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桃源隆中对(2/2)
司徒曼玲未回头,幽叹道:“知道了那么多不寻常的事,哪里还睡得着。”
祈少君心付:“的确,这些事情太不寻常了……而且,她会来到这位青青前辈的墓前,义父义母想必也跟她讲述了他们三人昔年的往事。”
他猜得一点没错,所以司徒曼玲垂首凝望着墓碑,凄然吟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何处话凄凉?”
接着又幽叹道:“白天在菜地干活时,看到伴梅先生在这坟前呆了很久,不断念着这首词……我家住杭州,苏轼的词自幼便耳熟能详,但这首《江城子》直至今日,我才深深体会到它的意义。”
<!--PAGE11-->祈少君也道:“是啊,义父义母虽历经劫难、终成眷属,但他们心中永远有个最大的遗憾,便是这位花信年华便早早离世的知己,尤其是义父……虽和子瞻先生情形略有不同,却也感同身受,而且他的生死两茫早已不止十年。”
司徒曼玲沉吟道:“多少年之后,我是否也会成为这么一座孤坟呢?”
祈少君明知她话中之意,也只得干笑道:“怎么会?像你这样的好姑娘,还怕找不到一个好的归宿?”
司徒曼玲惨然一笑道:“我这么刁蛮任性,何况我已不是盟主千金了。”
见她语声黯淡,宛似心如槁灰,祈少君上前、从后面扶住她的香肩,温声劝慰道:“曼玲,千万别这么说……你是不是好姑娘,少君哥全看在眼里。”
司徒曼转过身,眼波流转道:“少君哥,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祈少君道:“尽管问。”
司徒曼玲问道:“你……还恨我爹爹么?”
祈少君反问道:“何以这么问?”
司徒曼玲道:“因为,毕竟是我爹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你的爹娘、义父、二叔还有茜茜他们,这么多人全都是因我爹而死,我们父女俩实在欠你太多了,所以……你就算很我爹,甚至恨我,也是人之常情。”
祈少君倒背着手,仰天叹道:“也许吧,但现在……我已经没有理由再恨你爹了,因为比起恨,他更让我感到万分的敬佩。我爹忠肝义胆、慷慨就义,固然是我江湖儿女之楷模;但比起你爹不惜忍辱负重,将自己的身心投入到地狱之火中,那才更加难能可贵……为了顾全大局,不惜背负后世骂名,坚强地承受他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这才是真正的勇之大者。”
司徒曼玲听得眼波颤动,问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祈少君额首道:“而且最让我感到震撼的是,当时在如此凶险的重围下,他们二人彼此心灵相通,一个舍生成仁、一个痛下觉悟,这是何等的默契?世上还有比这更坚定的兄弟情义吗?每次想到此处,我便觉心中的血在汹涌澎拜!所以我现在对叔父,唯有说不出的敬佩……难怪他临终前嘱咐我好好照顾你,我突然发现我已经无法拒绝他了。”
司徒曼玲微笑道:“倘若他们二位泉下有知,必能含笑九泉了。”
祈少君温言道:“所以,你也大可以释怀了。”
司徒曼玲额首,又低眉沉吟道:“那么……按你所言,你决不会因为我爹而对我有成见咯?”
祈少君道:“那是当然,我从始至终都未这么想过。”
司徒曼玲嫣然道:“谢谢你,少君哥。我相信慕姐姐一定能挺过来的。”
祈少君微笑道:“我也谢谢你,也替冰冰谢谢你。”
司徒曼玲笑容又一敛,轻颦垂首道:“那么……”
<!--PAGE12-->祈少君温言道:“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司徒曼玲鼓起勇气道:“少君哥,不怕你介意……我真心希望慕姐姐和你能够功德圆满,但你也很清楚我对你的心意,所以……适才夫人说道……归宿,我是想说……万一……那我……能否……成为你那支玉笛的……归宿?”她虽是鼓起了勇气,但也是费了很大劲才道出了这番肺腑之言。
祈少君虽早已料到这少女这次想问的,应该绝不仅仅是他爹的事,更早已清楚她对自己的心意,但听到这盟主千金放惊诧道:“曼玲!这怎么可以?!”
