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时光(中)(2/2)
此术最早源自太极拳,是以身体躯干作为媒介施展,后来进一步演化到剑术之中,透过器物感知必定不如直接肉体碰触灵敏,因此施展化劲难度远胜拳法,掌握精髓非数十载苦功不可。是以武当上下掌握此术的屈指可数,如作为俗家弟子的顾长风,也仅是懂一些拳法化劲的皮毛而已,更遑论以剑化劲。
紫阳之前先让那十六剑便是测算紫璇运剑的速度和力道,尤其是当他看到对方佩剑果然是昔日东方不败所用时,再无犹豫,即刻使出武当最强绝技,誓要把这妖女斩于剑下。
紫璇心中大急,连连运力变招,拼命想甩开对方那柄长剑。但紫阳的剑依旧牢牢粘在沉水龙雀剑身上部。尤如粘着那长剑,不丢不抵,开始带着它不断在两人之间转圈。
随着剑圈不断缩小,紫璇握剑的手、腕子直至整条左臂感到阵阵挫力涌来,酸麻疼痛,原本紧握剑柄的五指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慢慢掰开,长剑几乎要脱手而飞。
两剑粘搭着不停在搅动,渐渐越转越快,剑圈渐渐趋于圆点。
那将是紫璇生命的终点。
同一时刻,同一抹天空下,让丰臣秀吉的反击计划功败垂成,并一手埋葬扶桑神话果心居士的东方不败正和令狐冲漫步在扶桑的集市之中。
他们并肩而行,在温熙柔软的海风中悠闲踏步,说说笑笑,把萦绕不清的利害纠葛远远抛开。
自飘零异国后,东方不败和令狐冲并不缺少宁静,孤独的宁静画地为牢让他们在其中苦思冥想的太久。当两个人有幸走出藩篱,再度重逢的时光便显得弥足珍贵。
是以他们无比珍惜享受这一刻。
虽然不久前港口附近海域刚发生过一夜炮火连天的激战,但在扶桑官方有意识的淡化掩盖下很快一切就回复常态,包括眼前的这个集市。
贩卖酒类、零食、茶叶、手工制品的各类小贩整齐的沿道路两侧排开摊位。中间则是采卖各类所需的百姓,背着竹筐、提着篮子的主妇,带着孩子的夫妻,依偎相携的恋人,期间还有头戴竹篱手握法杖的高野圣,干瘦黝黑的苦行僧,形形色色的人群在各处摊位面前或驻足或穿行,熙攘的人流伴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划价,让临近黄昏的集市反而散发出一种蒸蒸向上的蓬勃生机。
东方不败清澈的眼瞳正兴趣盎然的观赏着眼前热闹景象,他已很久没有流连于烟花闹市。虽然客居扶桑三年,但除了必要外出,其余绝大多数时光都是蜗居在海边的那个草庐之中以刺绣,饮酒打发光阴,极少踏足集市这类公共场所。
于是令狐冲便责无旁贷的成为他游览的向导以及、、、、买单付账的那个人。
东方不败在一个售卖小饰品的摊位前停下脚步,货架上摆放着白色、蓝色、红色等十几种不同样式色泽的珊瑚手串。
令狐冲顺着他的目光,挑起一串色泽纯正且打磨圆润光滑的红珊瑚手串,郑重其事的戴在东方不败的左腕上。
东方不败就像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还未及细细欣赏新的饰物,注意力就又被另一侧商贩的叫卖声吸引过去。
“卖瓜,卖瓜,上好的美浓真桑瓜(注一),比蜜还甜的真桑瓜。”一个头戴黑色小头巾,身着土黄色粗布单衣的小贩正卖力的吆喝着。
令狐冲立刻走过去用扶桑语熟练的和小贩攀谈了几句,拿起两个瓜掂量比较后挑了一个付账。他惯长拿剑的手拿起瓜贩的短刀,一道银影闪过,翠绿的瓜身一分为四。
“哦!”瓜贩惊讶的张大了嘴。他被这个顾客的刀法震慑住了,他无法想象怎么一刀过后可以把瓜切成四块的,恐怕美浓最厉害的武士大爷也办不到。
当他看到那位顾客美丽的夫人也在旁边拍手鼓掌时,瓜贩憨厚的笑着伸出大拇指用力晃了晃,仿佛在说:“你的男人,厉害!”
对方同样对他报以善意的微笑。
“诗诗,这瓜正应季,润润喉咙。”令狐冲挑了一块最大的递给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接过轻轻咬上一口,满口果香,美味滋润,那甜味顺着唇齿直入喉间。他微微眯起眼睛,笑容安然而满足。
“诗诗,这里小吃很多的,前面还有卖大福和红豆饭。我们每样来一点就会吃的很饱了。”
随着不断前行,两人手里的零食和各种小物件越来越多。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光,令狐冲在一个三岔路口前停住脚步,看得出他对于路径选择上似乎有些犹豫。
“接着往哪逛!”东方不败随手丢了个梅子在嘴里,他的兴致正高。
“嗯,去左边那条吧。”令狐冲抬手指了指三条道路中离他们最远的一条。
“为什么不走中间?”东方不败有些不解,在他看来中间集市非但距离最近,而且人流也最密集。也许过往太多沉溺于寒怆凄冷,今天他就喜欢人来人往的热闹。
“中间那条是金鱼屋和池田屋,是歌妓揽客的地方。”令狐冲怕东方不败没听懂,又着重补充道:“就是妓院啦。”
东方不败闻言凝目扫去,果不其然,除去几个衣着艳丽的年轻歌妓外,中间道路上来往的是清一色的男子。
“这么熟,常去么?”东方不败冷不丁丢出一句。
“当然没有!”令狐冲差点跳起来:“我,我来这里只是买些平常用品,从来不去这等地方。”,
“没去就没去,这么大声音干什么?”东方不败挑起眉梢,满是捉弄的笑意“脸怎么红了?心虚啊?”
