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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融于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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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地嘶声哭道:“殿下,您干什么要如此作践自己呢?!”

拉扯间少女裙摆落满青丝,一边长发已是残缺不堪,何皎皎散开发髻,几剪子利落缴了自己头发。

脸色惨白的宫婢们死死拉她胳膊,何皎皎动不了,杏眸含泪,便笑着求她们,“雪蕊,雪蕊…我什么都不想管了。”

“阿弥陀佛,我皈依佛门成了吧,我出家去,我六根清净,别逼我了,别逼我了。”

苏皇后闻讯赶来时,瞧见的便是何皎皎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模样。

闹了好半晌,众宫女投鼠忌器,居然都没抢下她手里的剪子,反让她挣脱了出去。

而何皎皎不剪头发了。

她鞋子都蹬掉了,赤脚站到大开的窗边,风雪凛冽吹得她衣摆发丝纷飞,少女杏眸亮得吓人。

“不许过来!”

剪子尖锐的一端,让她抵到细嫩脖颈间,脸上神情近于落入困境的幼兽。

“善祥,放下!”

苏皇后那慈眉善目的脸上,难得露出厉色,随即缓和下,“善祥,你怎么了?把剪子放下,过来跟母后好好说?”

她摈退众人走上前,轻声哄她。

“母后。”

何皎皎语气眷恋,泪眸向苏皇后露出笑,她心里却掂量了一下,与她之间的距离。

她有些魔障了。

满脑子想,她现在忽然冲过去,有几分把握,能用剪子刺进苏皇后脖子里,将她一击毙命。

然后呢?

她痴痴地盯着苏皇后,杏眸中似乎已瞧见温婉端庄妇人,血溅当场的模样。

少女心跳重起来,喉腔生津。

然后呢?

苏皇后死了,还有好多人,不让她和凌昭好过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许是少女眼神实在不对劲,苏皇后左右随侍挡到她身前,跟着劝道:“善祥殿下,您切莫冲动,您有委屈尽管说出来,皇后娘娘会替您做主的。”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许久,何皎皎一口呼出了心中的浊气,她泪眼汪汪,当真委屈的不行:“母后…绒绒死了。”

她手上一松,剪子掉到脚边。

何皎皎跪下“咚咚”直对苏皇后磕头,说话也是颠三倒四,“母后,善祥不想在宫里待下去了,你让善祥走吧。”

“善祥去南山寺出家,自此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善祥再别无所求了,您成全善祥吧。”

苏皇后怎么可能让她走。

她让随侍嬷嬷强行扶了她起来,眉目怜惜,哀婉道,“善祥,白天的事儿母后听说了,好孩子,你才多大的年纪,别说瞎话了。”

何皎皎隔着灯火望她,将妇人模样神情,皆仔仔细细镌刻于心。

不着急,她还有得学。

何皎皎发了一通疯,闹得坤宁宫人尽皆知。

没几天,流言蜚语随飞雪漫天,落满京城。

传,十三皇子跋扈恣意,逼得善祥公主自请出家。

自那日起,凌昭请赐婚的折子没有了,也不送猫过来烦她了。

何皎皎不去管这些,苏皇后图明面上的孝心,让她搬回了慈宁宫。

她陪着老人家吃斋念佛,清净过完了年。

转眼开春。

归京勤王的宗室子弟,陆陆续续要各自回封地去,二月初六晚,苏皇后办了场家宴。

何皎皎在女眷席上坐了会儿,香靡脂粉味混杂酒气,压得她呼吸沉闷。

她托辞走出宴厅透气。

是夜,春寒料峭,回廊桥绕着一座荷花池,何皎皎看水面波光粼粼,冷不丁听少年声嗓冷冽,“何皎皎,四月初三,如何?”

宴乐声杂乱,廊下灯烛照暗影四起,何皎皎一时没发现凌昭人在哪里。

她不找,掉头就走。

谁知,何皎皎转身一抬眸,便见前方拐角,凌昭环臂斜柱,肩头探来一枝廊外开得正盛的海棠花。

他目光灼灼地问她,“四月初三,你觉得这天如何?”