司徒曼玲急切道:“为什么不可以?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她温柔体贴、没有她长得美,因为我太刁蛮任性,所以你嫌弃我?”
祈少君低叱道:“你若真认为我是指这等人,未免太令我失望了!其实不配的人是我才对!你很清楚……冰冰已和我拜过天地,她是我的妻子,倘若我有负于她,那么江湖上对我的种种指摘便不再是污蔑了你懂么?!”
这“妻子”二字进入耳中,司徒曼玲心如刀绞,但话已说到这一步,以她的性子决不会半途而废,只听她泣声道:“为了江湖声名,你就忍心负我?”
祈少君叹道:“我不忍负她,又怎忍心负你?更不想有愧于你。”
司徒曼玲眼波渐渐湿润,低声道:“那好……少君哥,你还记不记得我爹临终前,你答应过他什么?而你刚才又是怎么说的?”
祈少君正色道:“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你……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司徒曼玲道:“好,既然如此,那么……”
祈少君切口道:“不必说!照顾你和娶你是两码事,岂可混为一谈?”
司徒曼玲毫不放弃,情切道:“难道我们江湖人还不及私塾里那些酸儒?少君哥~~我知道慕姐姐是你的妻子,我也不敢和她争什么,我只求能够一生跟随你左右,我心足矣!你索性把我当做你的侍妾也行!”
祈少君怒斥道:“住口!司徒曼玲!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司徒曼玲眼波晶莹,大声道:“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我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我对天发誓,我适才所说绝无一句戏言!”
祈少君低叱道:“问题就在于你是‘绝无戏言’,你这般委曲求全,又教我情何以堪?当日,就是在这墓前,义父他老人家指点了我一句话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祈少君既已心有所属,断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司徒曼玲道:“那好!少君哥……你能否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祈少君道:“尽管问,我决不隐瞒。”
司徒曼玲道:“你老实说,你对我……就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么?”此言一出,尽诛祈少君之心,而他的哽住不语,便是最好的回答……人非草木,要说他对司徒曼玲全无感情,那是自欺欺人。所以,他才承认自己并非专一,而也正是这个,令他总觉无限的歉疚和负罪感。
<!--PAGE13-->司徒曼玲心中稍暖,语气放缓道:“那我就当你承认了……”
祈少君只得道:“可是,我绝不能答应……你若成了我的侍妾,我恐怕死后都无颜见你爹,冰冰更不可能接受!”
司徒曼玲道:“少君哥,你身负重任,我本不想给你增添满脑……但是,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已经太久了,知道么,我一直很佩服那位雨晴姐姐,尽管她明知要承受痛苦的结局。我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她那样,当初没能早点鼓起勇气向你表白,又为何不尽全力去争取?可是今夜,看到这孤坟话凄凉的情景,我很怕……我怕今夜再不说,等慕姐姐回来,就没机会再说了!”
祈少君恍然道:“原来……那天在绣楼里,我听到西边窗外的树梢有些抖动之声,本以为是风吹草动……其实是你,对么?”
司徒曼玲深吸了几口气,缓缓道:“是我……少君哥,那晚你和雨晴姐姐的话我都听到了,但你可能不知道,你的婉言拒绝,反倒更令我对你死心塌地,因为只有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值得托付的人。”
司徒曼玲的话令祈少君愧疚难当,因为至少在他自己看来,他就是个处处留情的大混蛋,又哪里值得托付了?
