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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铁血群英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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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信分舵,河北一带的江湖豪杰由丐帮牵线,正逐步聚集。

裴信道:“据探子回报,最近朝天宫的人马也在频繁调动、四面出击。”

陆天枢道:“这不难猜……探掘圣武宝藏一事弄巧成拙,眼下他失去朝廷臂助,武林各大门派一旦得知消息,定然不会放过他这个祸乱元凶,他现在已是四面楚歌,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

伴梅先生道:“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先发制人,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汇集朝天宫的一切有生力量;另一方面,顺势将江湖各门各派逐个摧毁,或是纳为己用……尽管眼下十分仓促,远出乎他意料,但终究符合他的最终目的,先借一己之力称霸武林,而后利用整个武林与朝廷分庭抗礼……若这两步奏功,那么第三步便是推翻朝廷、一统江山!”

司徒曼玲疑沉吟道:“可是,这有可能么?”

祈少君问道:“你指什么可能?”

司徒曼玲道:“朝天宫实力再强,也无法和整个武林相抗,何况如今枭帝已完全落于下风,纵然实力仍在,可又如何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收服各大门派?且不说少林、武当等大宗门派难以撼动,其他各门各派也是不乏高手,江湖之大何其根深,武林之中更是卧虎藏龙,就凭他朝天宫孤军一支……他又不是神仙!”

玄虚道:“孩子,你说的一点不错,我想那孽障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人到了生死关头,哪怕只有一丝生机也不会放弃的,除非他已经放弃,但展翼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他绝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司徒曼玲道:“大伯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要快他一步?”

祈少君插口道:“不!而是必须比他快得多!所以当日杭州分别时,我跟大哥二哥便开始用月饼互通消息,他们先设法策动江南义军起义,助我们牵制朝廷兵力,同时联络南方的江湖势力,号召各门各派尽快赶往黄山翡翠池会盟,如此一来,企图吞并各派的朝天宫只得疲于奔命,而且竹篓子打水一场空。”

玄虚道:“这样一来,也能将武林正道的损失减少到最低。”

祈少君道:“所以,朝天宫现在正集结力量,但我们始终快他一步。”

裴信恍然道:“哦,难怪探子还回报……这段时间,朝天宫在各地分舵的部众正纷纷撤离,那一定是都赶往天阙顶去了!”

祈少君道:“不错,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就连枭帝原先安插在大都镇南王府的江湖高手也都全部撤走了……不知他有无想过,他这么做,只会令镇南王更铁了心认定他谋反。”

玄虚沉声道:“他不会没想过,但眼下他们的微妙关系已破,何况以他的行事做派……你们认为,他还会将这些栽培多年的战力继续留下保护镇南王,就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么?”

祈少君正色道:“若换作我是他,我会选择证明自己的清白。”

玄虚叹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你和他最大的差异了。”

祈少君道:“也就是说,现在天阙顶虽然没了十万精兵,但朝天宫内必定集结了相当多的高手,虽说大都是些邪魔外道和江湖败类,但也是高手如云,能人异士也必定极多,要一举拿下还不能算是十拿九稳。”

玄虚朗声道:“放心吧,邪不压正!”

祈少君朗声道:“不错!诸位……我的两位义兄传来消息,他们已经率领江南武林各派的豪杰们从亳州出发,前往黄山翡翠池,我们这边也即刻出发,争取早日与他们汇合……共襄盛举,拿下朝天宫!”

“好!!”

“我们走!”

“终于等到朝天宫气数已尽的这一天了!”

大信分舵,各门各派集结出发……

众人临行前,祈少君突然道:“我还有些事要去办一下,随后再跟上你们。”

众人一鄂,须知他是这次谋划的主导人之一,一举一动都会备受注目,此刻他欲暂时脱离,自然令人惊诧,随之而来的是不解和不安。

首先轮到司徒曼玲,只听她微颤道:“少君哥,你还有何事?”

祈少君道:“为防隔墙有耳,我现在不能说……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而且明日正午前,我便会赶上你们的。”

众人见他神情泰然地约定时间,想必有十足把握,心也就随之一定。

但司徒曼玲有些不依道:“既然如此,我陪你一起去!”

