
她无数次凄然哀叹:“少君哥……当日你舍身救我、跌落山崖,倘若你就此无生,或者我也索性随你而去,无论如何都好过像今日这般备受煎熬……可你为何要救我?为什么~~?!”
有一晚,望着她所居的庭院匾额上“念君小筑”四字。
夜夜心念君,然君已陌路。
人人只道她是刁蛮的盟主千金,又有几人知道她强势的外表下,实则一直怀着一颗柔情款款的柔弱芳心。
可是……曾经甜美的思念,却成了万劫之煎熬!
最终,她承受不了这重重煎熬。
终于……她想到了死!
得知消息的第三天夜里,司徒苍穹心痛女儿三日来茶饭不思,前往念君小筑探视……结果一开房门,却见女儿悬梁于闺中!
“玲儿?!”他惊骇失声之下,弹指削断三尺白绫,将其救下!
“丫头!你怎么这么傻呀~~?!”他悲喝道。
司徒曼玲心如死灰、颤声道:“爹……女儿觉得,活着好辛苦……”
司徒苍穹悲叹道:“我知道你心中难过,可是……可是……”
他欲言又止亦无话可说,见女儿如此痛不欲生,他深愧自己才是这一切的罪恶源头,回想当年铁血盟四兄弟中,他跟独孤一鸣年岁相仿,两人曾有约,双方的儿女无论是男是女,将来都可结为金兰或夫妻,如此美事一桩,日后必传为武林佳话。
可谁知风云骤变、乾坤倒转,当年亲手杀害兄弟,今日更累及下一代。
一念至此,这位盟主往日泰然处事的风骨早已不再……
但古月轩性子正直刚强,全然不顾女儿家心伤,怒斥道:“玲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失去了爱人,连亲人都不要了么!你这么做,于你父亲是为不孝!而且,你若真心喜欢少君,又岂能令他内疚?若是他知道你为了他而自寻短见,你让他又如何安心,你想让他和弟……和慕姑娘一辈子背着这个罪活下去么!”他怒叱之余总算尚存一丝恻隐,硬把弟妹二字给咽了下去。
若心劝阻相公怒斥,又对司徒曼玲劝慰道:“妹妹,真心爱一个人,是全心全意地付出,不是占有更不是逃避……无论如何,姐姐都希望你的心和你的外表一样,能变得坚强。”
三人不断地激励她、劝慰她,不分昼夜的轮番守着她,怕她再想不开又会自寻短见,最终令她勉强打消了死志……
半个月来,她心如槁灰、日渐消瘦,整日几乎都枯坐房中,回想着往日的点点滴滴,或举杯怅饮,但越是回想便越难以自拔,正所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于是这日,古月轩和若心打算带她出去走走,小俩口早已打定主意,中秋之夜,残酷的风波亭之约,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会守着这位可怜的少女。
而今江湖又传来巨变……
老管家司徒信走进大殿,问道:“古少爷,老爷呢?”
古月轩道:“去城外看马场了,何事?”
司徒信笑道:“没事,是好事!丐帮风帮主登门造访来了!”
古月轩惊喜道:“二弟来了?快请!”
大堂内,古风二人四手互握,古月轩许久未见兄弟,心中好不欣慰,招待他坐下奉茶后,再三嘱咐风轻语务必多盘桓几日。
“大哥的盛情,兄弟本当应承,只是……”风轻语虽然高兴,但神情之中却隐含愁云,言语之中更是满含忧虑,只见他笑容渐渐敛起,愁云取而代之。
古月轩面色一变,关切道:“二弟怎么了?”
风轻语沉吟道:“不瞒大哥,我今日来……是带来一个坏消息的。”
古月轩剑眉微皱,问道:“什么坏消息?是关于少君的么?”
风轻语微怔道:“你知道?”
古月轩道:“不过胡乱猜测而已,难道真的跟他有关?”
风轻语默然额首,沉声道:“是的,而且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江湖……无极门那边出大事情了。”
古月轩道:“无极门?少君在那里?”
风轻语额首道:“不错,不知大哥是否愿听兄弟逐一告知?”