何皎皎脚步慢了一瞬,她随即低眸,沉默从他身边经过。

凌昭伸了手,但不是拦她。

少女与他擦肩而过,掠起一道清浅的香风,少年抚过她一边的发髻,空落了一手抓不住的风。

凌昭也未觉失落,只想,四月初三,差不多了。

何皎皎一边头发缴得长短不一,近来出门,都挽斜鬓,好藏她剪碎的短发。

到四月初三,她的头发应该长好了。

回到宴上,眼前觥筹交错,何皎皎且一身春夜的寒意,犹自不散。

她听不到朝堂上的消息,偶尔撞见宫婢们说小话,“十三爷不是太子爷的亲弟弟么,怎么二人一见面都没好个脸色。”

四月初三,凌昭要干嘛?

何皎皎一夜辗转反侧,找不到头绪。

二月初九,作今年的春桑礼。

太后不想同苏皇后打交道,借病不出面,何皎皎原要随她一起。

然,凌昭那句四月初三梗在她心头,让她寝食难安。

内务府来人时,何皎皎便记了名。

一早春日盛,万里无云碧空下,贵女命妇们的车辇驶出城,何皎皎一下车,太阳竟晒得人头昏眼花。

嘉宁找何皎皎一起扶犁,何皎皎嘴上应着,眯起眼睛,目光却探向不远处绿荫下的苏月霜。

自小产后,太子妃鲜少人前露面。

何皎皎想跟她说说话。

春季多雨,水田更为泥泞,一脚踩下去好难再拔出来,何皎皎稳不住重心,和嘉宁扶着耕犁途径苏月霜身边时,便直直朝她摔去。

连同宫婢嬷嬷们,数十人人仰马翻,满身黑泥。

她们只得回庄子里洗簌换衣,何皎皎赖进了苏月霜的阁子里去。

何皎皎接近地十分刻意。

不过,搅混水嘛,没关系的。

宫婢们支起乌木搭在阳光正盛的游廊下,要给她们晾刚洗过的头发,苏月霜抬手,让周围伺候的都退下去。

“说吧,什么事儿?”

苏月霜先开口问,她没管自己还滴着水的湿发,把何皎皎头发散上木搭。

哪个大家出身的爱下田插秧啊,正好偷会儿懒。

旁边花架上爬满绿藤,花影斜疏,日光和洵,她们依在廊下。

听何皎皎语气轻轻,“我记得,儿时,凌昭总爱带着我去闹太子哥哥。”

她忽然陷入回忆般,“太子哥哥就总罚我们,站墙角、打手心、抄弟子规……”

凌行止大她十岁,大凌昭八岁,对何皎皎小女娃要和缓些,在凌昭跟前,一直板着面孔当严厉的大家长。

凌昭从小的狗脾气,越罚他他越闹人,罚站能趴东宫外头的游廊睡着,何皎皎让他带困了,也趴着睡。

凌行止听见外面没动静,放下书出来看,巴掌大约是扬了又扬,后头咬牙切齿,一手一个把他们抱回屋里去睡。

这样的时候有很多,何皎皎絮絮叨叨,全说给苏月霜听。

她安静地听着,看少女眉眼秀丽,侧颜恬静,不时忍俊不禁,笑出一声。

凌昭从小到大一箩筐的糗事,如何说得完呢。

但不知为何,何皎皎神情越沉思憧憬,苏月霜心跳俞重,逐渐不安。

“月霜姐姐……”

何皎皎最后低低唤,杏眸涌现泪光,她道:“我从小就把太子哥哥当亲哥哥,我不想看他和凌昭走到你死我活这一步。”

她垂下纤细脖颈,泫然欲泣,惹人怜惜,“四月初三,你让太子哥哥,万事小心一些?”

“我,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可是我……”

“只要最后,你们留凌昭一命,饶他一命就好了。”

苏月霜白了唇,捏得何皎皎手腕生疼,“皎皎。”

而何皎皎,话尽于此。

苏月霜知道的底细肯定比她多,她想得自然更多,她为了他的表哥,是可以去死的。

春日绚烂,一处檐角,蝴蝶困顿蛛网之上,垂死挣扎。

且看最后,谁入谁的彀中罢。

【作者有话说】

相信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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