萧菁也上前道:“我也去,无论你做什么,大家都好有个照应。”

祈少君道:“不,你们谁都别去……这件事情,我独来独往更好。”他若是再说下去,就会说两女跟着他反而成了累赘,但他不想说,两女也明白,可是眼下正处在节骨眼上,他又不肯说离队独行所为何事,众人心中没底,焉能放心?

唯有玄虚心中有数,温言道:“少君,尽管去吧……但无论如何答应大伯一件事你一定会全身而退。”

祈少君道:“大伯放心,我不是去送死的,所以我才打算一个人去。”

大都!蒙元帝都,铁一般的王都!

一来到这里,就感到了蒙古铁骑给人的压迫感,但是……看到城中阶级层次鲜明的景象,被官兵和贵族视为“南人贱类”,汉人心中实是敢怒不敢言。

祈少君乔装打扮,也受到了这般的“礼遇”,但他不会发作,因为如果连这点屈辱都无法忍受,他就不是那个被人寄予厚望的祈少君了……

他为何要孤身来大都?又为何在金碧辉煌、守卫森严的镇南王府附近一带徘徊,久久未离去?他的目的是什么?

夜深人静的夜空上,恐怖的血月半掩在乌云间。

古人云:月若变色,比降灾殃!若月色赤红,主兵争……对于这即将面临南朝巨浪侵袭的大都而言,也许血月这正预示着一种征兆!

凄风凛凛,大街上的店铺沉浸在暴政统治的笼罩下,也显得萧条而清寂,而镇南王府周围更是落叶萧萧,也许正因为这里是当今朝廷兵马大元帅的府邸,且不说汉人百姓,就连色目人等阶级较高的族人亦不敢过分靠近。

偌大的王府内,守卫如铜墙铁壁,侧耳听闻,铠甲摩擦之声彼此起伏,王府的前庭后院无不是肃杀一片,不愧是饱受严酷训练的铁军,王府内外的带刀侍卫个个身形彪悍、浓眉虎目,全身上下透着凛凛气势,他们个个神情肃穆、绝无半句交头接耳,站立着的个个如铁柱般没有一丝微动,巡视着的亦是凝目虎视、环顾着四周的一草一木,似乎连一根鸿毛坠地的声音都不会放过!

这便是当今兵马大元帅的府邸连皇宫守卫亦不过如此的镇南王府!

但是……

就在今夜,一个寻常的夜晚……

惊世高手早已如鬼魅般潜入了王府深处,即便王府内的三千将士个个全神贯注、骁勇无匹,即便他们手中的强弓硬弩能顷刻将人射成刺猬,但在这位高手的眼里不过是形同虚设,所以直至曙色降临,守卫们才发觉王府出了大事!

镇南王,不愧是游牧民族的表率,即便如此华丽的府邸,也改变不了他喜爱居住蒙古包的习惯,蹭驰骋家乡草原上的回忆他一日不曾或忘,也不忘记自己的先人们是在马上取得的天下。

镇南王赤着双足、站在厚厚的白虎皮地毡上,正倒背着双手凝望着一侧的成吉思汗狩猎图,尽管身着华服、身形微胖,却不见养尊处优之态,只有那掩不住的、身为一代草原勇士的粗狂彪悍之气,髯须如钢、竖眉深目,唯有两鬓的几缕白发,才使得年过六旬的他稍显出一丝苍老,可见他绝不是个服老的人,即便岁月催人老,也摧毁不了他维系本族千秋霸业的雄心壮志!

正当他凝视了狩猎图已久,感到书桌上的油灯渐暗、打算上前拨弄灯芯,但转身一望,随之而来的是全身每一寸骨肉皆为之一震的惊骇!

借着昏暗的灯光,只见书桌后面的熊皮王座上,一位白衣少年正泰然地坐在上面,翻看着一本汉代司马迁所著的《史记》读本。

镇南王凝目望去,只见那少年样貌俊美,昏暗灯火照耀下依旧神态轩昂,尽管看着斯斯文文,与身后他的熊皮王座有些格格不入,但当他抬起那双天芒闪动的眼眸时,镇南王立时收起了前一刻的想法……

一个毫无戾气的俊秀少年,就这么泰然坐着,却远比周身霸气、俾睨天下的王者更令人心惊魂怵!为什么?因为最强的杀意是……没有杀意!

