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他……
宋疏妍忍不住翘起嘴角,如今竟已到了只听旁人提起他都会忍不住心动的地步,眼前一时又闪过昨夜在驿馆客房门前他低头凝视她的那个眼神,一颗心悄悄热起来,其实根本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最后能否得偿所愿。
可这好像都已经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她只想要见他。
出门要登车时却瞧见自己想见的人已经来了,没有骑马也没带侍从,只跟她二哥一同站在长街那头等她,见她出来便抬眼向她看来,右眼尾处漂亮的小痣在那时看上去格外和煦,原来柳先生写诗也未必总能尽意,“青霜玉楼”、“琼英雪风”不过区区一面,此刻的他分明更似江边柳色、春树暮云。
“怎费了这许多功夫,可教我们好等——”
宋二公子笑着上前、也是疏眉展目十分愉悦,上下看了看今日格外窈窕动人的妹妹,一身浅樱色罗纹襦裙已是春衫潋滟,便又啧啧两声感叹:“小姑娘家确该穿得鲜亮,不该再像当初在长安那般净挑什么灰蒙蒙的黛色穿……只是你这样却漂亮得过了头,往后若没有哥哥陪着还是应当收敛些……”
这话说得一半好听一半不好听,宋疏妍不知该怎么答、只隐隐感到方献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局促之际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问:“……方夫人呢?不知是否也连累长辈久等了。”
“母亲有些乏累,正在下榻处休息,”这回答她的是方献亭,不知打从何时起他同她说话时已再不复过去的冷清,言谈间总带着微微的热,令人听了熨帖得紧,“今日便不出门了。”
她点头应了一声、眼睛却有些不敢看他,谁都能感到这两人之间暗潮涌动情思百结,偏宋二公子一个少长这一根筋,不仅不像姜氏那样高明地避开容两人独处、更还大摇大摆地插在其中大煞风景,不等他妹妹接一句话便当先说要去游石函湖,令一旁跟在左右伺候的坠儿忍不住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钱塘自古便是水乡,城中水系更多于金陵,比起骑马游街乘车览胜、还是更适宜乘船出行;乔氏本为当地富户,自也有若干可供自家人驱调的游船,宋疏妍打发小厮去安排了一番,不多时便可泛舟至石函一游了。
登船之时宋二公子打了头阵、当先跨上小舟预备回身扶妹妹和她的丫头,坠儿紧随而上利落得很,宋疏妍其实原本也不必人扶,只是轮着她时一侧恰巧有一画舫经过,水波浮动间船身也跟着晃了几晃,便让她脚下一个不稳侧身向一旁倒去。
宋二公子手都伸出去了,到头来却还是落后他三哥一步,方献亭已一把牢牢拉住了宋疏妍的手,轻轻一带便让她重新站得稳稳当当,宋疏妍只感到手上一热,回头时他已放开了她,在她身后低声说:“当心。”
这一声也撩人,手心朦胧的热意更令情窦初开的少女羞赧,一旁的坠儿看得嘴角直翘、心说这下她家二公子总当瞧出什么名堂了吧,下一刻果然见对方盯着后面两人眉头微皱,口中还“咦”了一声。
宋疏妍被这一声“咦”唤回了神,连忙低眉敛目跨上船去,心说自己虽一向同二哥亲密、可到底还是不敢将这等尚且没影的事摊到他眼前,于是心头一时发紧,却不知若对方盘问起来自己当如何作答。
“我盯得这般紧,动作竟还不如三哥快……”哪料宋二公子一脸惭愧遗憾之色,却是在抱怨自己武艺不精,“……看来这几年我确是懒怠生疏了,往后还当勤加操练才是。”
此言一出坠儿额角直跳,平生头一回觉得自家二公子是一根不可雕的朽木,宋疏妍和方献亭则都默默松了一口气,尤其后者心道自己毕竟是对人家妹妹图谋不轨、若不提前做些铺垫恐怕日后也难免伤及兄弟情谊,于是后续言行都更规矩了些,只有目光还不时停留在宋疏妍身上、却实属情难自禁身不由己了。
乘舟至石函而下,一路有宋二公子陪同自不会无言冷场,几人相谈甚欢,下船后则见静湖如翡碧波**漾、在历历晴光之下越发显得澄澈开阔,行过石桥后又见两岸长街人声喧闹,正是民间在欢庆中和佳节,男男女女行人如织,各处都有商贩沿街叫卖,可见诗文之中屡屡描绘的“钱塘繁华”确非虚言杜撰。
“咱们来得倒是巧,正赶上过节,”宋二公子兴致颇高,一边在街上游逛一边侧首同妹妹和方献亭搭话,“我瞧着此处倒比金陵更熙攘些,江南风景如画,也比长安讨人喜欢。”
宋疏妍自然也最喜欢这里,即便只是寻常的市井人家在她眼中也别有一番趣味,此刻听了二哥的赞美之辞也莫名感到与有荣焉,又说:“这却还不是钱塘最热闹的时候,待到八月十五中秋前后,江潮最盛八方来客,那时便可见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市列珠玑户盈罗绮,远比眼前此情此景更繁华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