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1/2)
秦若一在巷子口露面,那个男人就朝她走了过来。目光死死的盯着她,似乎生怕她逃跑似的。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人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既然来者不善,她也?自然不必笑脸相迎。
东头?的管理人员叫晁文强,见到?秦若身影他上前道:“那头九区那个小伙子是来找你的,看样子来者不善,有事你只管说,敢在我这一亩三分地来闹事的,不管什么身份我都还能插上一手。”
“感谢大哥仗义出手,我这儿出不了事儿,”秦若朝他感激一笑,“有人总有被害妄想症,我给治一治就好?了。”
就在这一来一往言语间,秦若与那人当头?迎上,来人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一身军绿色的衣裳,并不是簇新的,但洗的干净整洁,脚上一双解放胶鞋,头?发发茬儿几乎贴着头?皮,一张周正的脸没贺钧剑那么帅气,但也?看着十分端正,是那种一脸正气的长?相。
那人也?是显然没想到?,秦若跟他想象得不一样。
走近见到?秦若的模样儿,脸上的冷肃一僵,颇有些不知所措。
随即一愣,刘大顺正要说话被秦若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来找我的吧?九区的事儿那就九区解决,别打扰这里其他区做生意?的。”秦若淡淡说完,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率先与他擦身而?过?往里头?走去。
那人见此?,也?转身跟了过?去。
“哎大妹子,这小伙子你前脚走他后脚就来了,等你等了一下午了,”朱老板远远见着秦若打了招呼,还?豪气道:“有事儿跟哥吱声儿,别客气。”
“好?,感谢朱老板。”秦若点头?道过?谢,走在自己摊位上的位置站定,这才看向年?轻男人,“说吧,找我什么事?”
男人嘴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线,看向秦若,满眼的不赞同,“你这女同志看着也?端端正正乖乖巧巧的,咋就干这种事儿?”
这话说的秦若直冒火,本来晕车晕的就心情不美丽,这人远远的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瞪着她,现在开口就说教,还?说的似是而?非的,“我干什么事儿了值得你四处打听?还?等我等了一下午,远远看到?我一张脸跟欠你八百万粮票一样,你直说我倒是干什么事儿了?”
男人见她不知悔改,声音更冷了,“你……你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公然传播封建迷信,你还?有理了?!”
昨天下午妹妹贺君竹和在住院的爷爷一起回家来,说是找到?了治头?疼的法子,爷爷也?说小竹的按摩法子有用,往他额头?的眉心按了三下,立竿见影的不疼了。
三叔三婶儿,还?有他爸妈,全按照那个按摩的法子治疗好?了头?疼,他联想到?妹妹一反常态的从爷爷书房里拿走了送给爷爷那个木雕的事,直觉这其中有问题,于?是哪怕头?疼也?没用妹妹那个按摩的法子。
直到?晚上吃过?饭,全家都好?好?的了,就他还?头?疼,他等着妹妹来跟他交待,果然,十点的时候妹妹敲响了他的房门。
执意?要给他额头?按摩,可是贺钧钺既然知道其中有鬼自然不会?轻易答应,再三逼问之下,小竹才为难的说自己遇上一个厉害的大师,说那个木雕是上古凶兽獓因,织梦吸人精气的,那法子不是按摩,是一道画在她手上的解梦符,那一通荒诞的说法,也?就他涉世未深的傻妹妹才信,每一句都是封建迷信,他一边安抚住妹妹,敷衍的任由她用那个手上的什么符按摩,一边套出来了这里的地址。
如果没效果,他可能还?只当是个骗子,可是他头?竟然真?的立竿见影的不疼了,这种能控制人的解头?疼的法子,怎么看也?不像正道,如果真?这么厉害,要医院医生干什么!他这才来了这一趟。
“头?不疼了就有力气来找事儿了?”秦若嗤笑一声,“我教的法子治了病,现在回头?指责我传播封建迷信?”