不过此刻,那少年仍似在专心念书,嘴上缓缓道:“不必喊人,适才我四处走了走,看这里的侍卫们终日在这铁牢一样的地方当守卫,稍有松懈便是身首分家,哼……这份吃不饱又饿不死的月俸拿得也太辛苦,我索性点了他们的穴,让他们休息几个时辰。”

镇南王到底非等闲之辈,气定神闲道:“来者何人?胆敢如此目无法纪。”

白衣少年仍未转动视线,凝视着书道:“王爷倒是猜猜,是什么人会有那么大胆子,敢目无你的所谓的法纪?”

镇南王凝视了一瞬,冷然道:“哼,唯有江湖匹夫……你是祈少君。”

那白衣少年不是祈少君,又复何人?他闻听镇南王猜到自己的身份,才缓缓抬起淡漠的眼眸,注视着眼前的他……看到那双看似平淡和颜的眼眸中,竟然隐含着臣服一切的气势,镇南王如此身份、如此气魄,亦不禁微感惊异……

而祈少君只是淡淡一笑,道:“王爷好眼力……承蒙您如此身份,还记挂这我这么个卑贱的江湖匹夫,甚感荣宠。”

镇南王道:“深夜来此,意欲何为?”

祈少君缓缓道:“早就听闻,镇南王身侧有‘四神天’护法,这兄妹四人武功绝世,是当年朝天宫以重金收买、从此隐姓埋名,再加以特训派遣来到这王府中,专责保护王爷周全且不分昼夜,这四大高手平日里决不会现身,但若有刺客欲行刺王爷,恐怕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镇南王冷然一笑却并不作答,因为一向令他到哪都高枕无忧“四神天”早已影踪全无,若非如此,眼前之人固然身负惊世修为,却又如何能这么轻易地来到自己面前,而此刻他提及此事,显是故作讥讽。

而祈少君也给出了答案,道:“多亏他们走了,我们才有机会见面。”

见他言行无忌,镇南王搭起了官腔道:“朝廷钦犯,也敢来此撒野!”

祈少君冷哼道:“事到如今,你还跟我来这冠冕堂皇的一套?不错,我是朝廷钦犯,是一个被你和朝天宫栽赃陷害的钦犯!可你呢?你又是什么钦犯?”突地厉声道:“你是我中原百姓共诛的钦犯!”

镇南王勃然大怒道:“好大胆子!竟敢如此和本王说话!”

祈少君冷笑道:“哼,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的胆子也不小……知不知道我弹指间就可以让你身首异处!”

见他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内,甚至怒叱威胁,镇南王虽感惊怖,但畏惧之余怒恨更盛,切齿道:“你杀了我儿子!”

祈少君冷叱道:“你害死了我全家!我的亲生父母、义父、二叔,还有归处数十条性命!至于你儿子,他害死了收留我的恩人和我最亲的妹子!你们父子二人从我身边夺去这么多,我本该血洗你全家,结果却只让他一人偿命!”最后一句用意最显,镇南王指使朝天宫两次毁了他全家,他却并未血洗镇南王府,而且他言语中那强忍住的戾恨,镇南王听得明白。

镇南王朝天抱拳,朗声道:“本王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大元的江山社稷!”

祈少君正色道:“我们所做的一切,更是为了天下百姓和天地间的正义!”

镇南王暗付“侠以武犯禁”古有明训,跟这些难以受控的江湖人对峙,且不说自己害人全家本就理亏,纵使有理亦未必能讲,他早就听闻眼前这少年非比寻常,最重要的是此人今夜专程来此,目的无二,就是来索他的命,自己再也无缘见到明日的长生天……

但他毕竟身为当朝皇裔,将载入史册的一代名臣,每次在战场上,他都怀着即便是死,也要维护身为皇族尊严的誓死之心,所以此刻面对着这必死之局,这位草原英雄依旧倒背着手、昂然朝着一侧,正色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本王亦不屑与你多加争辩……你今晚擅闯王府,究竟所谓何事?若是想来替你的家人报仇,尽管动手便是!”

祈少君问道:“王爷就没什么想交代的?”