古月轩自然急于知晓,道:“洗耳恭听。”
风轻语道:“那晚在洛阳分道扬镳后,三弟他单枪匹马,与朝天宫的杀手斗智斗勇,还先后击退“云雨风雷”,并和弟妹重聚……原来,那个之前与三弟同行的丑脸姑娘,正是弟妹乔装改扮。”
古月轩慨叹道:“无怪似曾相识,原来……弟妹对少君真可谓一片痴心。”他又向风轻语询问道:“那后来呢?”
风轻语道:“后来,他们与名震江湖的伴梅南居夫妇结伴,一路……”
古月轩切口道:“等等!江湖第一伉俪又出山了?”
风轻语道:“不错,由两位前辈一路陪伴,再加上他们四人的武功,一路自然无惊无险,只是后来他们乘渡船经过岷江栖霞山凌云窟一带时,又遭到了朝天宫大举围攻,在岷江上将其围困了四天四夜。”
古月轩一凛,忙问道:“结果如何?”
风轻语道:“铁兄率领无极门弟子赶到救援,一场恶斗,大获全胜。”
古月轩拍案道:“哈,真是大快人心!可惜我们二人不在!”
风轻语额首道:“是啊,可惜三弟临别时未向我们告知今后去向……他是怕隔墙有耳,避免再次被朝天宫揪住行踪,因此刻意对我们隐瞒了去向。”
古月轩道:“我更觉得,他是不想连累我们。”
风轻语不语,但很显然认同了大哥的想法,而不是去怀疑他的三弟对二位兄长有所顾忌,兄弟之间本就应当彼此信任。
然而,兄弟之间彼此深知,夫妻之间本当更情比金坚,彼此毫无猜忌,但是背叛和决裂,偏偏发生在一对不该发生的绝世侠侣身上,导致夫妇二人刀剑相向、反目成仇!
究竟如何,还看下文……
半晌后,古月轩又问道:“你想说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风轻语额首又道:“本帮探子传来消息,前些日子,枭帝亲自带领朝天宫精英大举夜袭无极门,三弟联手玄虚、玄谷两位长老与枭帝一场激战,三弟被枭帝一拳震伤,但也迫得枭帝鸣金收兵……此一战双方都死伤不少。”
刚音刚落,只听到大殿屏板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叹……
古月轩赞道:“少君恶斗枭帝?有胆色。”
风轻语道:“这事也罢了,但紧接着……”
古月轩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忍不住道:“二弟,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
风轻语皱眉半晌,才沉声道:“夜袭之后,三弟和弟妹新婚短短时日……便决裂了;最糟糕的是,掌门玄虚遭遇刺客,不治身亡……”
古月轩惊诧而起,道:“决裂?!他们二人情深……意重,怎会决裂的!”说到“情深义重”四字时,他有些哽住语声,因为他已觉察到有人正躲在屏板后面偷听,他也知晓是谁,因此不愿让她心伤难过。
风轻语道:“听可靠消息,是因为‘无盐罗刹’西门笑雨。”
古月轩又是一惊道:“朝天宫的西门笑语?!”
天呐!断肠巨变!祈慕这对旷世爱侣竟突然决裂了!
而且是因为西门笑雨,此事与这位美得不可思议的丽人又有何关系?因为她的美迷倒了祈少君?不会!她的美固然令人魂颠,但祈少君绝对是例外!
这还得从朝天宫夜袭的那晚说起……
当晚,无尘居凉亭下,慕冰有归隐之意,而祈少君却明了不可置身事外,夫妇二人的关系产生了一丝裂隙,这是他们相识相爱以来从所未见的情形。
此后数日,两人不再相依相偎、如胶似漆,慕冰得玄虚的许可,可以自由进出无尘居,但她却对丈夫若即若离,祈少君心知肚明,必是因为自己婉拒了妻子相伴隐居的恳求,不过他也多少有些安慰,万一自己有何不测,或许可以略微减轻慕冰的丧夫之痛。
不过……这可能么?也许只是痴人说梦吧……
但谁也无法想象、谁也未曾料到,后来竟然出现了这等荒谬之事!