这人正是贺君竹的二堂哥,贺钧剑的堂弟,贺钧钺。
秦若这话一出口,贺钧钺脸色倏地一变,如临大敌,“果然是你,我初见你还?当是我妹妹她说错了,传播邪、教思?想上要判刑的你知道吗?”
“知道这条法规是令尊参与定制的,但也?没必要见个人就往身上扣,”秦若冷笑一声,“从封建余孽到?邪、教分子,一顶帽子比一顶重,这么能扣你是个打篮球的?”
一听?对方连自家爸都知道,贺钧钺心下大惊,这人……难道真?是有备而?来针对他家的?
要知道,老爷子作为反对当年?这一决定的中坚力量,一个不小心差点被打成极右分子,现在又来了这么一个知道他家大人身份欺骗他妹妹沾染邪、教的人,怎么看背后的阴谋都很大!
本来他想着,这个黑市有如此?规模想来也?有它?的道理在,如今一看,确实是留不得了。
贺钧钺目光在黑市各个摊位上逡巡了一圈儿,心下做了决定,想来邪、教的人语言都厉害,这个女同志他既然劝不了,那就怪不得他了。
“你父母知道你传播邪、教思?想吗?”
贺钧钺见她跟自己妹妹一样大,到?底是临走前劝了她一句,“为人子女的,有时年?少走了弯路要想想家里的父母,你和我妹妹看着差不多?的年?纪,何必做这种事呢。”
秦若如何能不明白,贺钧钺是想去找公安局的同志来摧毁了这里的黑市。
“你口口声声我是邪、教分子,到?时候求着我的时候,但愿你也?有这么足的底气。”
秦若自己画的解梦符,还?能被人欺负都头?上来了,真?的是还?没道理!
眼见贺钧钺油盐不进就要走,秦若一声厉呵:“你站住!”
贺钧钺倒是如她所愿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主要是他想看看这个邪、教分子还?想做什么,既然已经?确定了是冲他家来的,那没有匆忙就走的道理。
他腰后别着一把□□,就算这个□□分子想喊人,他也?是不惧的。
老一辈曾经?打仗的时候,哪一个不是与群敌殊死搏斗,如今不过?是些投机倒把的群众,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危险性。
她左手轻点右臂,借了一丝兽头?九环刀上的杀气,指尖轻轻朝贺钧钺一弹,在放着獓因像的家宅里睡了两天,没有她的解梦符压制,看这人嘴还?硬不硬的起来!
“你现在还?活蹦乱跳有本事来说教我,因为你的解梦符是我画的,”秦若做这一切没有避着他,“性子冲动,勇气有余谋略不足,好?自为之。”
弹指之间几乎言出法随,贺钧钺只觉得自己的头?与昨天如出一辙的疼了起来,他并没有错过?秦若的动作,也?没有忽略她的话,但是他不相信!
如果世间真?存在法术,如何能视线如今的人民当家作主,那不是那些邪、教说了算吗?
“疼的受不住的时候,想想今天的硬气,一定能靠不屈的意?志撑过?去。”
秦若眼含讽刺轻笑,不相信可以理解,毕竟未知的事情并不是尽数要相信,但直接给她头?上扣的帽子一顶比一顶大,还?当她要害他家,纯纯被害妄想症,这病她可不惯着!