镇南王正色道:“三国白门楼时,陈宫曾对曹操言道:以礼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以仁义治天下者,不绝人之祀……如果你真的是如江湖传言那般年少英雄,本王倒不必担心你会滥杀我的家人,无需交代什么……”其实,他已经做了交代,甚至可说是在恳求对方放过自己的家眷,尽管他依旧保持着身为王爷的倨傲之态,还以古人之言提醒对方。

祈少君心知肚明,语气放缓道:“说得好,我本以为漠北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只善骑射打仗、攻伐屠城,没想到王爷也熟读我们中原的史书典籍……失敬。”

镇南王道:“过奖,我们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也算神交已久吧。”

祈少君道:“不错,可是……你们入关之后,可曾以礼治天下?可曾以仁义治天下?”

镇南王心中一凛,他虽非绝顶聪明之人,却深谙明争暗斗之道,已听出了他语中暗含之意,沉沉问道:“枭帝背叛本王,也是你一手促成的?”

祈少君冷冷道:“他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镇南王问道:“你们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

祈少君举起那本《史记》问道:“敢问王爷,看过这本书了么?”

镇南王额首道:“当然……”

祈少君问道:“敢问有何心得?”

镇南王仰首傲然道:“三皇五帝、秦皇汉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殚精竭虑、精忠报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祈少君道:“说得好,可惜言不由衷……我问你,你可知你所食之禄是从何而来?你所行之事又该当为谁?”

镇南王不语,祈少君顺势道:“你可知这一切都乃民之膏血?你可知心中理当记挂百姓?治国之道,以民为本,帝王者……乃万民所养,是民之仆众,是以帝王之牺牲,换取家国之昌盛!珠玑之言,这《史记》上写得一清二楚,商汤数百年江山何以会毁于一旦、强秦为何仅仅十五年便土崩瓦解?!”

镇南王不语,依旧倒背双手、昂然而立,因为他无话可说。

祈少君冷叱道:“你不想说?可掩耳盗铃于事无补,倘若司马子长再世,他一定还会叙写:隋王朝昌盛一时,却为何只有短短三十七年;唐王朝之盛旷古绝今,怛罗斯一战却惨败黑衣大食,从此丧失王道;还有,他还会写……蒙元王朝铁桶霸业,却为何不足百年便遭崩毁!”

此言一出,直诛天下蒙古人之心弦!

镇南王登时怒不可遏,怒斥道:“你大胆!”

祈少君厉声道:“难道我说错了?!得民心者得天下,古有明训!你身为当朝重臣、食民之膏血,却不思体恤百姓之道;身为人臣,却不劝谏皇帝施仁政于民,只会一味镇压无辜百姓,借军功青云直上,为了守住铁桶江山,你不惜与虎谋皮,勾结枭帝祸害中原武林……你问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你们逼得我们不得不反!”他抬手抖了抖手中的《史记》厉声道:“枉你饱读这么多中原先人们的圣贤书,却未从中学到一丝一毫的心得!!”

他话音未落,将那本《史记》重重一放,只见书桌震裂、杯碗俱碎!

一股劲风扑面而来,镇南王心中颤栗,仅仅这一震,便将他强自坚挺的心理防线震垮了一大半,尽管他见惯生死、更无惧于对手强横,纵是武林高手也只有在他面前俯首称臣的,但今日却全然不是这般,眼前之人不言不语地告诉了他一句话今夜你就是死到黄泉,也休想就此安宁!

他惊惧稍缓,沉沉道:“真不愧是少年才俊,佩服、佩服……那本王倒也要问问你,可知天下大势,盛极必衰、衰极必盛,改朝换代自古已然……纵然你们能够推翻我大元,就能就能建立起一个真正千秋万代的王朝了么?”

祈少君毫不含糊地道了两个字:“不能。”

镇南王凝注着他,问道:“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止想说这两个字吧?”

祈少君顺着道:“我还想说的是……世上的确没有永恒,但事物绝不是因为长久才美丽,就好比说,你们的祖先打下的基业旷古绝今,单从这一点上值得后世崇敬,可惜却是用血肉堆出来的王朝,又可否想过何谓问心无愧?”

镇南王长叹一声,久久不语,他似乎从未想过这四字的含义,更不知这是祈少君一生的准则,只不过这四字说起来容易,但无论何时何地,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做到呢?尤其对于生存于最高舞台、终日与权术为伴的权贵们来说,他们的心中唯有得失计较,曾几何时有过对错之别?