一天凌晨,慕冰一时颇有兴致,跟玄怀的两位随侍弟子灵犀和灵牵畅谈了许久……原来,这世间的奇女子传奇,绝非只围绕着她一个人,还有很多同样为了倾慕之人牵肠挂肚的存在。
娇小可爱的灵犀讲述完自己当年的悲苦经历,正色道:“灵牵师姐,我跟你不同,等我再大点,一定要下山寻访他的下落。”
灵牵道:“明知希望渺茫依旧毫不气馁,师妹的志气,师姐自愧不如。”
慕冰道:“对了,灵牵师姐……你说你日前看到枭帝,第一眼觉得与当年救你之人似曾相识?”
灵牵沉吟道:“当时是有些许感觉,许是过了太久,记忆有所模糊了吧,我也常常向掌门师伯询问恩人的下落,掌门师叔有时会不耐烦,就指点我不要太过于执念,毕竟时过境迁,聚散离合皆有缘法。”
慕冰又问道:“那你相信……那个枭帝会跟当年救你的人是同一人么?”
灵牵噗嗤一声笑道:“我怎么想都觉得这不可能,如枭帝这等坏到骨子里的大魔头,哪怕跟我的恩人长得相似便已是莫大的折辱。”
慕冰不语,只觉得灵牵似是在逃避一些事,与性格坚毅的灵犀大不相同。
灵牵又转移话题,道:“慕姑娘……别介意我多嘴,我看出你最近跟一心师弟似乎有些芥蒂,但还请你一定要对他有信心。”
灵犀也帮腔道:“就是就是!吃师兄烧的菜就知道,他是个真心为别人着想的好人,你和她彼此心有灵犀,难道还看不出来?”
慕冰沉思许久,故作不屑道:“哼,还是先别管我的事了……我听你们俩的过去,简直就像童谣。”
话虽如此,但她心中满是倾慕和憧憬,也很庆幸自己也遇上了这么一个令她感怀上苍的人……
可是,当她回到自己房内,一切的美梦都在瞬间破碎了!
她无法相信自己眼睛,她亲眼看到祈少君和西门笑雨从同一张榻上爬起!
祈少君身在其中,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那晚不过是和铁仲玉、伴梅先生多喝了几杯,于是便早早回房入睡,结果半夜醒来来,猛然发现自己身边躺着的不是心爱的妻子,而是敌友难辨的西门笑雨!
就在慕冰进屋的前一刻,他万般惊惶之下,翻身跳起、掠出床踏一丈!
笔下无法形容他当时的表情和心境,只见他和西门笑雨都是衣衫单薄,只听他失声惊叫道:“小惜姐姐?!怎怎怎怎么是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西门笑雨朦胧醒来,柔声道:“嗯……难道你忘了?”
祈少君万般惊诧道:“我……我忘了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西门笑雨睡眼朦胧、嫣然一笑,当真是迷人心窍、夺人心魄的神情,只听她娇声道:“你昨晚喝成那样,也难怪你什么都不记得~~”
此刻的祈少君,直如被人无缘无故地从自己的马车上拉了下来,然后被别人驾着他的马车绝尘而去,自己则呆立在原地茫然无头绪……
西门笑雨春葱掩口,娇笑道:“少君弟弟,别在意~~世上哪个男人不想对姐姐做这种事?姐姐知道你是个正人君子,但这杯中之物一下肚……就难免无法自制啦,嘻嘻~~不过么~姐姐不怪你,反正姐姐的贞洁给了最想给的人,也没什么不好,你也不必在意,姐姐不会要你负责的~~嘻嘻!”
祈少君面目扭曲地听着这些娇声情语,嘴唇颤颤、不知如何搭话,他有生以来,曾几何时遇上这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窘境,幸好他生性稳重,慌乱之下强自镇定、开始思虑……
但情绪稍稍安定,尚未来得及理清思绪,额上冷汗便涔涔而出,因为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而且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一股森寒至极的杀气从他背后袭来,天不怕地不拍的他,也感到了从所未有的惊怖,“冷酷”、“绝情”两个词语登时涌上她的心头!
他不敢回头,这是他第一次不敢面对……
只听后面传来冷如霜刀般的语声:“我早就该猜到……我真傻……!”