“我今夜可以睡得安稳些了……总之,少君哥,我告诉你……无论如何,我今生今世都不会放弃……”
放下了这几句话,美丽的少女转过娇躯,大步走回竹屋。
走了几步,她突然又柳腰轻折、怔怔地望了祈少君几眼,深深道:“还有一事,还是告诉你的好……当日看到你坠下悬崖后,我万念俱灰下,曾立下了一个誓言今生除少君哥你之外,我司徒曼玲终身不嫁!”
司徒曼玲已回竹屋就寝,她今晚的确睡得很踏实,纵然不知明早该如何面对祈少君,她也不愿把话再憋在心头。
而祈少君伫立于夜幕下,久久未动一下、也未发过一句话,他明早更不知如何面对司徒曼玲,设想若是没有当年铁血盟的剧变,她应该是自己指腹为婚的妻子了吧,也许吧……因为一切的一切都会不同了,可是……
慕冰会如何?雨晴会如何?若心和水瑶又会如何?
他真的不敢再往下想。
不过,他真的很喜欢这位敢爱敢恨的姑娘,坦率直言毫不做作,在她身上似乎已见不到那个在山塘街庙会上无端寻衅的刁蛮千金。可是,她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自己恐要成为伴梅先生第二,一辈子背着这份歉疚活下去么?
还有,妻子身在敌营孤军奋战、随时面临着凶险,她的身体怎么样了?她在那里多呆一天,就多伤一天的心……
“啊啊啊啊!!!!”他突然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你哪还有时间为这些儿女之情愁苦?!别忘了你是祈少君!”
<!--PAGE14-->他长啸即毕,垂首朝着眼前的墓碑颓然一跪,深叹道:“前辈……请您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皓月当空下,白衣少年的身影皎洁更胜皓月,然心中却百转惆怅……
同样的月色,然在朝天宫的阴霾笼罩下,却成了灰暗的孤空残月……
慕冰依旧一袭黑金色衣袍,衬托着她曼妙丰盈的身段,美人放下了带血的布条,缓步走到了窗前盈盈坐下,凝望着乌朦的天边和凄灰的月色……
“嫦娥仙子……天上寂寥千载,瑶宫寒苦,你难道不孤单么?”
她还是没变,还是那个气场冷冷的绝情仙子,但倘若他在此,便一定能看出她的不同,那冷削的气息过去都是在保护自己、杜绝一切外界来的伤害,可是现在,这股寒冷却在反噬自身、深深冻伤着自己,因为她无法原谅自己,她一而再地刺伤了他的身躯和心灵……
朝天宫内琉璃金碧、奢华至极,但对慕冰来说,哪里比得上闲卿谷那小小的石室香闺,那沁人肺腑的舒适温馨?可是……她却深深地伤害了那个给予她无限温暖的少年,无论因为什么理由,她都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她此刻的左肩上也有一道剑伤,因为她无法忍受自己的狠,也只有这么做,她才能让自己好受些,而且……这场戏还得演下去!
“呵呵呵……冰护法,你果然没令本座失望!”
枭帝已走到了窗口,看到桌上的伤药和带血的白布条,沉沉道:“是他?”
慕冰没有回答,原本涣散的冷削气息倏然而聚!
枭帝见她这般,道:“宫内的疗伤灵药世间无双,保证连疤都不会留下。”又讪笑道:“绝情仙子也会中痴情之毒,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慕冰眼波一,冷冷道:“你不说,没人当你是傻子。”
下属对自己这等态度,枭帝本不会轻饶,但也许是早就厌烦了别人对自己顶礼膜拜的快感,所以自从慕冰出现后,给予了他太多的与众不同,此刻见对方这等态度,他也只是淡淡一笑,道:“多谢赞赏,那就说点别的……听说,你最近跟我夫人走得很近?”
慕冰道:“尊主觉得很奇怪是么?”
枭帝晒然道:“当然奇怪~~因为她从来没有一个朋友,最重要的是,她曾经有过的那些所谓的朋友……也都死了个精光,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慕冰问道:“为什么?”