祈少君正色道:“你听着……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成全那些权力者们改朝换代,而是为了更遥远的将来!”又道:“还有一事得说清楚,我对江山和皇帝老儿的王座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我今夜来此,不过想找几个人讨债,索回他们应该偿还的债。”

镇南王叹声道:“果然如此……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你不惜以自己为饵,表面上疲于奔命,实则韬光养晦,利用本王和枭帝之间的猜疑,以达成你的目的……现在本王和枭帝都已孤立无援,你可以向我二人索债了吧?”

祈少君道:“王爷不愧是一代枭雄,佩服。”

镇南王不屑道:“免了,你今夜来此,便是要让本王偿还令尊的血债,也为江南的叛军除却最大障碍、令他们长驱北上再无后顾之忧……对么?”

祈少君道:“还有一事。”

镇南王道:“何事?”

祈少君缓步向前,厉芒一闪道:“家父独孤一鸣的骨灰在哪里?”

镇南王一怔道:“你怎会知道令尊的骨灰在这里?”

祈少君冷笑道:“我根本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当日无剑山庄被朝天宫所灭,司徒叔父临终前并未交代此事,倘若连他都不知晓,那么除了你和枭帝之外,我想不出第三条线索;而枭帝做贼心虚,谅他也不敢去动家父的骨灰,更不敢留在身边终日寝食难安,想来你一定知晓下落。”

镇南王长叹道:“祈少君……可惜你我注定是敌人,若得你辅佐,乱世必得天下,治国必定久安。”

祈少君道:“在下不过一介草莽,焉敢插手天下事?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

镇南王叹道:“无妨……你适才必想必走过忠烈祠,令尊的骨灰就在里面。”

祈少君微微一怔,未发一言……

沉吟半晌后,他转身缓步走出大帐……

“且慢……”镇南王微鄂之下,叫住了他。

祈少君转过半边脸,道:“王爷还有何事?”

镇南王道:“你不是来杀本王、为父报仇的么?”

祈少君转向帐外夜空、深深一叹道:“本来是,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镇南王微鄂道:“为什么?”

祈少君正色道:“王爷能将家父的骨灰放置于忠烈祠,足见你也是深明忠义之人,忠义乃人间大节,祈少君剑下绝不杀忠义之人,我也收回之前对王爷的批言……更何况,我只是个江湖人,我真正的仇人是朝天宫、是枭帝。”

镇南王沉吟了半晌,不禁笑道:“呵呵,江湖上的传言一点不假,本王今天算见识到了。不过……你今日不杀我,不怕遗患无穷么?”

祈少君正色道:“所以我才不杀你。”

镇南王一怔,道:“本王听不明白。”

祈少君道:“你当真要我说明白?”

镇南王正色道:“若蒙见告,洗耳恭听。”

祈少君始终未回头,凝望着夜空道:“我若要杀你,不过弹指顷刻,可就这样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了你?我今夜放过你,不过是出于私心,我是要你留着性命,亲眼看着你们的朝廷是如何溃败,看着你们的铁桶江山如何覆灭,等将来你们撤回漠北的那一天,只盼你能想起我这句话……”

他正色道:“天下人的命运,该交由天下人定夺!”

白衣少年已悄然离去,王府内外星罗棋布的守卫又何足道哉?他们更未察觉到王府重地忠烈祠中少了一件东西。

大帐中,镇南王颓然瘫坐在熊皮王座上,饱经沧桑的面容更显黯然,身为大元的直系皇裔,眼见江山危如累卵,不日将成商汤、大秦第二,他本欲带兵奋起抵抗,哪怕战死沙场亦死得其所,但祈少君之前的话语,句句如利剑般直刺他的心房,尤其是最后的一句更残酷至极,直诛他的内心!

他心中不断思付着:“天下人的命运,该交由天下人定夺……兵败之日,便是本王遭受南朝贱民制裁之时……不,他们不是贱民,他们正是天下人……这个天下是天下人的,不是我大元的……可叹呐,伟大的天可汗陛下打下的江山,就将……难道本王真的要承受亡国之痛,去做那亡国之臣、阶下之囚?”

