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鸡零狗碎(1/2)
◎十三爷,你这是把你全部家当都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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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避人耳目,凌昭让何皎皎换了身男装打扮,改乘马车走。
凌昭自己驾车,马车驶上官道,天寒地冻,风凛凛,何皎皎掀开帘子,小心地侧目打量他少许。
笠檐横下的阴影遮了少年上半张脸,只见他薄唇几欲抿成一条直线,神情凝重。
何皎皎无声一叹,往车前室挪过去,靠上少年宽阔的肩背。
“你不冷啊。”
少女身躯柔软温软,凌昭回眸,又似恍恍落了地,轻笑出一声,呵气成雾。
何皎皎黏人,环住少年紧实腰身,跟他撒娇:“你替我挡着嘛。”
天地间细雪飞舞,凌昭给她紧了紧身上披风,随了她去。
一路上二人再无话。
未时正,他们进了裕阳城。
路上早早有兵卒清道,架不住当地百姓见惯了兵马,顶着利刃寒芒,也敢在路两旁围得水泄不通,来看热闹。
“听说,这位四皇子不到十五岁就去了北梁,死的时候刚二十出头。”
“这人啊,还是得服命,投身天家又如何,到头落个客死他乡的下场,架不住命不好啊。”
“啧,那位北梁的九皇子不也是?来的时候我见过,才八九岁呢。”
路人毫不避讳地议论着,唏嘘惘然。
“凌昭,咱今天不惹事啊。”
两人五指相扣,下了马车混在人群里,何皎皎被凌昭牵着往前走,她担忧地拉拉他衣摆。
她怕他不爱听这些话,跟路人起争执。
“知道。”
人潮熙攘拥挤,凌昭用一副大个子在前边开路,他没有回头,何皎皎看不清他面上神情。
只是少年握她的手愈发地紧。
未时三刻,裕阳城正西城门大打开了,为预防有人心怀不轨闹事,城门前后设卡严防,他们过不去。
远远听一声铜锣震天,有人高喝道:“避退,肃静!”
漫天的阴影扑了过来,如雪般纷纷飘落,护卫仪仗的士兵臂上都细着白绳,大把大把用力朝天穹上抛洒着纸钱。
张岳打马在前领路,十二人合抬的金丝楠木棺棂,便缓缓出现在何皎皎眼前。
招魂幡让风扯得七零八落,百家伞悬挂铜铃声响急促不断,往日重重浮现,何皎皎想起旁人那句客死他乡,不由得失了神。
何止客死他乡?
四哥哥身陨一年才回齐周,山高水长,北梁人……会好好安放他的尸骨么?
想着何皎皎落了泪,却听旁边陡然一声嗤笑,“不过话说回来,我死了能有这阵仗,这辈子也值了。”
听得何皎皎登时火起,朝人瞪了过去,骂道:“那你死一个去啊,缺阴德的玩意儿。”
何皎皎今日束得高马尾男装出门,瞧着就是位身量矮小,唇红齿白的小公子。
那人上下打量她一番,满脸横肉地撸了袖子,“他奶奶的,你骂谁去死呢?”
何皎皎气性上头,才不怕他,抬脚要过去跟他拼了,被人朝后边一拽,凌昭挡她身前去。
他垂了点儿眼皮,居高临下递出目光,也不说话,那人后颈一凉,让少年阴沉脸色吓退。
那人缩缩脖子,不甘心嘀咕一句:“跟你们什么关系。”
何皎皎气不过,推了凌昭一把:“你给我揍他!”
凌昭:“……”
那人见势不对,钻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呜呜呜…什么人啊这是。”
何皎皎生气且伤心,呜咽着抹起眼泪,竟然听见凌昭低笑出声:“好了。”
凌昭是真被何皎皎逗笑了,周围人来人往,他干脆将委屈的少女圈进怀里,捧起她小脸给她擦泪时,又止不住心疼。
他竟然还有这样哄何皎皎的时候:“说好了,咱今天不惹事啊。”
何皎皎哪里不明白,她今日作了不一样的打扮,脸皮也厚起来。
她再不去管周围人目光如何,闷头闷脑埋进凌昭怀里,把眼泪全蹭到凌昭衣襟上,“我难受。”
四皇子的棺棂已拐出街头,何皎皎难受都来不及难受了,长出两口气止住了泪,拉着凌昭随人群跟了上去。
他们来送四哥哥最后一程,以后……也的确没有关系了。
队伍庞大缓慢,也不过两个时辰,棺棂从正南门出了裕阳城。
人群渐散,何皎皎还想跟,让凌昭在城门前拉停脚步,仍怅然地望着。
凌昭立在她身旁,垂眸却一直在看她,沉默良久。
何皎皎不会梳头发。
简单的男子发式都还是凌昭搭了把手才梳好,玉冠束得高马尾,还是歪了点儿,鬓角些许毛躁。
她着急和他出门,也就这样了。
目光再过去一点儿,凌昭看她哭红了眼,浓密睫毛碎着晶莹泪珠儿,还没止住断断续续的抽噎。
“何皎皎。”
半晌,凌昭才出声唤她,手指戳她梳歪了的马尾。
何皎皎正伤心呢,护住发顶回眸瞪他:“你讨厌。”
少年面上带出点浅薄的笑,耸拉着眼皮,他长睫倾下,眸中不见光,晦暗不明。
何皎皎被他看得怔住。
且听少年一字一顿,语气认真地问:“何皎皎,你恨他们么?”