他这一取闹,弄得令狐冲脸更红起来。或许真是一物降一物,在小师妹和盈盈面前,令狐冲从来都是调侃嬉笑,游刃有余。但面对东方不败,令狐冲的伶牙俐齿就像生了锈的齿轮,变得词不达意,不时迸出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惊人之语。
他的窘迫反过来在东方不败眼中更觉可爱。
如果说令狐冲是一捧烈酒,无拘无束,恣意凛冽,那东方不败就是收纳他的酒壶。
练武之人多视听敏锐,东方不败这等绝顶高手自不例外。在调侃令狐冲的同时,他运足目力已看清右边临近路口的几个店铺是作何营生。
铺子内炉火闪烁,几个肌肉虬扎的赤膊汉子正举着短锤用力向下砸去,其中一人用铁钳夹起一个长条状的铁片放入冷水中淬火。
东方不败瞧得清楚,那是剑的雏形。
东方不败默默别过头去,感动、伤感、惆怅等等混在一起构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令狐冲,你的钱袋呢。”东方不败摊开手,在鲜红的珊瑚石手串映衬下,莹白肤色如绽放的雪莲。
令狐冲顺从的自怀中掏出钱袋交给他。
东方不败接过钱袋掂了掂后向上一抛,沉重钱袋在空中翻滚后再度落回掌心。“你以后不会需要这个了。”说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有问题么?”他望着欲言又止的令狐冲。
“我可以反对么。”令狐冲苦着脸,举手表示抗议。
“你以为你反对的了么。”东方不败收起钱袋,背过身时脸上禁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诗诗。”令狐冲有意拉长语音,他拉着东方不败衣角轻轻摇晃着,活像个讨要零食玩具的大孩子。
“多少给我留一点买酒钱嘛。”他旁若无人的趋近东方不败,笑嘻嘻捏住他的手央告着。
面对令狐冲在大庭广众下的逾礼,东方不败没有拒绝,他的面颊更染上一抹晕红。他突然很想让时光就此凝固,永远停留在当下。
只是现在,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去。
在今日,没有人认得他们,这里没有东方不败,也没有令狐冲,只有两个普通人,就如同那些夫妻和恋人一样。
现在永恒。
东方不败决定为这难得的美好时光多增添一些色彩和回忆。
“我想独自逛逛。”他说。
“可是,”令狐冲挠挠头感到有些为难,东方不败伤势虽然已经好了大半,但毕竟还未痊愈,这里他又不熟悉,万一。
“我去去就回。”东方不败说着伸出手,他本想拍拍令狐冲的肩膀,示意让他安心等着。
令狐冲却突然迅速的向旁边一侧,让东方不败拍了个空。
“你怎么了?”东方不败感到讶然,在令狐冲侧身避让的那一瞬,他清晰的看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惊慌。
“我怕你又像以前那样,点倒我后独自走了。”令狐冲低声嘟囔着。
东方不败听得又好气又好笑:“都说了我不走,在这里等我,站着不许动!”。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不等令狐冲回答,他转身没入熙攘的人流,恍若游入沧海的一条鱼,瞬间不见踪迹。
囊空如洗的令狐冲独自伫立在岔路的正中,他侧着头,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而后在微笑中陷入沉思。从那夜港口重遇起,两人之间一幕幕重又在脑海中闪过,现在依然美好到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不再是辗转奔波的小鸟,不再是孤独彷徨的木像。
他得回了诗诗。
就在脚下这片土地,在那夜烽火夜色中与他团聚。
令狐冲猛然吸了几口气,仿佛那空气中都带着甜味。他终于能酣畅的呼吸,能展露久违的微笑。
结束过去,令狐冲开始憧憬未来:明天该带他去酒店看看,那里以后将是他们共同的家业。
当令狐冲想到明日店里那些伙计看到诗诗后惊讶艳羡的目光,他不禁笑出了声,接着放声大笑,满足而自豪。
无视周围人投来惊讶好奇的目光,令狐冲径自卸下腰间酒壶,高高举起。
“老天爷,我敬你。”令狐冲的表情诚恳而真挚,他以故国的语言感谢上苍对他的眷顾,而后开怀畅饮。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令狐冲却感觉度日如年,就在他忍不住要去找的时候。东方不败终于回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
“诗诗,你都买了些什么?”令狐冲好奇的看着他。
“秘密!”东方不败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包袱,情绪格外高涨,夕阳映着他的笑颜,灿若晚霞。
“身上有酒味,背着我喝酒了吧!”
“一点点,一点点。”
“我也要。”
“有啊!我后院有个酒窖,咱们可以好好的喝个痛快。”
两只手自然的紧握在一起,十指互扣。他们一如来时的说说笑笑,满载着恬淡的幸福在黄昏中踏上归途。
注一:就是我们中国的甜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