他闷饮数杯,又哀叹道:“唉,祈少君啊祈少君……多谢你的指点,本王不也是天下人么,本王也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不是么……只是……”一念至此,这铁一般的蒙古勇士不禁泪如雨下,他似乎早已忘记了自己的泪水是何样子的。

大都城外城墙下,祈少君木立在原地、垂首含泪捧着眼前的骨灰坛。

“父亲……孩儿不孝……!未能早点来接您的英灵魂归故里,您生前的心愿就要达成了,孩儿先带您回家……!”

祈少君离开了大都,这是他第一次来,而且此生再未踏足过这里。

翌日,大都城中传出了轰动朝野的消息镇南王被刺身亡!

凌晨,端庄贤惠的镇南王妃早早进大帐,准备伺候丈夫洗漱更衣,谁知一进大帐见到的,便是镇南王死不瞑目的尸体……!

“呀!!王爷!!”王妃失声惊叫!

镇南王被一刀割喉,趴倒在书桌上,潺潺流出的血几乎渗遍桌面,染红了桌上的《史记》和《孙子兵法》等书籍,正顺着桌角一滴一滴落在地毡上,而杀他的紫金弯刀就落在一旁……是自杀的么?

(史实记载:汝阳王察罕帖木儿生平善文学,汉化甚深,曾参加科举考试并高中举人,文武双全自取汉名“李察罕”。屡次平定各地起义军,官拜河南枢密使,后于元至正二十二年六月,遭田丰、王士诚刺杀。)

(注:上述祈少君夜探镇南王府,为借鉴部分史实改编,亦是致敬金庸先生著作《倚天屠龙记》。)

当今兵马大元帅遇刺身亡!

朝野上下如闻惊雷、人人自危,朝廷军方更是如折栋梁,使得原本就危如累卵的它被予以了致命一击!尽管朝廷竭力掩饰,但纸又如何包得住火?消息一传出,大都全城戒严,满城贵族官僚人心惶惶,唯有汉人百姓,虽难免遭受池鱼之殃,但心中也暗暗欣喜,预感黎明将至。

没过多久,各路义军先后闻听此消息,顿时群起振奋,纷纷揭竿起义,反元声势铺天盖地;至于江湖上,丐帮弟子如闻天籁,率先欢呼雀跃,潜伏在大都城内的丐帮弟子狂喜之下,悄然出城,快马加鞭通知舵主裴信。

裴信正亲自率领丐帮大信分舵帮众,陪同玄虚、伴梅南居夫妇、司徒曼玲等武林志士及昆仑派门人一道,南下赶往黄山翡翠池与江南武林汇盟。

翌日,众人一路缓行,其实他们本欲快步前行,想尽快赶到黄山,但众人心中都在忧心祈少君迟迟未归,因此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之中尤其是司徒曼玲,一路上不知回过多少次头……

倒是萧菁不知抽了什么风,竟晒然道:“这是第三百二十三次回头。”

司徒曼玲倒也不以为忤,还是回了第三百二十四次……

可是令所有人都未想到的是,回头是瞧不见祈少君的踪影的,因为祈少君正在前面不远处的茶棚里吃着早点……

“诸位!以你们这样的脚程,只怕还未赶到徽州境内,那枭帝就已经逃之夭夭了!”他一边晒然言道、一边举着茶杯和面饼。

“祈少侠!”“少君哥!”“世侄!”“一心师弟!”众人喜出望外,七嘴八舌地上前招呼,虽然大家都深知他本领通天,但孤身一人前往不知底处赴险,谁能不担忧?一日一夜下来,众人心中忐忑渐增,此刻见他安然无恙,自然欣喜。

只听他朗声道:“我料想你们必定要路经此地,早就吩咐这里的老板多准备干粮茶水,恭候诸位到来!”

见茶棚老板、老板娘和伙计笑脸相迎、殷勤接待,众群豪无不暗笑,也不知祈少君给了他们多少赏银,也对他的心细周到暗暗感激。

司徒曼玲问他到底去哪里、干嘛去了,祈少君一笑回应、并不作答。倒是玄虚心细,看到了祈少君身边的一个包袱,问道:“少君,这是……?”

