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1/2)
光祐元年四月廿三,金陵雷霆忽至,暴雨数日不止。
昨夜阴平王府笙歌不歇通宵达旦,前去赴宴的文武官员个个喝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省,施、杜二人最是尽兴,与阴平王推心置腹把酒言欢,最后双双醉得爬不起来、索性便在王府客舍留宿过夜。
天将明时大雨倾盆,声声惊雷隐于黑云之后,施鸿头疼欲裂被吵得不得安眠、以衾覆耳又觉声响愈大,心道怪哉起身一看,只见窗扉之外鬼影重重,那阵阵扰人的闷响哪里是什么天边惊雷、分明……分明是寸寸逼近的刀剑甲胄!
他一个激灵翻身而起,下一刻房门却被重重一脚踹开,几个一身重甲的士兵持刀而入、看形制正是出自南衙卫府的禁军;宿醉的头脑混沌一片,来不及思考当前形势便直觉与人打斗起来,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不多时便被狠狠击倒反扭了双臂。
“我乃岭南节度使——朝廷三品大员——”
“尔等受何人指派——还不速速将本将放开——”
嘶吼叫嚣十分卖力,可惜被慑人的雷声一遮也是喑哑不清;踉跄着被一路推进屋檐之外的暴雨,好友杜泽勋已同样被反捆双手跪在庭下,站在他面前的两个男子十分面善,赫然正是几日前方才见过的娄氏兄弟。
“……娄风!娄蔚!”
施鸿勃然大怒,满面雨水的模样实在狼狈不堪。
“你们吃了熊心豹胆!竟敢如此辱没上官!”
“我定要去御前参奏——要你娄氏满门谢罪——”
他似极爱提及娄氏一族、言语间的鄙薄轻慢更令人无法忽视,娄蔚闻言眉头微锁,兄长娄风却是面无表情;他同样立在雨里,背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沉天幕,注视施鸿的目光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御前参奏?”
他冷冷一笑,神情戏谑又暗藏快意。
“那就要看上官能将这条命留到几时了。”
话音刚落一道飞火穿云而过,雷声隆隆接踵而至,施鸿心猛地一跳,不敢置信道:“你……你敢杀我?”
娄风似笑非笑不置可否,居高临下的模样却更令二使不安羞恼,便连一向内敛持重的杜泽勋都忍不住开始高呼嘶喊,嚷道:“我要见太后!我要见陛下!——我等身有战功并无罪责,朝廷岂可残害忠良草菅人命!”
施鸿一听立刻附和,娄风充耳不闻、只漠漠挥手令麾下将士将两人扭送出王府;撕扯吵闹间阴平王终于是到了,宿醉之后衣衫不整、一张老脸更是黑如锅底,此刻见娄氏兄弟竟在自己府内拔刀亮剑,当即气得唇色发紫,怒喝:“反了!反了!”
“本王乃卫氏宗亲!便是天子亲临也当称我一声皇叔!你们竟敢带兵闯我王府,是当真要造反叛乱不成!”
这番情境颇为讽刺,好巧不巧正与小半年前先帝驾崩后的光景互为对照,娄风皮笑肉不笑地向对方拱了拱手,道:“王爷息怒,施鸿杜泽勋拥兵自重有谋逆叛国之嫌,末将也是奉命缉拿,还请王爷不要为难。”
谋逆叛国?
如此罪名可非儿戏,轻则杀头斩首、重则株连九族,便是先帝在时也不敢轻下论断,那位宫里的小太后便就如此胆大妄为么?
“荒谬!”
阴平王怒火更盛,只觉得是那狂悖的宋氏女在打自己的脸,否则何以偏要命人到他府上拿人?朝野内外都在看着,今日他若退、日后便要成了任凭一介女流拿捏的怂包软蛋,岂不颜面扫地遭人耻笑!
“节度罪罚兹事体大,必得由三司会审方能定罪!你说你是奉命缉拿?且先将太后天子御旨拿与本王看!”
那施鸿杜泽勋一看有阴平王为自己撑腰气焰当即上蹿几分,纷纷粗声要娄氏兄弟给他们一个交代;娄风并无半丝退意,面对当今五辅照旧神情冰冷,只状似恭敬地一拱手,道:“二使此来金陵何为满朝上下心知肚明,末将只劝王爷莫趟这淌浑水——若实在心存疑议,大可去向君侯讨一个示下。”
“带走!”
削金断玉一声断喝、确比满天雷霆更为决然,南衙禁军令行禁止,当即将两位大员从雨中拽起向王府外拖去;施鸿杜泽勋纷纷挣扎怒喝,无果后又频频回头向阴平王呼救求援,后者满脸阴郁一言不发,即便一侧早有奴仆为之撑伞也还是溅了一身冷雨污泥。
方献亭……
卫弼眼睁睁看着南衙禁军旁若无人扬长而去,双拳紧紧攥起,眼底一片猩红。
大雨滂沱无休无止,台城之内亦是一片阴霾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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