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1/2)
她很难说清自己那一刻的感受,好似厚厚的浮尘忽而被人拂去,一颗心几乎是立刻变得轻盈又明净;木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闭拢,她已快步上前扑进爱人怀里,对方身上的暖意紧紧将她围绕,只要在他身边她便不会感到流离失所无枝可依。
“你怎么来了?”
她将他的到来当作从天而降的赠礼、语气在惊喜之余却又显出几分无力,他大约也知晓她今日的遭际、当时并没接她的话,两人静静在深宫无人的一隅彼此拥抱,年久失修的木窗不时漏进上冬霜降的寒风。
“听闻今日晚膳你用得很少,”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又温柔,“正好,再陪我用些。”
她一怔,从他怀里仰起头来看他,问:“你怎知……”
他笑而不语,只牵着她的手向内间走去,她这才发现此地已被提前收拾过,一张不大的桌案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菜肴,有她平素喜食的杏仁饧粥,也有冬日最滋补养人的羊肉羹;她落座时忍不住笑了,看着他说:“方侯好大的本事,竟敢在孤的寝宫安插眼线,真是反了。”
这话是在逗趣,他察觉出她的情绪正在转好,当时就顺着她说下去,一边亲自布菜一边告罪:“臣僭越,还请太后恕罪。”
“恕罪?”
她却演上了瘾,又不依不饶地沉下脸。
“如此大罪岂是说恕便能恕的——还不给孤跪下!”
他叹口气,为她舀粥的手并不停顿,只道:“明日还得给你跪,今日的便不能先欠着么?”
一句寻常哄人的话、不知何故却将她逗得乐不可支——她的笑声恰似莺雀呖呖,一双美丽的眼睛弯成漂亮的小月牙,边笑边凑近他伸出两只手,声音略轻地对他撒娇:“那你抱着我……便不让你跪了。”
他闻言莞尔,看向她的神情又更柔和,终于搁下粥碗伸手将她抱到腿上——她好像很喜欢这样被他抱着,上次在凤阳殿时他便有所察觉,此刻她软软靠在他肩头、一双纤细的手臂又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好像一心要将自己深深嵌在他怀里。
“今天受委屈了?”
他稳稳圈着她,在她耳边轻轻问询。
她很乖的,听到他问便要回答,先是闷闷地摇头,接着又说:“没有受委屈……我是太后了,不会再被他们欺负。”
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又像是在给自己勉励定心,他知道她此刻口中的“他们”是专指宋家人的,在过去二十余年的漫长岁月里、或许她从未有一刻真正逃离少时在家中遭受的不公阴翳。
“你没有做错……”
他又感到心疼了,为她长久的隐忍和沉默。
“于理你是秉公论处,于情你也已给足了他宽赦……你从不欠他们什么。”
她应了一声,身子又在他怀里动一动、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紧密的拥抱像是能给她安全感,她可以把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曲折一一说与他听。
“我知道的……”
她像在叹气,语气又有种微妙的徊徨。
“只是今日有那么一瞬……我对他动了杀念。”
这后半句似难以启齿,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好像自己也感到害怕。
“他提起过去,又威胁要将你我的事传扬出去……许宗尧他们都在,也许那时我是有些慌了。”
“我其实已经放下了,不恨他也并不将他当作亲人……但我们身上终归流着相似的血,我确不该在那时动杀他的念头。”
“他说我因私欲恨他,说我的心从来都不干净……或许他说得没错,我的确……”
她不再说下去了。
——为什么不再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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