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如参商(2/2)
林佩玉的口气里含着骄傲。西南王的名声虽然一向很不好,但他的权势如日中天,是常凯石都要避让三分的人物。老爷只是财政部副部长,总被叶家压下那么一头,但若这次泽园能和王景搭上线,让老爷获得他的支持,那情势又不一样了。
“那真是太好了。希望您也能管住儿子,叫他别来找我。”舒瑾城摊摊手。
侍应生从远处走来,手上端着红酒焗乳鸽,舒瑾城的注意力被正餐吸引,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梨涡。
这时饭店门口忽然有小小地**,连老板柏耐登也从楼上下来了。
没过多久,大门口传来一个带笑的男声:“咱们两家马上要成为亲戚了,你又何必跟我客气呢?”接着又转换为法语:“柏耐登先生,我很好,这一向生意可还兴旺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舒瑾城身子一僵,这金陵城竟然这么小。
大哥。这是大哥的声音。
过往的事如潮水般涌来,这声音的主人曾对她那般温柔,那般回护,宠得她要星星就绝不会得到月亮,让她虽然失去了母亲,却从来没有少得到半分的爱。可也是这样一个大哥,最后将她逐出舒家,从此再没有见过一面。
抗战胜利后,她也曾往家里寄过一封家书,却再没等到回音……
她可以平静地面对张泽园、林佩玉,却不知道该如何再面对大哥。
正好侍应生挡在了她们身前,舒瑾城借着端过盘子,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失态。
“瑜川兄,你这边请。我方才已经订好位置了。”另一个人的声音赫然就是张泽园。
舒瑾城抬头,见林佩玉面色也颇有些尴尬,显然她并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看到她和舒瑾城坐在一起。
好在侍应生将她们两人挡住,透过侍应生的身影,舒瑾城看到了自己的大哥,穿一身黑呢大衣,还和从前一样高大挺拔。
眼睛蓦然有些酸涩。
张泽园和舒瑜川坐到了离舒瑾城一桌远的卡座上,有座椅遮掩,两边彼此不相见。
舒瑾城和林佩玉各怀心思,一时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张泽园心里却有些烦闷。他昨日接到上头的通知,叫他放下手头所有事务,专门负责王景来金陵一事。若按照以往他的脾性,自然是会踌躇满志,但现在……这意味着他不得不离开金陵教会大学。
好在还有与舒家的婚约。若不是为了舒瑾城,若不是舒家大哥是个有出息的,有结交的价值,他才不会为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庶弟浪费时间。想到不是躺在烟塌上吸鸦片,就是烂醉在家的庶弟,张泽园心理暗嗤一声。
但他面上却带着笑,称舒瑜川为“大哥”,态度不可谓是不亲切近人,就像要结亲的不是两人的庶弟庶妹,反而是他们自己一样。
舒瑜川点点头,对自己这个准妹夫的哥哥多了几分好感。妹妹留学德意志时,他也正在柏林。要不是瑾城四年前不听父亲的命令,直接转学到了伦敦,又和家里断了联系,这也该是一对良配。
想到不知身在何处的小妹,舒瑜川心里叹了一口气。
舒瑾城埋头切肉,鲜嫩多汁的乳鸽入嘴如同干柴,食不知味。
张泽园的声音却不停:“瑜川兄,我今天要为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道个歉。他这两天生病了,身子不大好,所以才没办法同来。”
“哪里的话。有你出面,舒某才更加放心。泽园,你电话里跟我说张舒两家的婚礼要延期一周举行?”
林佩玉的眉头皱起,她不懂自己的儿子为什么突然对张鹤轩的事情上心起来。
“说来也巧,我近日被委派了负责王景入金陵的事宜,他前几日给常大总统拍电报,说要提前入南都,各大部长包括我父亲都要接待他,恐怕没有时间准备婚事。王景都督还要下榻中央饭店,和咱们的场地也有冲突。”
说罢他压低声音道:“我们是不想婚事仓促而就。况且——有关王景的传闻你是知道的。他护送常总统进金陵的时候我还在国外,但听我父亲说,那时候他可是杀红了眼,没一个人敢拦在他前面。我是怕他和他手下的兵唐突了二小姐。”
听了张泽园的话,舒瑾城割肉的刀重重下切,不由冷笑。你一个卖国求荣的汉奸,也有脸评论王景吗?
往后王景带领几十万西川男儿用极其惨痛的代价收复失地的时候,恐怕你正在伪政府里向太君们点头哈腰,舒舒坦坦地啃食同胞的血肉。
她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因为张泽园“为新成立的全国统一政府尽绵薄之力”的鬼话,决定辍学同他回国。
“你说的有道理。”舒瑜川的声音传入耳朵里:“珍湘是个外向的性子,冲撞了王景都督就不好了。珍湘和鹤轩都还是孩子心性,只希望他们二人婚后能收收性子,彼此都成熟些。”
“舒珍湘”这个名字,刚离婚时听到舒瑾城是要咬牙切齿的,可现在竟然没有什么感觉了。她爱嫁谁就嫁谁吧,即使嫁给张泽园也没有关系。
她脸色不好只是因为大哥的声音罢了。
大哥平日里在沪上和港城两地做生意,却仍特意来金陵为舒珍湘奔走,如果他知道舒珍湘前世曾经对她做了些什么,如果他知道此刻自己就在金陵,就在他一桌之隔的地方,又会有何反应呢?
所谓咫尺天涯,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说我书名容易劝退,有什么好的建议吗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