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夜战(1/2)
◎还不到一年,她见到了凌昭杀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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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十三爷,您放下令仪公主吧,莫要再冥顽不灵了!”
急喝声极快地靠近,火光分成两列,成包围之势收拢。
他们的马载着两人,慢慢落了下风,凌昭下颚蹭过何皎皎发顶,凝重道:“何皎皎,你抱紧点儿。”
他发了狠,拔出腰间短刀往后刺进马后臀。马匹吃痛,人立长嘶后失控扬蹄,掠风狂奔起来。
何皎皎已经将凌昭抱得很紧了,疾风乱雪吹得人睁不开眼,少年的肩身替她挡去大部分。
她眯起眼睛往后看,成簇成簇的火光时远时近。
她脸埋进凌昭怀里,呼吸哽咽,内心绝望。
没有甩开他们。
而这时,他们座下马匹哀鸣惊起,陡然往下栽去,腾空大力将马背上的二人重重甩了出去。
不知何时,一队追兵打马绕到他们前方埋伏起来,拉起麻绳绊倒了他们的马。
白马摔得痕了,悲泣着起身不能,凌昭护着何皎皎在地上滚出一圈卸去坠马的力道。
何皎皎没感觉疼痛,一阵天旋地转,被凌昭拉起来。
他挡在她身前,另一手抽出背上长刀,火光映亮刀身,折出凛冽雪色。
火把汹汹涌来,阴影明灭,何皎皎还未直起腰身,听凌昭声音寒冷:“让开。”
前方脚步声沉重整齐,伴随着威严闷响,莫名压迫感随风袭来。
何皎皎抬头,看见由漆黑狰狞兽首长盾构成的盾墙,如山岳般巍峨,仿佛势不可挡。
盾与盾的缝隙露出手执长枪的肃杀兵卒。
何皎皎认得,是北梁的“铁浮屠”军阵。
她与凌昭,在一处开阔的山坡上,让北梁最精锐的重甲军围住了。
燕东篱披着苍青大氅打马在其后,眉眼静谧,独目遥遥看向何皎皎,如同轻雪坠地。
“殿下。”
他轻柔唤过她一声后,不再言语,而盾墙后的北梁士兵们长枪齐齐驻地,刃尖锋芒斜向二人方向。
“凌、凌昭……”
何皎皎寒冷彻骨,她低眸避开燕东篱的视线,忙去扯凌昭的衣袖,可她颤声,没能说出完整的字句。
“你怕什么。”
凌昭抿着唇,少年人目光凛凛,他环顾四周,看见包围圈空处一棵枝叶茂密的树,可惜满树枯叶,萧索颓败。
身后再停下一群急促的马蹄声,追赶的齐周禁军也赶上来了。
为首将领一见前方阵势,慌忙下马半跪下,苦口婆心道:“十三爷,您收手吧,现在跟我们回去还来得及。”
凌昭谁也不理,何皎皎望他跳跃火光中侧脸,少年下颚绷得锋利一线,他牵她到树旁,摁她坐下。
“凌昭。”
何皎皎杏眸含泪,她攥紧他衣袖不放,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咬唇忍泪直摇头。
她一点儿也不想和他分开,可要怎么办?
凌昭若无旁人,黑眸中只有她似的,抬手把她氅衣往上一扯,将她兜头蒙住了。
视线沉入冰凉的黑暗中,何皎皎才听他沙哑粗粝的低笑:“怕就别看。”
何皎皎要起身,又让他摁回去,少年无畏无惧且有些许不耐烦,他还凶她,“你家爷办事,你少跟我哭哭啼啼碍手碍脚。”
何皎皎便觉额上一重,凌昭给着氅衣落下一吻,最后是极轻的一叹:“何皎皎,你信我啊。”
他将衣袖扯回来,长身立在何皎皎身前,展臂扬了刀。
他们逃不出去。那就杀出去。
对北梁人,他可不会再束手束脚,刚好新仇旧恨,一起跟他把账算了。
凌昭压下长眉,却扬起笑,远远朝燕东篱颔首道,“燕九,试试?”
一如既往的轻蔑漠然。
“铮——”
刀刃猛烈相撞,刺耳锐响。
何皎皎蜷在树下,氅衣铺开的黑暗遮挡视线,挡不住风雪嚎啕,以及搅浑在一起的打杀声。
冰冷的铁锈味儿钻了进来,她抱膝俯首,单薄肩膀止不住颤,却什么都不去想。
凌昭让她信他,那她都交给他好了。
好多人都爱喊何皎皎鹌鹑,她的确跟个鹌鹑一样,从小到大但凡遇到她无能为力的处境,让她惊恐害怕的事。
她第一反应,要么躲起来,要么逃地远远的。
不然,她能怎么办呢。
过一会儿,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好了。
何皎皎不看,不想,自欺欺人地用一件氅衣逃避一切。
铁器撞开,利刃破空,哀嚎杂起怒喝,雪夜冻透的血腥味儿愈发厚重。
何皎皎彷徨不定,似熬过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可人仰马翻的惨叫不绝于耳,没有停歇半分。
“燕东篱!”