祈少君尚未镇定下来,又再次心绪崩乱、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他颤颤转过身来,只见慕冰面色煞白、神情干枯,同样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绝情仙子,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我是不是很傻……”语声低沉之极,同时寒透骨髓,但之中又隐含着无尽悲痛和哀伤。
因爱和悲而生出的恨,是世上最可怕的恨!
而此刻正被着股情绪操控的是谁?慕冰?不!是绝情仙子!
而祈少君心房乱颤,这几句话也直如凌厉的寒剑,刺进他的身躯!
“冰冰!无论如何,请你冷静下来,你听我说解释一下好么!”他拼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苦求对方冷静下来。
但慕冰已然无法自控,颤声道:“你不必说!不必说……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祈~少~君~!你~受~死~吧~!!!”
连屋外的人都看的一清二楚,只见窗户里青光一闪,又听利剑出袖之声同时响起!绝情仙子悲愤之下的一剑,威力如何,无法想象!
祈少君惊怖同时,本能地侧身跨步闪避、左手五指箕张,极其凶险地接住了这诛人下地狱的绝情一剑!又是一阵冷汗涔涔落下……
“冰冰!你听我解释呀!!”
他不会逃,绝不会逃!否则早在闲卿谷邂逅那晚,他听到慕冰说出“除了你之外”这句话,他就应该逃之夭夭,永不在她面前出现,可他没有逃,所以这次他更不会逃,如果要他为了这种事而逃离心爱的女人,他宁可被慕冰杀死算了!
“冰冰!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嗯……!”
祈少君夹住绝情剑,随后闪身上前一把紧紧搂住慕冰、向她解释原委,他不愧是机智之人,选择了最理想的方式安抚爱人……眼下时机稍纵即逝,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说出想说的话,可刚一开口,他心房再次一颤!
他与慕冰绝美的面容仅仅两寸之遥,再一次清晰地看到妻子在两重人格之间徘徊时,眼波之中瞳孔的变化……而且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骇人,只见慕冰乖戾的瞳孔中,隐隐显现着一股暗暗的红色,可怕的红色!
而时机就是这么稍纵即逝的,遭遇了情感骗局的绝情仙子,会变成什么?谁也不敢想象,但至少有一点还能判断得出,那就是
她会不择手段杀死那个欺骗她感情的人!
“啊啊~~~~~?!”祈少君背后一阵剧痛!
虽被他铁箍般的双臂紧紧搂住娇躯,但慕冰的手腕却依旧灵活无比,她左指轻拨,短小而锋利的绝情剑向上一挑,就把祈少君后背划了一道大口子!
“冰冰?!你~~!”祈少君应声惨呼,随即松开双臂,踉跄后退!
“慕冰!你疯了!”连西门笑雨也看不过眼,惊惶道。
慕冰疯癫嘶喝道:“我疯了?咯咯咯哈哈~~~!我疯了!对!我是疯了!今天不杀了你们这对奸夫**妇,我就不叫绝~情~仙~子~!!”
绝情之剑随即刺向西门笑雨,无奈西门笑雨衣衫不整、行动受阻,只得仓惶闪躲,十分被动,祈少君背后中剑,又见两女如此相斗,一时茫然无措……
西门笑雨怒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慕冰乌发皆张、神情乖戾,嘶喝道:“我在干什么?我当然知道!不过让我先毁了你这张迷死人的脸,再告诉你我在干什么!”
房中充满着地狱般的怨恨,又渐渐弥漫到了外面,四周的无极弟子们纷纷闻之赶来,但又不敢贸然进入,众人都感到屋内发生了可怕的事……
“好啦!够啦!”祈少君突然一声暴喝
他再次伸出双指,夹住了距离西门笑雨面目仅一寸的绝情剑,踉跄倒地的西门笑雨随即闪身一掠,“砰!”地破窗飞出,外面的无极弟子们猛然一怔,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衫半解的女子如鬼魅般逃之夭夭……
祈少君朝着屋外大喝道:“师兄师姐们!别让她逃了!”
