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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魇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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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培盛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继而低眉顺目道:“主子心中安排好的,自然对齐妃娘娘、八爷和八公主都好。即便是齐妃娘娘一时困惑,也不会不懂主子苦心。”

胤禛执笔,在干净无尘的纸面上落下草书。他心不静,书法便越发狂放肆意,死水一般冷淡的面庞毫无波澜,手下却是一个杀气四溢的“魇”字。

不多时,胤禛轻声呢喃了几个字儿,就连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苏培盛都没有听清:

“紫微星陨,当斩贪狼。”

*

两日后,诚郡王胤祉搜查直郡王府,从中搜出了巫蛊魇镇之物,其上正刻着先太子的生辰八字。

康熙极痛晕厥,而后悲呼不止,挥刀欲斩胤褆,而后被诸阿哥拦下。胤禩将胤褆扶出乾清宫,可到了门口儿,胤褆却被黄甲侍卫上了锁链索拿至宗人府。他身上的锁链层层叠叠,细细数去,正是九条,和太子被缚时如出一辙。

胤禩阻拦无果,胤褆也毫无反抗之意。他纵声狂笑,眼里的阴郁和挫败如同刀锋一般,将围观者割得鲜血淋漓。胤禩看着他本应意气风发的大哥,心脏酸涩不止,可还未等他多说什么,只见胤褆突然发狂,压制他的四个身强体壮的黄甲侍卫缚他不住,让他拖拽得人仰马翻。胤褆喘着粗气,飞速凑近胤禩,用干燥粗糙的掌心捏了捏他的后颈,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沙哑且迅疾地说:

“阿哥这回儿不成了,我能带走他,我值了。那是你的位置,是你的!”

说完,他一把将胤禩重重推倒在地,张狂地笑着,发辫和衣饰全都散乱不堪,半分天潢贵胄的贵气都没有了。八个侍卫前前后后将他围困期间,而胤禩近乎仓皇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儿都发着抖。

他被大臣和兄弟七手八脚地扶起来,好半晌才隐约听得到耳畔的声响。是四哥胤禛轻声说道:“皇阿玛急怒昏厥,去请惠母妃来吧,八弟。”

胤禩顶着天边的灼日,走出了乾清宫,方才发现手脚僵冷。他本能地向景仁宫的方向走去,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胤禛要他去请的是大哥的生母惠母妃。

请惠母妃来,然后呢?皇阿玛笃定大哥谋害储君,以皇阿玛对于胤礽之父子情谊,大哥性命难保。如若惠母妃为大哥鸣冤,她会有什么下场?

可太子分明就是行径疯癫,自戕而亡!巫蛊之术本就没有根据,若当真把人的生辰八字写在草人布偶上就能杀人,那自古以来有几个皇帝能顺利登位?凭什么太子自作自受身死,就要大哥来偿命?!

在极度的不甘和慌乱里,他突然加快了脚步,向景仁宫的方向去了。他不该让嬷嬷牵扯这摊泥水,他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也不能让惠母妃独自承受这一切,大哥的命他想办法去保,他只想要嬷嬷看护一下惠母妃。

至少,他们所有人都要活下来。

*

齐东珠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去见了惠妃。她坐在惠妃宫中,看到她脸色虽然苍白,但仍然十分平静地拿着剪刀,修剪着青瓷瓶中的花卉。

齐东珠看着她手中锋利的剪刀,有些胆战心惊,过了一会儿方才哑声开口道:“大皇子之事,姐姐先不要忧虑。巫蛊之事本就是无稽之谈,皇上只是一时气急,恐怕——”

“是罪人胤褆。”惠妃声音平静地开口,像是在讨论今夜要用的餐食:“意欲谋杀一国储君,本就是死罪,无论成功与否。此事不必再提,你管好胤禩,莫要让他急着做出头鸟。”

齐东珠眼眶发热,心里难受极了,但她也没有救下胤褆的底气。在胤礽突然过世后,康熙悲恸难言,夜夜梦魇,回京后便搬回了乾清宫。齐东珠虽也日日探望,却属实摸不透他是如何做想了。

她知道康熙已经变了。在太子死后,他性格中所有被掩饰的棱角和尖刺全都**出来,去抵御失去太子的世界。他变得偏激、多疑,觉得他的儿子们随时会围剿他,怀疑他的大臣们都在暗中议论易储之事,甚至是讨论谋逆之举。

谁都想害他,谁都在图谋他的位置。他疑神疑鬼,患得患失,他正在逐渐走向深渊。

齐东珠捏了捏手指,有些突兀地倾身抱住了惠妃,在她耳畔许诺道:“大皇子有错,罪不至死。如若我能想到法子,我一定倾尽全力去做。”

惠妃沉默片刻,在她耳边嗤笑一声,说道:“不要引火上身,东珠。”

齐东珠不言,离开的背影一如多年前般倔强。惠妃在她消失在门口儿方才从口中尝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少顷才轻声谩骂道:“太蠢。”

旁边的奴婢不敢多言,不知主子娘娘是在说大皇子,齐妃,还是在说她自己。

*

出乎齐东珠意料的是,在她去乾清宫面见康熙的时候,康熙的精神出乎意料地好。他甚至主动开腔询问齐东珠,声音温和,一如往昔:“你是为了胤褆来这一趟?”

齐东珠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双清澈如昨的鹿瞳在葳蕤灯火下看着康熙,让他的心在经久不衰的剧痛之中骤然恢复了一点儿温度。

“来吧。到朕这儿来。这些日子朝中和家里都乱事频发,朕冷落了景仁宫,这并非朕本意。”

齐东珠任由他抚上她的脊背,安静了一会儿方才道:“你非要如此吗?你明知巫蛊乃是无稽之谈,而你便要三阿哥去查此案,只因你想要这样的结果。你是在为先太子复仇,还是为了你座下安稳?”

齐东珠虽然对朝中局势并不关心,但她并不愚蠢。如今不知为何,局势和历史上的一废太子时截然不同,但自古以来争权夺势,底层逻辑是一致的。这些皇子,他们夺的是皇权,而皇帝虽然衰弱,但并未消亡。

康熙面色不变,鬓角的银丝显出几分疲态来,但他说出的话儿却带着寒意:“胤褆在押送太子归京途中,鞭杀太子侍从两人。回京后形容狂悖,俨然以太子自居,纵容下人殴打内务府工匠数人。东珠,你还要朕放了他吗?”

齐东珠半张着嘴,说不出话儿来,面儿上流露出哀戚之色。所有人都变了,她想。曾经病得斑秃,团在她怀里的小哈士奇,最终变成了这副模样。

康熙没有进一步相逼,而是将头颅靠在她温热的肩窝里,轻声说道:“他也是朕之子,性命无虞,你不必为他们忧虑。今夜你留下陪陪朕,可好?”

齐东珠当夜留在了乾清宫,却睁眼到了深夜。一片疲累和迷茫中她察觉康熙态度和作为的不妥,但她说不上来不妥在何处。

她总归不愿意将人往坏处去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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