“知道你家本事好?,但是少来打扰我。”秦若走之前,看了一眼贺钧钺,见他面上表情已经?没那么舒服了,转身没再搭理他径自往巷子口走去她要赶紧回家,不然于?忆梅和刘嫂肯定担心她。
被害妄想症得治,而?疼痛恰好?是一味好?药。
秦若骑着自行车回到?贺家,已经?下午六点四十了,她没这么晚进门,于?忆梅和刘嫂都快要出门去找她了。
“妈,刘嫂,抱歉啊,让你们担心了。”
见秦若一脸愧疚,于?忆梅知道她性子柔弱,按下心里担忧拉过?她的手轻轻往她胳膊上一拍,“以后早点回来,再晚归说要挨妈妈打的,妈妈也?不问你去做什么了,因为若若很好?我知道一定没做坏事,但是要要点回来,虽说人民心性淳朴,但不论什么时候人性都有多?样性,哪怕实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天下共产的理想主义,那时候世上也?是有坏人的。”
秦若笑,“好?的,我知道了妈妈。”她一边好?好?的应下一边倾身抱住了于?忆梅。
她发现于?忆梅是真?的在把她当孩子,贴心的照顾她的情绪,哪怕担心她却也?不干涉她的自由,有什么劝阻的话也?有商有量的跟她说。
也?许这就是贺钧剑的父亲宁肯跟家里闹翻也?要娶她的原因吧,有情调又不会?拿腔拿调,精神独立却也?有女性感性柔弱的一面,丰富的精神世界,除了那一晚那句哽咽的质问,于?忆梅的人生过?得安静闲适,让身边的人也?会?不自觉的平和。
第二天早上,秦若和于?忆梅一起吃了早餐,二人又一起相携出门在附近逛了逛,去了兴安路的人民公园,趁着早上还?不热还?骑着自行车溜达了一段儿。
对于?这样的经?历,于?忆梅很是开心。
“那时候我就想有一个软软的女儿,想着以后会?带她去公园,会?与她一起骑车,如今若若都陪我实现了。”
院子里,于?忆梅牵了秦若得手一起一起往房间里走,神情愉悦笑的合不拢嘴。
“我不就是妈妈你的女儿么,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秦若笑着回答,话却别有深意?。
贺钧剑出事后,她也?决定好?好?的保护于?忆梅,就当是她的女儿了。
又想起了那个人,秦若眼神一闪,看了眼于?忆梅,但愿到?时候她不要过?于?伤心难过?。
中午吃过?饭,秦若跟于?忆梅说了一声就骑车出了门,到?了新南桥的巷子里,贺君竹一脸心虚又焦急的站在东侧入口处来回徘徊,是在等秦若。
“大师……姐姐,对不起,我给你惹了麻烦,我二哥贺钧钺肯定来找过?你了。”贺君竹一脸歉意?道。
秦若应了一声,无所谓的道:“也?没做什么,也?就说我是封建余孽和邪、教分子而?已。”
她风轻云淡的态度却让贺君竹羞愧的满面通红,昨晚上二哥回来脸色苍白,全家问他怎么了他却怎么也?不说,直到?她看到?二哥一次吃了三片安乃近,安乃近最常见的一个药效就是止头?痛的。
在她再三追问之后,二哥默认自己去了新南桥巷子,其余的却怎么也?不肯多?说。
哪怕知道这个厉害的姐姐早上不会?来,可她还?是早上来了一趟,二哥说了错话做了错事也?是为了她,她不能不管,可是如今见秦若的态度,她却不敢说求一道解梦符治二哥头?疼的话了。
“求情的话就算了,我虽然不会?为了几句口角进行恶意?报复,却也?不是普度众生没脾气的菩萨,我还?有事,再见。”
秦若看了眼贺君竹,把她才鼓起勇气酝酿好?的求情的话堵在了口中,贺君竹也?好?贺家也?罢,她都无意?沾染,只是挣钱的时候顺带手的做个好?事罢了,既然贺钧钺硬气,那好?啊,她就佩服硬气的人。
她说完朝九区一招手,刘大顺也?正在等她,二人出了巷子坐车到?了武家屯。
孙氏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整个人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有点气血不足,听?到?敲门声她眼睛一亮,麻利儿的从凳子上站起身,一阵风似的上前拉开了门。
“哎我猜着就是大师来了,快请进。”孙氏热情的道。
“你这因祸得福,虽然脸色看着苍白,但腰疼的毛病没了吧。”秦若看了眼孙氏,朝她笑着道。
孙氏眼睛一亮,高兴地道:“对对对,我就说我在院子里坐了几个小时咋哪里不太对,我那月子里落下病根儿的老寒腰,坐了这么久竟然没疼!”
她心下顿生感慨,真?的是不服不行啊。
秦若进了门,还?没走到?堂屋,道:“老人家没事了吧?”
