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合(1/2)
◎荣亲王夫妇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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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晌午,日晒蝉嘶,何皎皎乘车出荣亲王府,在大门口恰逢凌昭回来。
二人一起进了宫,凌昭还是不进门,留在老人家寝殿门外候着。
何皎皎没空管他,满头急汗地跨进殿内,一眼瞧见苏皇后坐在榻边给太后喂药。
太后斜靠背榻半坐在**,眼神浑浊,腊黄面上竟然笑着。
她老态龙钟,却如孩童般天真好奇朝何皎皎看来,“问澜,这是谁家的女娃娃啊,生得可真好看。”
何皎皎手一抖,愣在原地。
老祖宗…不认得她了?
一旁来个嬷嬷抬手揩着泪,引何皎皎落座。
她低声与她耳语道:“今儿一早醒来,老祖宗人就糊涂了,一转眼变个样子,认不出来几个人了。”
“诶,怎么哭了?”
“喏,老祖宗这儿额有糖,过来过来,吃了糖就不哭了啊。”何皎皎忍不住眼泪,太后一脸心疼唤她过去,老人摊开手,两手都紧紧攥着黏糊糊的糖果子。
“一、二、三……”
她认真地数着,分出来三个递给何皎皎,仰脸笑得痴傻,“乖乖,莫哭莫哭啊。”
何皎皎低眸,看太后苍老干枯的五指落泪,半晌伸不出手去接,苏皇后朝她摇头道:“善祥,别吓着老祖宗了。”
何皎皎脑中空白,许久才稳住气息,强挤出一个笑去接糖。
“你是谁?”
太后却收回了手,把糖往怀里藏,警惕地瞪何皎皎,“哀家的糖是留给令仪和小十三的。”
她去拉苏皇后袖子,“问澜,几时了,怎地哀家的孙孙们还没下学?”
“老祖宗……”
何皎皎上前一步想去拽太后衣袖,苏皇后看少女双眼通红神情几近奔溃,示意宫婢们将她搀了出去。
凌昭不远不近,守在回廊亭的阴凉处等。
四处热气翻滚,草木打焉儿,他远远听着啜泣声隐约,混着蝉鸣聒噪,手心湿汗不断。
宫婢来奉茶,凌昭问里头是谁在哭,宫婢红着眼,也只摇头。
一壶凉茶饮尽了,燥热不减分毫,凌昭等不住了,脚抬了又抬,始终挪不开步子。
他是太后最心疼的幺孙,可太后也不是不心疼她别的孙子。
凌昭杀了六王三王,害死了十一十二,宗室剩下那些个……苏皇后要一绝后患,都要让凌昭去。
这是他递的投名状,但他不敢见老祖宗了。
盛阳缓慢偏西,凌昭坐立难安,终于看见何皎皎出了门。
他走过去握紧她的手,而不等他问,少女敛目将手抽回来,轻声道:“老祖宗痴呆了,身边离不得人,你母后让我进宫侍疾。”
她越过凌昭往后喊:“雪蕊,你带人回府收拾我的衣物进宫,咱们不回去了。”
凌昭怔楞一瞬,随即沉了脸,竟是一手拽了何皎皎往外走。
“凌昭?!”
何皎皎猝不及防,让他大步流星拽上车辇方反应过来。
她杏眸含泪,伤心且烦躁,“你干什么,你没听明白么,老祖宗她…”
她话到一半低了头去擦泪,肩膀止不住微颤。
他半点不担忧老祖宗么?
“出宫,我们回去。”
凌昭叫了车夫驾车,车身一晃,外头传来苏皇后的喝问:“凌昭,你又犯什么混?!”
少年抿紧了薄唇,解下自己的牌子扔给车夫,通畅无阻出了宫。
“凌昭?”
“凌昭!”
何皎皎挣不开他,让他拽回了荣亲王府。
进了主院院门,凌昭仍不放开她,一路不言不语,径直将她轻轻推进佛堂里,方沉声道:“念你的佛去,别的少管。”
何皎皎没站稳,一连后退到桌案前,她让凌昭不为所动的冷漠模样震住,撑着桌案回望过去,杏眸微怔,没说出话来。
凌昭堵在门口,良久垂了眸,缓声道:“过几天我要去勝南收拾凌云赫了,他们要再拨给我三万兵马。”
“母后怕我后头不服管,想看着你。”
何皎皎哪里不明白?