她深知若不将其追回,恐怕自己真的有口难辩了!而屋外的无极弟子们一听屋内的祈少君一喝,纷纷拔脚追去……
“一心师兄叫我们追!快追!”大家如群鸟争飞一掠而去。
可无奈西门笑雨轻功太高,顷刻之间便没了踪影……
屋内,祈少君转向慕冰,喘声道:“你让不让我解释?!”
慕冰冷恨道:“解释?适才是谁从我剑下救了她?是谁自己不去追,却让外面的虾兵蟹将去追?你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祈少君微有些按耐不住,斥道:“冰冰,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蛮不讲理!”
慕冰苦笑道:“是啊~~你才知道我蛮不讲理么!咯咯咯哈哈哈~~~对!我是世上最蛮不讲理之人!哈哈哈哈……!”
看着自己的妻子已彻底失控,祈少君心头刚升起的一点怒火顷刻被浇灭,陡然还想起她身患重病,万不可经受刺激……
可是,来不及了……
“呃?!啊啊~~~!”慕冰全身一阵**!
比起在岷江上的一次,这一次更为剧烈,直折磨得美人面色发紫,试问感情上的打击谁人能承受?看到伏地痛苦的妻子,祈少君直如利剑穿心,连忙上前搀扶,但刚一走进,慕冰厉芒一闪、转身就是一剑!
闪电般的一剑、险些令祈少君真的利剑透心,连忙后翻躲开!
“冰冰!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我?”他无计可施下,急切道。
慕冰满身森寒的杀气,原本美丽的眼波之中血丝渐露,半晌内,只见她一言不发,缓缓侧身“砰”地从另一窗口破窗而出!
“冰冰!你去哪儿!”祈少君失声惊叫,但他绝不会再犯当日在闲卿谷中犯下的大错,也不顾自己只穿了贴身衣服,随即从窗口一掠而出,提气直追而去,顷刻间两条身影便出了山门,消失在夜幕里……
夜雾弥漫、凄风森森,两个身法极高的身影宛似乳燕投林,疾掠于蜀山山林间,一前一后追逐着……
“冰冰!你停下,是我不好!”祈少君一边急起直追,一边大喊。
而慕冰似未听闻,全然不顾身体有恙、继续提气疾飞向前。
也不知追逐了多久、两人飞奔了多少里地,慕冰深知自己丈夫的武功已达出神入化之境,再追下去终究会被追上,于是便轻足落到了一处溪流边……
只听耳畔溪水潺潺、身侧落木萧萧,枯藤缠绕的参天古木下,一对璧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僵立于繁枝茂叶间,夜幕虽惨淡,却也难掩这对璧人明亮的风采,然与之相反的是,夜幕笼罩下的蜀山山林依旧是那么地鲜活盎然,可僵立于其间的这对璧人却了无生机。
祈少君转瞬即至,急切道:“冰冰!你肯听我解释么?”
慕冰转过娇躯,如电芒般充满着怨毒的眼波,直直地朝向祈少君,几乎可以钻入他的心房!
一时间,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冰荒般的沉默,四周只闻潺潺的溪流声。
慕冰转过身、面对着小溪流,凄然道:“当日……在青城山,我就是跳进了一条溪流,才勉强躲过了一劫……因为被人欺骗,我从此对世间失去了信心,只是想不到……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却未曾想到是骗我骗得最深的人!咯咯,我为什么要妄想天堂,我这样的人……只配待在地狱里……!”
祈少君道:“冰冰,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如此不堪一击吗?”
慕冰冷然一笑,冷冷道:“感情?咯咯咯……!”她连着苦笑数声。
祈少君已镇定下来,道:“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我祈少君又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真的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么?”
慕冰背朝着他,娇躯木然僵立着、似乎有些在颤抖。
两人之间时常会有沉默时刻,但大多数都是充满着甜蜜的暧昧,然而这一次的沉默却如同千尺冰封,令双方都承受着无言的煎熬。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曙色降临,山林之中鸟语花香渐渐浓郁……
只见慕冰猛然转过身来,如电的眼波直直地怒视着祈少君,而祈少君认为她已稍稍平静,正欲上前解释,谁知刚跨出半步……
“站住!”慕冰却嘶声一喝!