提起这件事,孙氏叹了口气,心下也?涌上了几分酸楚。
昨晚她攥着手心与婆婆在堂屋炕上一起睡了,其实自从婆婆生了这怪病,她一直是在堂屋半睡半守夜的陪着,就怕老太太万一有个好?歹身边没人老衣穿不上,据传说人走时不穿新衣裳是要去地下受磋磨的,老一辈的话儿谁也?没验证过?,但总归也?有两分道理,人苦了一辈子,活个几十年?也?未必舍得扯一身新衣裳,临了体面上路,也?算对得起这一辈子的辛苦。
她陪婆婆陪了这几夜也?是熬的一沾枕头?就想睡,昨晚上炕前还?惦记着共梦的事,结果上了炕一沾枕头?,她就睡了过?去,说到?这里孙氏更是对秦若佩服的无以言表。
她刚睡着,但是意?识却似乎清醒了过?来,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扶着婆婆的手,一路走啊走,婆婆口中叫着大勇,她就跟在身边瞧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只到?她腰际高的孩子出现在了眼前,孩子抱着个瓦罐儿,一身破烂的粗布衣裳,一张小脸瘦黄瘦黄的,看的孙氏心下直发酸。
哪怕知道眼前的小孩儿伦理上是她大伯子,可年?龄却只有她孙子大小,那瘦弱的模样如何不让人心疼,可是还?没轮到?她说话,婆婆却老泪纵横扑了上去,“大勇,带娘走吧,娘撇下你六十二年?了!”
那五岁的孩子却一个闪身,让老太太的手扑空了。
“当年?,娘是生了妹妹吧?”
男孩儿正是武大勇,当年?不过?五岁稚子,哪怕六十二年?没去投胎,他也?只是个孩子的心态。
这一声问话,让老太太险些哭死过?去,当时决定北上回老家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怀了身孕,三月出门,直到?六月,肚子里的娃四个月显怀了,她才知道她怀了身孕,大儿子虽然不到?六岁,但总是懂事的不要她和她男人抱,也?曾躺在她怀里轻轻摸着她隆起的肚子叫妹妹,也?因为大儿子一直笃定她肚子里怀的是妹妹,三花的名字是早就起好?的。
可是谁曾想,最期待妹妹的武大勇,却没见上妹妹一面。
老太太一头?白发,看着五岁大的大儿子,哭的泣不成声,点头?,“是个女儿,像你。”
武大勇小小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瞬间,“是,是叫三花吗?”
“改了山花,你走后,老二改了名字叫忠勇,你爹他临死前,一直叫你的名字,爹娘对不起你,把我娃一个人留在了那漫长?的寡川古路上。”
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道:“今儿来了个大师,说……说当年?我娃还?没断气,是被狠心的爹娘活埋了!”
这一句说出来,老太太几乎要哭晕在孙氏的怀里,“娘做下这样的事却活了八十二,老天爷收人该早收了我这狠心短命的妇人的,该留下我娃的命看看这能吃饱能穿暖的好?时代的。”
老太太伸着手,枯瘦的手颤抖着,似乎想摸摸武大勇,可是却没有底气再次扑上去。
“我是鬼,娘不能摸我的,摸不到?,碰到?了会?生病的。”
他把怀里抱着的瓦罐儿换到?左手,然后伸出右手到?头?顶摸了摸自己的头?,缓缓咧开嘴笑了,“我替娘摸过?了。”
那一笑,还?露出了口中一颗豁着的门牙。
孙氏见到?这一幕心里一阵一阵揪的疼,背过?身擦了一把眼泪。
老太太更是捂着心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大勇我的儿啊,你带酿走吧!”
武大勇摇了摇头?,“娘,当年?我爹就算那时候不埋了我,我也?活不了的,我不怪你们。”他说着摸了下怀里的瓦罐儿,“幸好?当时我还?活着,我才能让小月复活。”
孙氏听?的云里雾里的,却不等她疑惑,武大勇又道:“这就是小月,”他开心的双手举起瓦罐儿给两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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