枭帝道:“很简单,她已经从那些‘朋友’身上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所以她就不再需要那些朋友了。”平淡的几句话,不知掩埋了多少冤魂,夹杂了多少谎言和欺骗,也漠视了多少忠诚和信任。
慕冰道:“所以,我将会是下一个这样的朋友?”
枭帝道:“所以本座忍不住想问你,她想从你这里得到些什么?”
<!--PAGE15-->慕冰道:“尊主不妨猜猜。”
枭帝剑眉微轩,浅笑道:“驻颜秘术。”
慕冰冷笑道:“尊主当真是了解女人,比我那乳臭未干的相公强多了。”
枭帝心头微颤,暗喜道:“怎么?冰护法的意思是?”
慕冰凄然道:“他刺伤了我,我自然恨他……不过,尊主若是有心,等你杀了他之后再说吧……因为只要他一死,我便没了丈夫,自然可以改嫁他人。”
这等投怀送抱的暗示一出,却并未令枭帝有何兴奋感,他反而剑眉微皱,疑心道:“奇怪了,你不是对他痴情得很么?怎么突然又一反常态了?”他显是因对方最初的想法与现在天差地远,他的猜忌之心在告诉他有诈!
慕冰却嫣然道:“尊主此言差矣,我绝不会改变主意,只不过我现在正恨着他呢,一时之间自然恨他不行,但过一阵子就会不恨了……所以,趁我恨意未消之际,尊主您该如何做,还请尊主好好斟酌。”
枭帝微微一愕,随即大笑道:“好!冰护法,本座适才多心了。现在有你这句话,本座对祈少君便不会再留手!”又问道:“你当真不后悔?”
慕冰道:“我已说过,我恨他死不过是一时之气,也不知能恨多久,没准数日之后便后悔了,所以尊主最好趁我还未后悔的时候……”
枭帝低眉不语,他年少时也曾有过一段情感纠葛,所以很喜欢捉摸女人,但捉摸了多年,却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女人的心,是永远捉摸不清楚的,尤其是面对又爱又恨的男人时!
但这已经无所谓了,至少慕冰已经松了口,从此刻开始,是否要除掉祈少君这颗眼中钉,已完全交由他选择,但他却反问慕冰:“冰护法,这可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哼,祈少君折了我风雷两员爱将,本座又岂能容他!现在既然你这么说,本座可不会再顾虑你恨他还是不恨他,后悔或者不后悔了?”
慕冰一怔,急切道:“可是……!”
枭帝冷笑道:“怎么?这么快便后悔了?”
慕冰展颜道:“有一点吧……不过小女子也非轻言毁诺之人。从此刻起,祈少君是生是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只是,看尊主最近在秘密调动人马,莫非是前往紫荆关挖掘圣武宝藏么?”
枭帝皱眉道:“此乃军事机密,你又如何得知?”
慕冰道:“猜的,因为藏宝图是属下为您取来的,难道还会不清楚?”
枭帝昂然道:“是啊,本座当年不惜背恩弃义,说到底就是为了这个,今生若能见到这批宝藏,纵死不枉!罢了,事有轻重缓急……反正,祈少君如今也是生不如死,本座念在你的情份上,再让他多活几天!”
慕冰心想他已然中计,晒然道:“无妨,一切任凭尊主处置。”
<!--PAGE16-->这时,鬼面武士来到寝宫门口,躬身道:“冰护法!啊,尊……尊主也在!”
枭帝倒背双手,沉沉道:“什么事?”
鬼面武士浑身颤颤,如同做了亏心事,颤声道:“小、小的……是主母灭后娘娘部下,有请冰护法前往主母寝宫,教授主母驻颜之术。”
枭帝笑道:“看来,她对你这个‘朋友’很看重呢。”
慕冰道:“尊主有何指教?”