祈少君身躯一震,方知自己太过天真,失声道:“冰冰,你……”
慕冰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支翡翠玉笛……不错!正是那晚在借宿农家,祈少君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慕冰单手横握玉笛,恨声道:“这是当日你送我的,其中包含了你的承诺,可如今你的承诺已经……哼哼,所以……!”
她突然运力一震,只听刺耳的“啉”一声!温润碧绿的玉笛,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化成了无数大小不等的碎屑“哗啦”抖撒一地!
看到这一切,祈少君的眼神僵住了!整个人都傻了,而他的心似乎也和这玉笛一般……碎裂了,彻底地碎裂了!这是他父亲当年赠予他母亲的定情之物,而后又成为了他怀念父母的唯一寄托,他本以为已经为这支玉笛找到了最合适的归宿,可谁想到……这一切的希冀、承诺、爱情和亲情等等,都随着这支玉笛的崩碎,而化为了齑粉……!
所以祈少君傻了,而最可怕的是……
“祈少君,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杀你……但从今日起,你我之间便有如这支玉笛一般恩断义绝!从此你和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慕冰最后放下了这几句冷恨决绝的话,接着纵声长笑,柳腰一折、转身提气朝着密林深处飞掠而去,青白色的倩影就在祈少君的眼前消失无踪,但充满悲怆的笑声依旧回**在密林中……
这一次,祈少君再也没有追上去,他的双脚已经跨不出一步了,眼前的一切直如晴天霹雳般,如此的突如其来、也如此地碎人心脾,尤其是妻子最后的行径和那几句言辞,简直比真的利剑刺心还令他痛彻心脾,原本已经在淌血的心,此刻再也无法抑制地彻底崩毁了……
他感到全身的五脏六腑都在收缩!
他感到全身的血液突然开始倒流!
最终,他突然一阵**、被迫仰首向天……
“噗噗噗噗噗~~~~~~~~~~!!!!!”一股赤红的鲜血,从祈少君的口中井喷而出,矫健的身躯前所未有地轰然倒地!
“淅沥淅沥……”雨打树叶之声渐渐响起,下雨了……
“呵呵呵呵呵…………!!”仰倒在地的祈少君惨然苦笑起来。
夏日小雨也转瞬之间便化为大雨倾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凄惨至极的笑声亦随之越来越大,最后变为仰天长啸,声震整片山林!
但是……这不是在笑、这是一种悲怆至极点的苦笑!用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的锥心悲痛,都通过这几乎快要疯癫的苦笑声中发泄出来!
“绝情仙子!绝~情~仙~子~!哈哈哈哈哈哈~~~~~!!!!”
他四肢皆张、仰天躺在满是污泥的地上,仰天惨笑……无情的大雨打在他俊美的脸上、落入他张开的口中,与他口中、身上、地上,他所吐出的鲜血混在了一起,染红了他周身的杂草与土壤……
“哈哈哈……呵呵呵……咳咳咳……!”他内息激**之余,终于有些笑不动了,被雨水冲进喉咙,猛咳了几下……
“咳咳……嗯?嗯……?!”
他不觉翻转了一下无力的身躯,正好瞧见了正被血水冲刷的玉笛碎屑……
“这……”他颤抖着手,拿起了一块较大的玉笛碎片,凝目注视着,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许久许久这么僵木着……
“祈弟弟!祈弟弟,你在哪里呀!”
也不知过了多久,呼唤之声远远传来,而且只有一个人会这么称呼他他的萧姐姐。
萧菁伤势未愈,原本已经熟睡,谁知睡梦之中听到屋外**之声,以她这等武功自然随之翻身惊醒,谁知刚走出门口,就见祈慕二人一前一后追逐而去,又听无极弟子们纷纷言及二人适才之情景,她心中忐忑、深知必定出了大事,环目四顾,见伴梅南居、几位无极长老和她最想见的铁仲玉无一在场,于是不顾抱恙的身子,随即朝山门外追去……
但她毕竟有伤在身,万不及祈慕二人武功全盛又心神激**,刚到林中便失去了二人的行迹……雨越下越大,正当她心中踌躇之际,闻听到远处传来祈少君悲怆可怖的狂笑声,惊恐之余、顶着漂泊大雨闻声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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