他话音将落,忽听旁边高唱道:“见来人身高八尺,披甲持枪,且是那恶神凶煞,一人挑众忠良不落下风哇呀呀……”
城门角落搭了一小戏台,方登场一白脸武生扮相的角儿。
吹拉弹唱,锣鼓喧天,耍过一道回马枪,腔音越发高昂尖锐:“突兀那~窃国贼也——”
“咚——”
铜锣巨响,震得何皎皎一个寒颤。
恨什么恨?
她凝眸少年面上,没听懂他的话。
心头莫名一慌,何皎皎不解地笑起来,“我要恨谁啊,凌昭?”
凌昭却也朝那戏台上注目。
白脸的反角儿踩着四方步,动作利落大开大合,手中一杆长枪虎虎生风,打得一干人等四处避让,不敢与其争锋。
过路人络绎不绝,但没几个往戏台上看的。
甚至有人百无聊赖打了哈欠,“这出与虎谋皮唱了这么多年,还没演腻呢。”
原来那戏台上唱得是一出陈年老戏,叫《与虎谋皮》。
“怎么了?”何皎皎喊凌昭回神。
半晌,少年方应道,“没什么,回了?”
“好嘛。”
何皎皎面上平静,将心中不安一点点收拢。
这些天,她总觉得……凌昭有些变了。
转眼,何皎皎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二人相伴走回停马车的客栈。
何皎皎琢磨了一路,上了马车也不肯放开凌昭,她把脸贴到凌昭背上,环住他的腰,悠长地唤他:“凌昭…”
她琢磨出了个大概,认为凌昭大抵是不甘心的。
于是何皎皎去缠他:“知足常乐嘛,凌昭。”
恨不恨的,何皎皎说不清楚,想起来到底怨得很,可怨天尤人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恨又如何呢,她跟凌昭好好的就成了。
何皎皎便告诉凌昭,“我怕冷,过了年,我们去云州吧?”
她生在北塞的裕阳,长在年年大雪的京城,然从小经不住冻,怕冷得很。
四季常春的南方,她还真想去看看。
双臂下少年腰身明显僵硬一瞬,他很快松懈下来,回首蹭了蹭少女面颊,“好……”
他方才起了点儿心思,让何皎皎那句“知足常乐”登时掐灭。
算了,他两都好好的,还招惹谁呢。
雪转眼下得大了,谁知凌昭这狗东西,变脸比变天还快,“你给爷进去。”
“挡着爷了。”
他反手抵住何皎皎额头,一把将她推进车厢里头去。
何皎皎顶着门帘子,跌坐下去,“你……?”
少女杏眸瞪视他片刻,羞恼成怒:“哪个稀得陪你在外头吹冷风啊?”
这人吧,就不值当有人为他心疼。
凌昭往后依了车壁,一手持缰绳,一手扬鞭,马拉车从裕阳城大道拐上回卫浪庄的小道。
他还摇头晃脑起来了,“云州住腻了的话……诶,要不这样吧何皎皎,咱就行走江湖,仗剑天涯去?”
“你放心。”
凌昭回过头来,冲何皎皎挑了挑眉,“爷绝对不嫌你娇气拖后腿。”
少年眼眸精亮,恢复了那股没正形的讨厌劲儿。
何皎皎给他气着了,把帘子甩过去糊他一脸,进车厢不理人了。
这个年,他们却过得手忙脚乱的。
两人都是锦衣玉食前呼后拥长大,然而今非昔比,院子里只有两个聋哑的老人看着。
忙前忙后忙不过来,吃穿住行,他们好多事儿都只有现学。
出乎何皎皎意料,凌昭竟然什么都会一点点。何皎皎还得他帮忙,才能把头发梳个简单的样式,应付起来。
反正也不出门。
只是凌昭一拿到梳子,总爱敲何皎皎脑袋,挤兑她:“你当爷这一年行军白混的,就你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
何皎皎被他挤兑狠了,把人撵出去关上门,每天要花个把时辰跟头发较劲儿。
凌昭第二天领了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进门,说专门给她梳头,“是这里驻军千夫长家里的丫鬟,信得过的。”
二人且算落了难,东躲西藏的,张岳给他们安排的身份是远亲,不好太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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