可没有太后,也会有别的由头。
更何况……
“在宫里宫外,有差别么?”
她抹了一把泪,顿下半息瞬了气,她起身出门,神情平和推凌昭让路。
凌昭巍然不动,他牵了少女的手,轻轻捏着她的指尖,酷暑中,何皎皎手指却冰凉。
他不想同她起争执,耐心温声解释道:“等我再整合勝南乱军,手上就有了六万人,我能打下章沧二州……”
“章沧背靠湘江,我能守得住。”
“羽林卫我起码能调动一半,府上的人管事的都是我从裕阳带回来的,你院里的粗使丫鬟手上都有功夫,只要你不搬回宫里头去,我……”
凌昭原是想说,我护得住你,然他莫名自嘲一笑,改了口:“母后现在不会同我撕破脸,她不会硬让你进宫。”
夕阳烧红天穹,似漫天血色,胭脂般照得少女面上殊色。
她恍然望进凌昭黑眸中,嫣红唇瓣喏喏:“你要……?”
何皎皎半知半解,应是吓白了脸,可彤红晚霞中看不出来,她不自觉回握紧他的手。
“我从勝南回来,我带你反出京去。”
凌昭将她圈进怀里,微微俯身揽住少女纤腰。
他亲了亲她的脸,声嗓越发软和,对她露了弱态:“我没出息。”
“你要搬回宫里头去了,我没那么容易带你离开京城了。”
何皎皎定定凝望着他,少年侧颜坚毅。
她喉头哽咽,半晌抖出声音,“你、你疯了?”
他如今驻军苍州,只准带一小队亲兵回京,遑论谁,根本不可能让凌昭带军进京。
他拿什么反出京去,便是羽林卫全听他的,也不过万把来人。
可京郊东西二营十几万禁军,莫非是吃素的。
“凌昭…你、你不能…”
何皎皎慌乱落泪,话遭人打断。
“王爷,王爷!”
游廊边下来个小厮,隔了老远喊道:“王爷,宫里头来人了,皇后娘娘懿旨到,宣王妃出去接旨呢。”
“我去跟她说。”
凌昭又把何皎皎推进佛堂,她提裙追上去,颤起哭腔喊:“凌昭,我们不能不管老祖宗啊。”
左右上来两个丫鬟拦住了她,凌昭大步踏上抄手游廊,随小厮远去,嘶声低笑:“我身上,也不差不孝这个名头了。”
他亲手了结他的三哥六哥,十二十一是他喊人灌的鸩酒。
手足相残,六亲不认,不忠不义不孝。
正好。
凌昭管不了那么多。
苏皇后告诉他,他二哥心窄容不下人,他只有跟他们一道才有活路。
可他们明明能在春桑前起兵,将太子同众藩王一网打尽,苏皇后却选在了春桑后,放了大部分宗亲回封地。
造成了如今各地驻军蠢蠢欲动,天下动**不安的局面。
太子至今下落不明,苏月霜跟他一起失踪前,又诊出了两个月的身孕。
因而,凌行止现下还在他们嘴巴里“卧床养伤”。
凌昭起初以为,他们都指望着找回苏月霜,只要苏月霜回来,她便会A“诞下”一名男胎,苏家又有了名正言顺把控朝政的由头。
然各地藩王频频举了反旗,凌昭发现了。
赵玄通…不,不只是赵玄通。
禁军中各处要职,大大小小将领,甚至连苏长宁身边数名亲信,实则都听苏盛延的。
凌昭不晓得为何,苏皇后再对她的亲大哥下手,他们借由镇压叛军,分苏长宁手上的兵。
苏长宁两个儿子作主帅在西南的战场上一死一伤,蹊跷得很。
他与苏皇后对峙数回,全被她四两拨千斤应付过去。
苏长宁似乎也警惕了,近来称病,连朝都未上。
苏皇后告诉凌昭,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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