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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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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帝宫之中传来消息:晋国公府因涉金雕绢书一案而为今上罢官夺爵,方氏阖族回迁颍川、十年不得再入长安。

此讯一出满城皆惊,无人敢信那护国三百载之久的颍川方氏有朝一日竟当真会为天子贬黜,甚至连爵位都被无情褫夺!骊山之事分明另有内情,难道陛下便当真如此决绝、为了保一个贵妃所出的庶出次子连方氏这样的至忠至善之门也要舍弃?

而还不等各府回过神来便又听到另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

方氏主君,前晋国公正二品辅国大将军方贺——

……于家中自戕了。

那日无雨无雪天色极阴。

消息传到荣兴坊,宋府上下骇然至极未敢置信,长子宋明卓亲自出去打探,回来时面色苍白、说已瞧见国公府外挂起了丧幡;宋澹恍若失神,一旁的宋泊亦哑口无言,不久后门房又来报、说有国公府的下人求见,宋澹眼前一亮、连忙让仆役把人迎进来,对方却是一身丧服双目含泪,对宋澹下拜后只说:“国公有一言托于左丞,称往后东宫事……便要请宋公多担待了。”

一句话彻底扯碎了宋澹心底仅存的希望,他退后两步跌坐在靠椅上,眼神涣散地自语:“国公……国公他为何……”

“他为何竟会自戕?”

与此同时宫闱之内亦乱成了一团,秦王殿下与其舅父钟曷一同入了他母妃的蓬莱殿,两人皆一语不发面色阴沉,唯独钟贵妃在殿阁内走来走去、眼底依稀露出几分喜色。

“好,他死了是好事……他死了方党便群龙无首,太子也完了——往后再没人护着那个病秧子,陛下一定会……”

话音未落耳边便落下一声重响,原是她兄长钟曷狠狠将手边茶盏摔碎在地,微呈碧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沉声言:“娘娘以为这是好事?”

钟贵妃一惊,被兄长这般凶戾的模样骇得心尖一颤,语气一缓,颤声问:“难……难道方党还另有什么图谋不成?”

图谋?

……是啊。

他方思齐左右朝局数十载、自不是那有勇无谋的赳赳武夫,此次不惜豁出一条性命也要一搏、分明是要——

“置之死地而后生……”

钟曷的双拳紧紧攥起,扭头透过蓬莱殿的宫门看向远处的甘露殿和太极宫。

“他们方氏……是在逼宫。”

朝堂之上权术诡斗百般迂回繁复,可当消息传进平芜馆时宋疏妍想到的却只有方献亭一个罢了。

他……

父亲骤然离世,无论是自戕还是为人所害、方氏之内必已大乱,加之如今朝内骊山金雕一案尚未平息、东宫又在悬崖之畔,他所面对的情势……已然艰难到旁人无法想象。

……他该怎么办?

她坐在平芜馆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抬目时仿佛还能看见两日前他在这道门外低头宽慰她的样子,声息平缓眉眼深邃,在她眼中原本就像平芜之外的连绵春山。

……她忽然很想见他。

尽管她知道……即便见了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面来得很快。

方氏主君骤然薨逝,几乎满长安的名门贵胄都要赴其府上吊唁,宋氏自然也要去的,乘车之时却见城中道旁萧索冷肃,间或还见西都百姓披麻戴孝焚烧纸钱,东西两市皆有停市哀悼的传闻,自古繁华的天下第一帝王州像是忽而萧条起来了,明明天未大雪却又分明被裹上了一层霜白。

……便是帝王大丧也不过如此。

宋疏妍透过车牖默默向外看着,心头的沉重与悲凉之感又莫名翻涌起来,即便她与那位声名煊赫的方氏主君仅仅只有一面之缘,即便她年纪尚轻、并不像这城中许多百姓那样亲眼见他带兵平乱舍身护国,可近乎庄严的敬意却依然在心下升腾,她一时亦难以解释它的来由。

马车行至方府门前,“晋国公府”的匾额尚还未像他们的爵位一样被人摘掉,门前已有无数面含悲色的朝臣及各府家眷前来吊祭;宋疏妍垂着眼睛跟随家中长辈一同迈进府门,只见正堂之上尤其肃穆,一个巨大的“奠”字设在灵堂之上,黑沉的棺椁就那样静静停放着,左右各置油灯一盏。

——竟也这般简朴素寡。

她不觉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灵堂之上往来者众,他人也皆如她一般谨慎肃静,唯一幽咽的哭声只从棺椁之侧传来,那是一位一身素衣的夫人,方献亭就半跪在她身边、久久垂首揽着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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