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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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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算是?摔裂,应该是断做两截或者摔断了梳齿,可是?这些都好好的,就像无?意间推倒了多诺米骨牌一样,一条宛若头发丝的裂痕逐渐扩大,蔓延,最后遍及边边角角。

秦若拿着梳子放在书桌上,看?着那?龟裂的纹路越来越大,紧接着,红宝石脱落,镶嵌的螺钿也?掉落了,最后,牛角碎裂成为一堆细细的粉末,露出了里面的真容,是?一把白玉制成的梳子,梳子不仅比那牛角梳小了一丝,甚至模样都不一样。

玉质的梳子本身足够华丽无需再多做什么?点?缀,可上面依旧描龙绘凤,还刻着一个娇字。

紧接着,一缕青烟自玉梳上浮起,在空中逐渐凝聚成了一个古代发饰的女子模样。

青烟凝聚而?成的女子一身深青色滚着红边的交领曲裾袍服,外罩一件素纱禅衣,头发?中?分梳着椎髻,发?髻间别着步摇,流苏垂在两侧额角,只发?髻上还别着一把玉梳。

“妾身陈氏,见过大师。”

她正身肃立,右手压着左手在胸口处做握拳状,右脚微微后撤半步躬身屈膝低头,朝秦若见过礼才收回脚微微肃立。

秦若参加过应试教育也?看?过好多讲汉代帝王后妃爱情的电视剧,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女子或者说这缕幽魂是?来自汉代的。

而?且,恐怕地位还不低,一身曲裾的颜色为暗色,古代皇权信仰五行之德,秦朝为水德以黑为尊,汉承秦制,也?保留了这一特点?,只是?当权者又信仰火德,因此黑红为尊,暗淡庄重为上位者的服饰,还有身上的素纱禅衣,那?可是?贵族才穿得起的,以及发?髻间的金步摇,处处都是?彰显身份的。

秦若瞥了眼窗台上的压胜兽獓因木雕,心下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出声?问道:“你?是??”

“勿乃武帝发?妻陈氏。”

青烟女子的一句话?,印证了秦若的猜测,果真是?她,馆陶公主的女儿也?是?汉武帝第一任皇后陈阿娇。

从汉武帝“若得阿娇金屋储之”的承诺到最后陈阿娇千金买赋最后被赐死于长门宫,各种正史野史记载中?的故事,后世被搬上荧幕演绎了无?数版本,但?无?论如何,陈阿娇的形象都是?刁蛮跋扈的,与如今这个见她行礼的幽魂似乎有些不一样。

虽然曾是?皇后,如今时隔千年光阴也?不过是?一缕幽魂,秦若也?平常心对待,故而?问道:“你?怎么?会在这把梳子里?你?与窗台上那?獓因像又是?什么?关系?”

“这把梳子,是?吾初为太子妃时他为吾描眉绾发?所赐,”青烟女子摸了摸自己发?髻上的玉梳,“也?是?唯一一件吾心存执念之物。”

“当年我母乃景帝同胞长姐,得封馆陶公主,而?刘彻之母,不过后宫一美人,彼时栗姬独宠后宫,刘彻母子甚是?卑贱,我虽姻缘必落皇室,可那?刘彻虽与我年纪相仿然身份却与我实不相配。我母为我一生安稳,曾意与栗姬之子太子刘荣结亲,可栗姬恼怒我母曾向舅舅献上美人之举而?拒。我母甚怒,转而?看?上刘彻,他许诺得吾必金屋储之一生珍之,因这一诺,我母助他登位,次年我得封皇后入主甘泉宫。”

似乎是?想起了年少时恩爱的光景,青烟女子眉目间幽怨淡了几分,随后,她叹了一口气才道:“可是?君心易变,第二?年,在我有孕之初,我那?好表姐平阳公主献上美貌家?奴卫氏子夫,刘彻不顾帝王颜面体统与之轩车苟合,甚至召那?贱婢入宫夜夜宠幸,那?卫氏贱卫氏贱婢得封夫人之时,正是?我腹中?四月胎儿落下之日,她独宠后宫,我那?金屋宛若囚笼,自此,我于后宫无?立锥之地,这样的杀子夺夫之仇我如何能忍!”