枭帝道:“本座之前已经指教过你了……何况对于她来说,是不会那么容易交到你这个朋友的,但越是如此,她就越是不会放弃。”他说得十分轻松,但字字句句之间都隐含杀机。
慕冰冷然一笑,道:“多谢夸赞,但尊主似乎也很想看我们之间的好戏。”
枭帝笑道:“你倒是提醒了本座,后宫暗斗、英雌相争,这场戏似乎比祈少君的还要有趣~~呵呵!”
慕冰道:“人生就如一场来去匆匆的戏,我们置身于人生的戏台上,早已分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戏。”
枭帝听她似乎话中有话,问道:“你想说什么?”
慕冰已走到了门外,转身道:“尊主,属下冒昧一问,敢问当年在您身上所发生的那些戏,您可还有所留恋?”
枭帝微微一鄂,问道:“你指什么?”
慕冰道:“我这些日子时常想,背叛亲人朋友,也不失为一件难能之事,必须要有放弃一切、摧毁一切的觉悟,现在我经历了这一切,感触颇深,而能够体会我此刻感受的人……尊主您算是最合适的一个。”
此话是枭帝最大的心病,按理说他绝不会容说这话的人再多活一时半刻,但面对眼前的慕冰,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情感左右,他几无排斥与怒恨,反倒是傲对夜空幽长一叹,久久后在强作一横道:“哼,你不会是现在才明白吧?杀伐之路本就是如此,承受过地狱之火的煎熬,彻底烧尽情、义、怜、爱、亲、友这些凡尘枷锁,方能成就大事!”
慕冰道:“那么尊主可有遗憾?”
枭帝冷冷道:“你今天的话有点多呀。”
慕冰道:“请恕属下偈越,属下曾听一位女子讲起过她幼年的事,她曾是个卖香烛的孤苦少女,那晚她饥寒交迫又受了重伤,险成路边冻死骨,有一个哥哥用自己的血救了他,照顾她抚养她,直到他的兄长将自己带走……时隔多年,那女孩一直朝夕思念着当年的恩人。”
听到这些,只见枭帝阴峻的面容上闪现了一丝微弱的馨慰,仿佛这一幕历历在眼前,但这一丝情感也就这么一闪而过,根本无法目及,只听他不屑道:“这个与我有关么?”
慕冰见他如此便不再追问,大步离去,只听到殿内传来枭帝的声音:
“哼,本就与我无关!那个恩人二十年前就死了,是让那女孩一生怀着这个美好的牵绊活下去,还是残忍地打破它……呵呵!”四下无人之际,枭帝念叨了一句残酷的感言,随后苦笑数声。
<!--PAGE17-->“想不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帝枭雄,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这是慕冰的内心独白,她缓步走在几乎会让人迷路的朝天宫里,一边思索着,一边继续与痛苦孤寂相伴相抗。
当年,绝情仙子在江湖上享负盛名,虽仇家无数,却无人敢来寻仇,正是因为她武功高强兼才智过人。但自从有了那个人,有他悉心照料,有他的保护,她渐渐觉得自己的才智用不上了,当然,她也希望这样,因为跟在他身边,她感到好轻松、好温暖,生命也因此有了色彩。
但现在,她不得不重拾自己的一切,她要凭着自己的智慧与胆略,跟这身侧些人周旋到底!
“少君,我已促使枭帝的野心膨胀,我们的这场戏已经成功了大半了,你可一定要坚持下去呀!我也会坚持下去……一定会!”
寝宫内,枭帝伫立许久,似乎也在追忆着当年之事。
直到一名忍者般的斥候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的身后,低声道:“尊主!”
枭帝并未转身,昂然道:“说。”
斥候道:“恭喜尊主,从此江湖上再没有无剑山庄之名!”
枭帝低叱道:“少说那些我已经知道的,说重点!”
斥候道:“尊主吩咐,属下自不敢怠慢!那晚夜袭无剑山庄,祈少君果然半路杀出,此人剑法通神,顷刻间杀退我们的人马,可惜他为时已晚,司徒苍穹已经濒死,而且祈少君还在后院祠堂被冰护法一剑刺伤!”