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喝,是凌昭在喊,一字一句淬了血般。
何皎皎将膝盖抱得更紧,泪眼朦胧埋下脑袋,眼前却漏进来光晕,通红一片。
她眨眨眼,睫上的泪抖落下去,何皎皎便看清了。
大氅悬在她脚踝处漏出缝隙,她赤脚奔逃一路,脚冻得乌青,早失了知觉,涓涓血流蔓延。
是前方的血流到她脚边。
这一瞬时,何皎皎崩溃了。
她攥紧氅衣,犹如困兽般的一声悲啼,“凌昭,你回去吧!”
氅衣滑落,满天飞雪扑涌过来。
雪下得很大,风吹火把晕黄光芒摇摇欲坠,落雪掩盖一路尸体横陈,猩色斑驳一地。
凌昭立在数丈远前,手里的刀已豁了口,他反手拔下穿肩的一只断箭,微微回了头,“烦死了,我说了你别想跟我赖账。”
少年喉咙很紧,暗声嘶粝,半张脸上全是淋漓的血。
而他挡在她身前,没有让任何人靠近。
可血流过来了。
谁的血?
何皎皎不知道,她捂住脸哭泣,撕心裂肺,“凌昭……”
那天。也是这般大的一场雪。
何皎皎不害臊,算好了要与他成婚的日子。
还不到一年呢。
白雪茫茫无休无止,她见到了他杀人的模样。
北梁的重甲兵手持长盾,铁浮屠神速地变阵撞击而来,又有长枪迅猛掠阵。
实打实的铜墙铁壁,硬是让凌昭肉身顶翻开一个豁口。
他的刀折了,揪住一北梁兵作掩护,夺了他手中长枪,长枪转瞬又挑飞一人,一簇血飞溅。
他面上的血迹已凝干成黑色。
他杀红了眼,仿佛不知伤痛,不畏生死。
何皎皎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心中说不清何种滋味,万念俱灰。
他难道能一个人把他们都杀光么?
何皎皎看清了他身上的伤。
劈裂的腰身,横开的肩头,大片血迹不停晕染开。
“凌昭、凌昭……”
她不停唤着他,撑着双臂从地上踉跄起身,想要找准时机到他身边去。
战况却是瞬息万变。
铁浮屠收势围拢,听“嗖”一声,夜空寒芒闪现,又一支箭矢刺破雪幕而来。
少女脚步一滞。
是燕东篱。
他弯弓搭箭,瞄准了凌昭的左肩。
铁浮屠阻碍凌昭身形,佯攻的士兵压住他兵刃,这一箭,燕东篱又精准的中了。
残眼的少年面色淡漠,不急不忙再抽箭,拉满了弓弦。
这一次,箭尖对准凌昭的小腿,他要他跪下去。
燕东篱算不上有多恨他。
他在齐周为质七年,凌昭是刀俎,他自然为鱼肉,恩恩怨怨地,说不清。
可他们如今的处境对调了,他现在没法要他的命,那凌昭至少该尝尝,他这七年多来的滋味不是么。
何况,燕东篱要让何皎皎看清楚。
凌昭护不住她的,一个做事顾头不顾尾,空有一腔热血,让人耍得团团转的蠢货罢了。
燕东篱内心平静冷漠,指尖松开,箭矢呼啸离弦。
可发出这一箭的同时,他独目睁了睁,薄唇上登时血色尽失。
凌昭让铁浮屠绊住,深陷在苦战之中,箭矢破空逼过来,可他身前却挟风挟雪,扑来一道纤细的身影。
何皎皎冲上前,将凌昭用力撞开,她自己失力摔到地上,眼看箭尖直冲面门。
幸而,千钧一发。
凌昭反手一把将她拽进怀中,有惊无险躲开了。
“你、你……”
凌昭搂着何皎皎又急又怕,目光触到少女泪眸,粗喘着重话也骂不出口,后怕地伸手想为她挽过额边的碎发。
却听忽有风声袭来,凌昭腕上蓦地一紧,粗壮的麻绳飞索套住他手腕,瞬息将他往前拖去。
齐周的禁军一直作壁上观,带队将领不清楚帝后如今对凌昭的打算,思忖下任由他同北梁人厮杀。
他们到时将凌昭活着带回去便成,别的都推给北梁人。
何皎皎惊魂未定,眼看凌昭要被拖走,来不及解他手上绳索,干脆闭了眼,就扑在地上抱紧凌昭的腰,跟他一起被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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