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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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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伞十分别致,尺寸不大,淡淡的花粉色,竹制的伞柄处绘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一看便是女子用的。

方献亭看了半晌,终归还是没把它撑开,虽则静夜里四下无人,可若一个闺阁贵女的物件被他拿在手上招摇过市恐还是于她的名节有损,遑论那夜的雪也不大,比过去随父亲在军中时要好得多了。

上山入得禁苑,天子赐臣子暂居的宫殿在汤泉宫西北侧,他尚未进门便听内里传出一阵激烈的争执声,眉头紧锁匆匆入殿,果然见是长姐方冉君来了。

“愚蠢!荒谬!寡廉鲜耻!”

父亲的怒喝伴着母亲的啜泣一同撞进耳里。

“你是一国储君的妻子!是我颍川方氏的女儿!与一介罪臣**私会?你还要天家和方氏的脸面吗!你还要你自己的脸面吗!”

雷霆震怒声声惊心,殿阁之内已是一片狼籍,苏瑾私赴骊山一事终归未能瞒过父亲的耳目,方献亭微微闭了闭眼,片刻前一度平和宁静的心再次缓缓沉下去。

他的母亲姜氏前段日子还缠绵病榻,近来刚刚好转便强撑着来了骊山,未料第二日便遇上这样的惊涛骇浪,眼下是一边落泪一边试图平息丈夫的怒火,拉着他的手臂苦劝:“冉儿已知错了,她知错了…………”

可惜方冉君却白费了母亲的一番苦心,在被父亲摔烂的满地碎瓷间仰头站着,一双早已哭到红肿的眼睛满是荒芜与恨意。

“脸面?”

她冷嘲出声,轻蔑又悲凉。

“事到如今……父亲还是只在意‘脸面’么?”

“我呢?”

“父亲有哪怕一刻想过我么?”

“储君之妻、方氏之女……哪一个是我自己选的?”

她忽而惨笑起来,一脚踢开离自己最近的一块瓷片,尖锐的声音十分刺耳、却似乎让她感到了一丝痛快,于是又狠狠踢开一块,眼神渐渐显得疯狂了。

“没有!”

“没有一个是我选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错?”

“我有什么错?”

“我错在不该姓方!我错在不该成为父亲的女儿!我错在五年前没有跟你们鱼死网破!”

“为什么你们从来不会对我感到愧疚——”

“为什么直到现在你们还在逼我!”

……似已全然失去理智了。

眼看满地碎瓷就要把人割伤,方献亭在场面失控前上前揽住了姐姐,父亲的怒火却愈发高涨,惯于执掌千军的手被气得微微发抖。

“东宫人品贵重,多年来对你百般包容忍让,皇后娘娘亦将你视作亲女悉心关照——这些你都不记得?偏偏要自甘下贱去找那个苏瑾?”

“人生在世孰能从心所欲?人人皆有所舍所悲——你母亲为你终日以泪洗面,你弟弟屡屡为你遮掩丑事、更赴河北道数月收拾那个苏瑾留下的烂摊子——你呢?你做过什么?”

“你究竟何时才会明白,你早已不只是你自己!一步踏错祸及东宫,此后便是四方兴兵天下离乱,可知会有多少生民因你一己之私无辜丧命!”

“方氏无数英烈为国战死沙场,今日你能安享太平、好端端在此大放厥词论那些儿女情长也皆是托了他们的庇佑——方冉君,问问你自己,你可当得起这一个‘方’字!”

句句质问凌厉至极,恰似尖刀将人心伤到血肉模糊,方冉君面色惨白、一双枯朽的眼却已几乎流不出眼泪;悲痛与无力不知何时渐渐化成憎恨与决绝,也许那一刻她的确打算与这世上的一切“鱼死网破”。

“好……我担不起。”

她后退两步绝然而笑。

“我不堪为颍川方氏之后、也不堪为晋国公之女……忘恩负义狗彘不若,更不堪为东宫之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此恩情我亦担待不起,今日便尽还与双亲……他日父亲将我剔出族谱,便也算还了‘方’字一个清净!”

说着,翻手就将不知何时藏在袖间的一块碎瓷露了出来,姜氏哀恸的哭声尚未来得及变成恐慌的惊叫、方献亭已察觉那一闪而过的寒芒,眨眼间锋利的瓷片便狠狠扎向方冉君脆弱的颈间,下一刻鲜血淋漓、刺目的红令人目不忍视。

……是深深刺进了方献亭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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