“后人道我陈阿娇身有隐疾无?法孕育子嗣,可实际却是?因卫氏贱婢让我生生胎落伤了身子余生无?法有孕,这样的日子我忍了十年,终于,我母家?给我送来了一个婢女名楚服,她善巫蛊之术,献上了一个紫檀木雕,据说是?个压胜兽,只要以我的精血日日供养,就能替我除去那?贱婢卫氏,可是?还没等我行事,却东窗事发?,我被废除皇后之位退居长门宫,楚服被腰斩于市,当年为我陈氏阿娇建造的金屋甘泉宫却被卫氏贱婢入主,薄情竖子负我良多,自此我苟延残喘只为报仇!”

“后人道我陈阿娇千金买赋为复宠,”青烟女子讽刺冷笑?,“区区薄情男儿何至于我自甘下贱如此!不过是?为了取竖子刘彻一抹龙气精血罢了,长久的幽闭让我明白一件事,爱人亲插、匕首入心才能疼的椎心泣血死不瞑目,我如此,被刘彻相负痛不欲生,那?卫氏贱婢亦该如此!”

“于是?,我一掷千金让司马相如为我做《长门赋》,人人以为我陈阿娇意图复宠,竖子刘彻亦是?如此,不知事怜我一片痴情还是?怕落得忘恩负义的骂名,他终于又来长门宫见我了,当时少年夫妻的恩爱重新焕发?,他甚至一度意欲复我后位,可那?卫氏贱婢到底无?过不好废黜,我与他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他身上的精血供养我的压胜兽,根本不稀罕什么?皇后之位,等我目的达成,自然不会对仇恨之人再假以颜色,自此,人人都道长门宫陈阿娇复宠失败彻底被打?入冷宫,而?实际上,只是?我的计划已经完成了罢了。”

青烟女子脸上一抹大仇得报的笑?容,“我进冷宫之后,竖子刘彻开始夜夜噩梦难安,虽然我死了,但?我在这把玉梳中?一直在等仇人的结局,前朝卫家?霍家?兵权独大让他寝食难安,后宫,李夫人钩弋夫人是?他枕边新宠。卫氏贱婢也?终于尝到了我曾经的痛苦,可是?这远远不够,我要她和她儿子的命!于是?,昏君刘彻的噩梦加剧,梦里就是?卫霍拥立刘据造反的情形,为了削弱军中?卫青的威望,他派草包国舅李广利二?次西征葬送无?数汉室儿郎,终于,卫氏贱婢那?儿子刘据因刘彻的疑心冤死,贱婢卫子夫上吊自缢而?亡。我不过被废除后位,至死都是?馆陶长公主之女,生死皆尊贵无?比,可那?贱婢卫氏子夫,以极卑贱之躯荣登后位母仪天下,最终又沦为罪人家?族获罪,合该卑贱而?生卑贱而?亡!自此,我与我腹中?胎儿之仇终于得报。”

“后人评汉武帝年轻时雄才大略也?难免后期老迈昏庸,人赞他千古一帝征伐疆域,说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有帝王权术,后来他晚年昏庸,有说是?祸水误国,如钩弋夫人李夫人之流,还有知情识趣的韩焉,有说是?谄媚小人沉迷长生,独独没人说是?我苦主陈阿娇导致了这一切,可实际就是?我呀,都是?因为我用血和命一点?点?祭祀而?成的压胜兽让他夜夜做梦,梦里的一切都是?他最害怕的,龙城飞将李广,封狼居胥的少年英才霍去病,大司马卫青,博陆侯霍光……这么?多的英才良将在他的梦里都是?推他下位拥立刘据造反的逆臣贼子,他如何不慌,他自己青年时期磨得刀,要么?要他的命,要么?被他亲手摧折。”

青烟女子陈阿娇的幽魂笑?的癫狂不已,“昏君选了后者,所以良将忠臣死的死贬的贬,我本只想让他亲手扼杀卫氏贱婢一门荣耀,让那?卫氏贱婢子夫受摧心挖肝之痛为我母子报仇,却不曾想,反倒让大汉的帝王气数为我陪了葬,他刘彻忘恩负义负心薄幸,活该如此!”

秦若听完她的自述,也?无?意用现代的剑去斩汉代的人,只是?想起自己学过的历史,却没想到星汉灿烂的汉武帝时期,却毁于一个女子的疯狂复仇,毁于一个木雕压胜兽。

如今不用说,那?压胜兽就是?以梦为食的獓因,就是?自家?窗台上她才锁着铁链安顿下来的这只凶兽獓因。

“想来我这獓因像就是?你?当年诅咒用的那?个压胜兽,”秦若又问,“那?你?怎么?死后会一直在这把梳子里?”