枭帝肃容道:“当时是什么情况,详详细细地告诉我。”
斥候道:“情况是这样……(省略数千字)”
到最后,那斥候道:“虽然就交手了数十招,但险象环生,祈少君或许是对冰护法还念着旧情,因此留着三分余地,但冰护法似是积了几百年的恨意,对祈少君招招夺命,所以……依属下愚见,不像是在演戏。”
枭帝讪笑道:“是么~~几百年的恨意?还招招夺命?”
斥候抱拳道:“尊主驾前,属下不敢妄言!”
枭帝啧了一声,又问道:“还有呢?”
斥候道:“没有啦。”
枭帝反问道:“没有?”他转身望着桌上的带血布条,问道:“冰护法不是受伤了么?”
斥候沉凝一瞬,道:“这个……属下未曾看见,恕属下不敢妄加论断。”
枭帝故作一叹,走到桌边缓缓举起布条,自语道:“这可有意思了,这跟我印象中的你,既像又不太像啊……何况要是真那么恨,却为何没有杀了他呢?反而伤害自己……冰护法,你自己说呢?”
斥候道:“这个……属下不太明白。”
枭帝晒然道:“啧!我问你了么?!”
“这……”斥候垂首不语,枭帝又走到窗台边,仰望阴空长叹道:“情感之事,是作为一个人最难以理解的东西,尤其作为当局者……”只见他突然面目一凛,喝令道:“可不管如何,既然你已经放话,本座便不再留守!即刻传令各地分舵!全力狙杀祈少君!格~杀~勿~论~!”
<!--PAGE18-->斥候领命退下,枭帝神情乖戾,冷笑道:“剑法通神……哼哼哼!”
枭帝非帝,却堪比帝王风采,甚至犹有过之。
灭后也是一般,虽非真正帝后,也总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去毁掉凌驾于她又或是她看不惯的东西,但看她所居住的这座寝宫,倘若让当今皇后见了,恐怕也非斩了她不可。
寝宫中香气浓郁,雕栏玉砌、满堂华彩,金丝楠乌木的承梁立柱、四面翡翠墙壁、锦幔低垂,还有那能倒映出人影的地板,连那张巨大的床榻都不是在民间所能见到……总之奢华二字所需具备的条件,这寝宫内不可能有一样或缺!
这是慕冰第四次来到这寝宫,但她第一次来时神情淡然,因为眼前这珠玉华贵的场景在她心中,远不及那闲卿谷的香闺……也确是如此!
但她还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因为第一次来的时候,数十点寒星突然从她左侧袭来,虽说她反应奇快、疾掠闪避,但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独孤惜曾暗地里告诫过她,这寝宫的主人,是当今世上暗器功力最强的七人之一!
回想当时那电光火石的一瞬,想起对手那无法比拟的快准狠,尤其是对方还说:“本后不过使了六成功力而已!”所以,她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但后来的三次却再也未遭暗算,而这一次同样一切太平,但她却见到眼前这流苏锦帐的牙**躺着一个人……一个男人……已经死了的男人!尸体身上无血迹、亦无伤痕,却见周身血管暴突、又呈紫黑之色,又见极细的蚊须针刺中了尸体身上多处要穴,这些要穴不会立即使人于死地,但同时刺入,相互牵引,便会令人受尽脏腑撕裂的痛苦而死,尤其是正享受血脉贲张的肉欲时刻,更令人欲罢不能,可见凶手认穴之准无与伦比,而心肠之歹毒更是远胜五毒!
慕冰转首一看,只见床榻边的毛毡上还散落着一套鬼面武士的行头,她便即恍然,榻上的这尸体是何身份自然明了,无怪适才来她的寝宫传唤的鬼面武士神情如此惊怖……
枭帝说得对,无论是谁,想从这女人身上索取什么,代价必定无比惨痛!
