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2)
“今后我们康王府与你楚家,恐怕再没什么来往咯。”
他膝下就只嘉宁这一女,已成定局。
“王爷。”康王妃适时开口,“妾身在这里还有一些要事需要处置。”
康王爷知道妻子不会突然态度大变,定是嘉宁在那耳室中同她说了什么,此时留下怕就是要处理这些事,现在国公府已然没了旁的外人在,是最好的时机。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一步步走出了松英堂。
闲人走尽,就在冯氏也想动身离开的时候,康王妃突然开口:“冯氏,我们与侯府的账算清了,可与你的还没有。”
冯氏身形一颤,竟就因此软了脚,险些跌坐在地。不过很快,她的手落到了自己的肚子上,神色又渐渐恢复了正常。
“听说,我儿是受你蛊惑,才会惹下今日这样的祸端?”
嘉宁见状也快步来到母亲身边,恨恨看着冯氏。
此时两人俱在等着冯氏的交代,这毕竟是板上钉钉的事,她还能赖账不成?
未料冯氏一开口,却是反问:“王妃这话是何意?此事与我何干?”
“郡主确实求过我,让我暗中撮合她与我儿,我也答应了,但我可没叫她做下这种有辱名声的事来。”
“你、你说什么?”嘉宁大叫一声,“这件事分明是你提出来的!你现在却不认账了!”
康王妃也铁青着脸。
“郡主这是做什么?凭空污蔑人不成?”冯氏退了两步拉开与她们母女的距离,“你有什么证据说这事是我做的?”
“自然是那些书信!”嘉宁急忙说了一句,旋即又愣住,那些书信全放在冯氏那里,她手上没有。
这么长时间了,冯氏怎么可能还会留着那些书信呢?恐怕早就销毁掉了。
没想到冯氏今日也是打算要与她撕破脸皮的。
嘉宁冷冷一笑,顷刻换了称呼:“姨母是觉得,自己落在我手上的把柄,只有这一件么?”
冯氏身子果然僵了一下,但她依旧一言未发。
嘉宁还要再说话,却被康王妃一把拉住,康王妃看着冯氏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多在贵府叨扰了。”
“慢走。”冯氏听了这话,笑得一脸得意,又显露出那种小人得志的精明来,显得市侩。
楚岚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就说他这位母亲的心思,他一直看不懂。
小的时候不懂,现在看她也不懂。而今甚至有些渗人,像个怪物。
“阿娘!您为什么不让我说完!”嘉宁郡主急道,冯氏还欠了康王府那么多银子,只要说出来,她定然也跟着一起倒霉!
康王妃却斥她沉不住气,“你以为她今日凭什么敢同你撕破了脸?”
嘉宁郡主愣了愣。
“你忘了?”康王妃道,“她现在腹中怀了楚家的骨肉,你纵然是捅破了,看在孩子的份上,楚家也多半不会怎么怪罪她。”
听了这话,嘉宁才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可是,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康王妃冷笑:“很多手段,要用到刀刃上,不可一次性用完,你即将要嫁到忠勇侯府去了,有些道理你终归要明白的。”
想起自己的婚事,嘉宁眼神又黯然下去,同时又带着十足的恨,真绝情啊,她的表哥,今日竟然都没有帮她说哪怕一句话。
真绝情啊。
想不到这件事平息得比楚岚想象中的轻易,他这位母亲竟然难得聪明了一回,没有叫康王府或是侯府的人知晓她还另外算计了刘善和方云蕊一事,那药无色无味,大夫都查不出来,侯府的人至今都以为是刘善喝醉了酒,都不知道今日宴上被设计的还有一人。
这样一来,她倒是不必过来松英堂问话了。
楚岚想着今日在衣柜中的风光,疏离的神色出现了一丝波动。
“母亲。”
在冯氏离开之际,楚岚忽然出声唤道。
冯氏身形一僵,回过身来,“又怎么了?”
楚岚面色平静,是在对她下一个命令。
“嘉宁嫁到侯府之后,刘善不会再有别的妾室了。”
冯氏皱了下眉,没有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然而楚岚不答,只凉凉地注视着她。
半晌,冯氏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震惊地看着楚岚。
“年三月初,妹妹去踏春之际,被刘善看上了。”楚岚盯着冯氏,“刘家原定想要求娶的,其实是妹妹,对么?”
冯氏面色发白。
“父亲隶属忠勇侯门下做事,开罪不起刘家,而母亲自然也不敢忤逆父亲。”楚岚慢条斯理说着,“只能想个折中的法子,哄刘三郎开心,于是......有个人被母亲塞去给他做妾。”
冯氏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能知道这些事,看着他的眼神又陌生又恐惧。
她此时此刻才突然觉得,她的这个儿子,好像早就不是她的骨肉至亲了,留给她的只有陌生和害怕。
除此之外,她其实更怕别的,现在的楚岚可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了,他已然丰满了自己的羽翼,没有什么能困住他。
冯氏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楚岚道:“既然嘉宁嫁了过去,那这个妾始终也是多余出来了,母亲还是早些安了人家的心才好。”
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冯氏当然听出来,楚岚这是让她回绝了侯府那边想要方云蕊做妾的事,并且再跟方云蕊过个明面,明明白白告诉她不必再嫁了。
“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小贱人告诉你的?她来求你?嗯?”冯氏逼问道。
楚岚一派淡然,“祖母临终前,曾来信与我,说要我帮忙照看她的婚事。”
这不可能!老太太竟然还想到这一层!?
冯氏想辩驳,却说不出话来,只道:“你这才刚成了探花,就敢忤逆长辈了?”
“如若母亲不应,康王府的马车还未走远。”楚岚道,“今日之事,我这里有的是人证。”
冯氏一噎,彻底没了话说,她今日还在想,若是为着听个结果的事,公爹何必派了他这个最疼爱的孙子亲自前来,原来他是还有别的事要办。
这不就是在提醒她,她若不答应,他便要去做这个人证吗?
好啊,好啊,她就生下这样一个白眼狼,居然敢持刀挥向自己的母亲。
冯氏没有再说话了,楚岚知道她是应了,他没有多在松英堂停留一刻,而是转而就出了荣国公府。
“公子,咱们这会儿是去哪儿?”青墨不解地问。
“去看看祖母。”他道。
当年祖母过世,他并未能及时赶回荣国公府,等知道消息的时候,祖母已经病故了,他便也歇了想要回去的心思。
为此,他的父亲写来了无数封信,无不痛斥他的不孝,用词不堪入目。
那时他本不觉得什么,离家数载,他自觉早就放下了亲情这种东西。直至后来又收到祖父的来信,信上口吻平平,只淡然交代了家中的变化,略写了一句祖母念他,憾不能再见,要他顾好身体,还兼带着一封祖母病中留下的潦草家书,艰难才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看着那些,楚岚才觉出心口酸涩不已。
他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草长高飞,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祖母坟前。
楚家的陵墓是新修葺的,祖母是第一个去的,日日都会有人在这里打扫,所以干净得很。
楚岚来到碑前,从怀中摸出那封字迹潦草的家书来,上面大多数笔迹已经完全不能辨认了,只模糊能看到一些——家中来了个表小姐,姓方。
性子乖巧却怯懦得很。
我走之后,她在这家中无甚亲人,你若回来,替我照看她。
后面还写着“婚事”二字,只是单独出来,没有连成一个句子,楚岚觉得应是当时写到这里,祖母已十分力不从心了。
他平静地将信展开,引燃在碑前,轻声道:“孙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