“以血和命供养它?达成复仇目的是?无?法投胎的,楚服当年被腰斩便已经断了往生之路,我亦是?,兴许这玉梳是?我执念所在又是?得他亲手刻字吧,我血流尽死后头七一过就出现在了这玉梳里,本来它?陪葬进了我的陵寝,可是?我已有意识如何能在墓里被囚禁,我受够了被囚禁的日子,于是?我悄悄操纵了为我守灵的婢女,偷藏了这把那?人早已不记得的玉梳,之后,我被那?宫人送回家?中?作为传家?宝一直流传,千年更迭,我换了无?数个家?室,见了战火流离,经了王权更替,直到在宋朝,被人裹了一层牛角,镶了宝石螺钿成为江南张家?新妇的陪嫁,至此,再没有换过主人。”

当年操纵那?守灵宫女已经用尽了她微末的能力,之后只能待在玉梳中?有意识却无?法出来。

已经在玉梳中?流传千年的幽魂陈阿娇轻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厌倦了看?这人间的悲欢离合,我只为寻求一个寄托,如今大师因缘际会得到这玉梳与当年那?压胜兽,求您渡我出这苦海,赐妾一个解脱。”

陈阿娇的魂魄因为供养压胜兽獓因而?无?法往生轮回,一直囚禁在这梳子里不能离开,如今见了当年的压胜兽才能鬼魂飘出梳子来陈情,如果秦若不答应,时间到了她自然又得回去梳子里。

这才是?她初见秦若就对她礼遇有加的原因,实则,从她对卫子夫一口一个贱婢对刘彻称竖子的言行中?可见她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女。

“我渡你?一程的前提是?你?得放下恩怨,而?且,你?面临的是?消失在这三界五行之中?魂飞魄散,你?明白吗?”

秦若叹气,她对陈阿娇的遭遇也?挺同情的,只是?千年了她还没看?透,错的不是?卫子夫,也?不是?钩弋夫人李夫人等人,而?是?站在权利之巅的男人,与后妃何种爱情纠葛流传后世的千古一帝汉武帝刘彻,不论是?金屋藏娇的陈阿娇,还是?轩车得宠的卫子夫,或者舆论营销的钩弋夫人与北方佳人李夫人,都是?王权的牺牲品,没有一个幸存者。

陈阿娇金屋藏娇沦为笑?柄,卫子夫得宠多年巫蛊之祸母子获罪,钩弋夫人被去母留子红颜早逝,李夫人生育之后不见汉武帝,是?因为她明白,她明白色衰而?爱驰的道理,爱好容貌的男人一见她有损的红颜必然弃她如敝屣,所以为了家?族荣耀为了死后哀荣她只能以完美的侧影企图在帝王薄情的世界里留一抹隽永。

陈阿娇这缕幽魂流离千年还没看?透,是?封建王权对女性的压迫让汉武帝有得到或者舍弃的绝对权力,陈阿娇等人没有说不的权力,游戏的开始和结束都掌握在汉武帝的手中?。

“这一千多年我看?了太多,我哪能不知道,没有卫子夫还有别人的道理,可是?我当年能恨的只有她,我恨得起的也?只有她,怪只怪,她跟我一样是?个苦命的女人吧,杀人的或许不是?拿刀的,但?谁让她确实是?拿起屠刀夺我恩宠的人呢,仇恨我已经放下了。”

陈阿娇只一眼就看?穿了秦若的心思?,她轻笑?了下,又道:“至于魂飞魄散,妾之所求也?。”说着,又是?敛袖一拜。

“好,”秦若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不管陈阿娇看?不看?得开,历史的车轮已经走到了如今,再提往事孰是?孰非也?没有了意义,只是?当年历史书上寥寥一笔写下的却是?一个古人生平,金屋藏娇四个字却困住了陈阿娇一生。

“既然你?因压胜兽而?有此际遇,那?就,让它?还你?一梦送你?解脱。”

秦若说着,走到窗户跟前,拿起那?獓因像的木雕,一指点?在它?眉心上,道:“送你?的旧主在梦里解脱吧,不过不要殃及其余无?关的人。”

她交待完,那?做回首之顾的獓因浮起一道黑色虚影,朝秦若一点?头,这才向那?青烟幽魂走去。

“多谢大师成全,妾知你?缺一枚五铢钱和开元通宝,此地以西三十里那?颗柳树下就左侧三尺处就有一枚开元通宝,”陈阿娇又是?一拜,最后道:“这梳子困了我千年,赠与大师留作纪念吧,后续归属全凭大师之意。”

说完,她化作一道青烟朝那?走来的獓因黑影奔赴而?去,獓因朝那?一缕青烟大口一张,喷了一口气,至此,青烟消失不见了,这一次,陈阿娇在梦里,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獓因做完这一切已经归回木雕,桌上牛角化作的齑粉和玉梳证明陈阿娇的魂魄来过,秦若看?那?玉梳,灵气盎然一道淡淡的金光偶尔闪过。

如今这梳子,送于忆梅倒是?不合适了,陈阿娇的结局不怎么?好,而?且上面有个篆书“娇”字,送长辈也?不合适,她这个注定守寡的人用着才正好!