寝宫后的一扇雕花门缓缓打开,一股朦胧的蒸汽随之溢出、很快地消散,蒸腾的气雾之中盈盈走出一个身着淡黄色轻纱的胴体……
胴体,这般形容那水雾中的身影当真最恰当不过,眼前的这个妖媚的轮廓,慕冰望去宛似雾里看花、神秘婉约,再加上醉人的香气随之扑鼻而来,已不难猜出眼前是什么样的人,何况慕冰早就见过。
回想起来,第一次来这里时,暗袭她的是一位满头珠翠、发髻高挽的美艳妇人,她的笑容如此温柔,一双眼眸也是娇美的,全身散发着一种勾魂**魄又令人会不觉放下戒备的魔力,但她出手之狠辣,全然不似她的面貌那般甜美!
<!--PAGE19-->独孤惜落落潇洒,南居夫人孤冷出尘、司徒曼玲英姿飒爽、玄若道长道骨仙风,而她自己亦是唯美绝世,而眼前这位美妇,纵然容貌风华不及她们五人,却又是另一番美景。
此刻,这位美妇虽因沐浴而除去了贵气的珠玉,长发飘散、轻纱罗衫,但娇美的眼波、柔媚的语声和梦一般的香气依旧如初,她微笑地扭动腰肢、轻足走向慕冰,轻纱掩饰下的胴体,轮廓妖娆、酥胸半现……
慕冰凝视着这丰腴的体态和娇媚的神态……同样是成熟女子,她虽自负世间永驻的绝色,却自问没有这等成熟妇人的风韵!
她不禁暗付道:“倘若面对她的不是我,而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哪里的经得住这等勾魂摄魄的魅惑力!明明入了地狱,都能感觉仿佛到了天堂乐土!”
她转首看到那牙**的尸体,更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她也绝对相信,有一个人……定能不为所动!
“哟!冰冰,你来啦~~让你久等了!”她扭动腰肢,边走边道
慕冰躬身道:“灭后娘娘召见,属下岂敢怠忽?”
灭后媚笑道:“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们是姐妹,别再娘娘这般称呼,姐姐叫何月姬,你就叫月姬姐姐……或者直接叫姐姐得了!”
慕冰陪笑道:“承蒙姐姐如此抬爱,小妹恭敬不如从命。”
灭后微笑额首,转首一望床榻上的尸体,面色突地一冷,厉声道:“谁这么玩忽职守?!不是吩咐你们把这具臭皮囊抬出去么!”其实她根本未下令,下属们焉敢妄动?更不敢直言她并未下令。
但一声厉令后,丫鬟们连忙七手八脚收拾眼前的残局,见她们手脚利索,想必是对于这等事情早已司空见惯,而且也绝不会将心中的情绪显露在面上。
而她们的主人这个叫灭后的女人,每当她得到短暂的发泄之后,对方必成牡丹花下之鬼,而她就是喜欢欣赏对方那生不如死的时刻,事后,她便走入那常温的浴池里沐浴、沉浸于水雾弥漫之境,而当她跃出浴池时,看看镜中的自己以及那洗净的胴体,又会恢复那温柔甜美的模样,所有的罪恶与荒**,仿佛都已被那温水洗去了……
但是,罪孽是那么容易被洗去的么?
她转首面对慕冰,又摆出温柔亲切的神情,道:“妹妹……来来,我们一边坐,今晚姐姐心情好,想跟你秉烛夜谈。”
她微笑额首,神态温和,心中却冷如霜刀,暗付道:“哼!老规矩,先跟你扮几天家家酒,等我学全你的内功心法……哼哼!”
“姐姐先请。”慕冰巧笑回应,但她又是何等人物,她要的就是借这几天家家酒,为所有人争取时间,也为自己争取一份暴风雨来临前的安宁,所以她表面上娇笑嫣然,心中早已暗暗恨道:“哼!毒妇,尽管放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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