祈少君深深道:“家父的骨灰。”

玄虚登时一,缓缓捧起骨灰坛,眼眶一红、情难自已,鹤发童颜骤现几缕苍老感,悲叹道:“兄弟啊……你和三弟都走了,而我们的不肖四弟也终将难逃劫数,当年铁血盟四兄弟,注定要只剩大哥孤家寡人……”

听此伤怀之语,祈少君叹声走开,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司徒曼玲跟上道:“原来,你是去取二伯父的骨灰的。”

祈少君苦笑道:“其实,我都不知道昨晚以身犯险究竟为了什么”

陆天枢长叹道:“神州大侠当年义薄云天,江湖上有口皆碑,贫道虽生在西域,独孤侠名亦如雷贯耳,他为全忠义慨然赴死,实乃我武林同道之楷模!反观贫道当初为一己私利,对其后人苦苦相逼,实在有负侠义二字。”他对无剑山庄之过始终耿耿于怀,偕同昆仑七子朝着骨灰坛深深一揖。

祈少君道:“道长严重了,接下来围剿朝天宫,还需陆道长鼎力相助。”

陆天枢正色道:“祈少侠但有吩咐,我昆仑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言辞铿锵,身后的昆仑六子额首而应。

这时,只听远处原来欢呼声:“舵主!天大的好消息!”

镇南王被刺王府之中的好消息传到了群豪的耳中,这个对于朝廷来说直如晴天霹雳的噩耗,对于整个中原而言,绝对值得庆祝三日三夜。

只是祈少君叹道:“如此一来,只怕老百姓不免要遭受池鱼之殃。”

群豪们欢愉之余,不约而同朝向祈少君,倒不是因为他的悲天悯人,而是都隐隐猜到他之前离开这一天一夜,必是干了惊天动地之事,莫非就是……!

可祈少君辟谣道:“事先声明,这不是我干的。”

司徒曼玲微愕道:“没有么?昨晚大伯和萧大姐都猜测你进了大都城。”

祈少君道:“你们是没猜错,而且我也见到了镇南王,但我没有杀他。”

司徒曼玲困惑道:“那会是谁?”

祈少君道:“不清楚……实不相瞒,我昨晚潜入镇南王府,原本是想取他项上头颅、以祭先父在天之灵,再者是为了探明虚实,确定他和枭帝是否真的就此决裂,以免出岔子;至于家父的骨灰,是我临时想到的,但我见此人虽为游牧族人却深明大节,因此改变了主意,只放了一句话。”

伴梅先生插口道:“你放了句什么话?”

祈少君道:“我说他是天下人,天下人的命运,该交由天下人定夺。”

伴梅先生翘指道:“天下人的命运,该交由天下人定夺……唔,说得好!”

司徒曼玲道:“那……这镇南王到底是谁杀的呢?”

祈少君道:“谁知道……中原武林藏龙卧虎,想杀当朝镇南王的人更如过江之鲫,这镇南王与朝天宫决裂后,如今镇南王府的守卫也今非昔比;何况,听报信弟子适才所述,他很有可能是自杀的。”

伴梅先生额首道:“因为他也是天下人,自己定夺自己的生死。”

陆天枢道:“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镇南王未免太过懦弱,倘若贫道是他,宁可战死沙场,以求死得其所,也断不能以死逃避。”

南居夫人插口道:“我说你们这些大英雄们,别再为此事纠结不清了,是谁干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是他们的敌人,那便是我们的朋友。”

祈少君仰天长呼一口气道:“夫人所言极是,天下事交由天下人决定,而江湖事则由我们江湖人来消弭,我们现在要做的,也是尽快赶往翡翠池,与各路同道汇合才是当务之急。启程吧……!”

群豪昼伏夜行连日赶路,一路闻听江南义军纷纷揭竿、相继起兵北伐,捷报频传,沿着长江一带攻城略地,十日内便夺下十六座城池,沿途的百姓虽也有叫苦者,但更多的还是欢庆之声,没了朝天宫这幕僚黑手的从中作梗,换得的是中原无数百姓的支持,收复河山指日可待!

<!--PAGE10-->黄山,天下第一奇山!相传轩辕黄帝曾在此炼丹,故此得名……

站在天都峰遥望无际的云海雾松,当真是美不胜收!

祈少君不禁赞叹道:“世人言道‘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此言不虚啊,无怪诸多武林前辈都曾在此结庐隐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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