把梳子放在梳妆台上,秦若看?了看?桌上的红宝石和螺钿,决定给于忆梅做一把梳子。

木头就用那?段有黑纹的雷击木,反正她就算做两把五帝钱辟邪剑也?还绰绰有余。

秦若根据这两天黑市人流减少的情况猜测,于忆梅心情不好固然有担心贺钧剑的缘故,但?也?跟外面情况又严峻了有关系,一九七五年的冬天,外面的形式经过十一月会议也?变得有些不太好,黑市来往的客流不仅减少还行色匆匆。

但?愿她这把梳子能稍稍让于忆梅开怀吧。

第二?天,飞飞扬扬的雪花飘了一天,秦若也?在二?楼刻了一天的木头,晚上,秦若缠着于忆梅道:“妈,我要你?房间床帐上那?个月上缠枝梅的花样儿,你?给我画一下嘛。”

说着她又补充,“要缩小版的哦。”

“好好好,妈这就给你?画。”于忆梅放下茶杯笑?着应下,拿起手边的钢笔和纸随手一画,就算活龙活现的一幅画,秦若拿起一看?,满眼惊艳,“这也?太好看?了,以后妈妈可以开绘画班教人画画。”

“如今形势又不太好了,”于忆梅放下笔叹了口气,“未必还有我再教人的一天。”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黑的人心惊,过后就亮了。”

秦若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拿着画上了二?楼,梳子她已经雕刻成了,雷击木再加上一丝功德紫气刻下平安好运符,如今就等月上缠枝梅的图案刻上去了。

最后在把那?螺钿和红宝石镶嵌上,就齐活儿了。

整整一天秦若趴在桌上鼓捣这个梳子,除了吃饭根本没挪位置,也?幸好她小臂上兽头九环刀足够锋利且能助她雕刻,不然这种精细的手艺活儿再来三十年她也?不会。

最后这些工作就算秦若有帮手她也?做不了,正好年底了,新南桥巷子里的集市经过一茬儿年货后也?该关门了,她这个甩手掌柜也?该去看?看?。

腊月二?十七,秦若陪于忆梅吃完早餐,她看?了眼手表正好十点?,于是?道:“妈,今天正好不下雪,我出去一趟,可能下午回来。”

“去吧,穿上厚棉衣,里面把棉背心也?套上,带上手套,围上围巾别感冒了。”

于忆梅一边交待还不放心,等秦若换了棉衣下来,她掀起长及脚踝的棉袄衣襟看?了看?,确定秦若棉衣里面穿着她缝制的棉背心这才满意的放下手,又给她围上围巾,拉好拉链才把人放出门去。

秦若坐了车,冬天的公共汽车上人更加少,路上的雪还没化,车子走的也?慢,一路摇摇晃晃到新南桥站时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她还没进巷子,入口处人来人往的身影略见几分忙碌,进到巷子里面,这才有了真的要过年了的热闹。

多了卖鞭炮的摊位和卖福字年画的摊位,虽然不能贴门神,但?家?里卧室的山墙上贴个身体健康或者年年有余的年画还是?很有必要的。

晁文强摆了个摊位,上面各种各样的腌制肉,干果坚果以及水果,还有手工粉条糖糕之类的东西,抢购的人络绎不绝。

看?到秦若,他把摊子交给了手下的小弟,起身朝秦若走了过来,低声?道:“若若你?咋今儿来了?办年货的吗?我给你?和姜叔还有我岳父家?一家?一份儿都留好了,我爸找的百货大楼负责进货那?经理的关系,给我匀了百货大楼一小半的量,这都马上要卖完了,年货在这院子里放着呢,我总想着年前你?会来一趟,不拘哪天来都能送到你?手里。”

与秦若相识这么?久,他也?跟着姜恒城开始把秦若叫若若了,晁文强比她大,两口子人还不错,秦若也?就随他去了。

提起姜恒城,秦若先前还说要去姜家?,结果一直不是?下雪就是?有事没顾上去。

正好年后过去拜年,秦若打?定了主意,却不想年后她也?没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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