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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是牧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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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抚着锦盒上的金丝银线,上綉青碧松柏,苍翠欲滴,十分逼真,柏叶似也能迎风翻飞。

他心下颤动。

又听楚引歌问道:“今日门庭若市,宾客云集,苏公子还有得忙,有何事不能等到日后说?”

“可我不想再听你叫我苏公子了。”

楚引歌一愣:“为何?”

“因为我想娶你,玉堂,”苏觅不想再等,他垂眸望向她,“此生固短,无你何欢,你可愿意嫁入苏府,与我双栖共赴此生?”

静风朗日,流云阒静。

楚引歌突觉脑中空白,她以为他又要同她说邺城的近况,倒没想到他竟要说此事。

可误打误撞走到修竹苑拱门后的白川舟却听得冷意四起,眸色幽寒。

他提早来了。

今日早间刚进城就收到了苏府邀函,说是家中私宴,毕竟是扈州第一商富,他还想与苏老爷洽谈田地租税一事,就应邀了。

不曾想刚从苏老爷书房走出,随意逛逛,就听到了魂牵梦萦之声,他的脚步一顿。

抬眸,他的眉轻挑。

竹荫之下,他的小夫人手捧一宝蓝锦盒,长发盘了个简单的发髻,用素簪轻绾,清清爽爽,不施粉黛,却杏脸桃腮,轻点绛唇,更显娇艳。

一身水红轻纱,已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玲珑曼妙的身姿在风中摇曳,凹凸有致,妖冶生蛊。

他被定在原地,深深凝望着她,他的小夫人,长得更有风韵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到她给苏家大少爷作了幅画。

他心下一沉,她可从未给他作过画!

书房挂着那副还是她考场作的。

他知道偷听私语是极不耻的,可他在她面前早已无处遁形,他就这样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听着苏觅向她表明心迹。

他是恨不得将冲上前去,带她一走了之,可他纹丝不动,任由心如刀绞,他想听她怎么说。

竹叶簌簌。

“可是苏觅,我有夫君了啊。”

楚引歌的声色娇软,在扈州呆久了,变得更加细细柔柔的,从他的心尖如羽毛轻扫,眸色的冷冰瞬间支离破碎,化成一汪泉水。

“什……什么?”苏觅难以置信,“可是我从未见到你……”

楚引歌从怀中拿出半块玉璜,笑道:“这是我们的信物,他手上也有半块。”

“还有这个,是他给我作的画像。”

楚引歌展开的正是白川舟画的那张上药落泪图,他倒没想到她时刻揣在怀里,嘴角不受控地扬起。

苏觅细瞧,眸色闪动,如果说她用玉璜这等死物还可以眶他,那眼前的画作却是怎么也骗不了,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白玉堂。

是在心爱之人面前的白玉堂。

眼角垂泪,宛若半颓的杏花,似在求哄,柔柔的,软软的,人见犹怜。

可从苏觅认识她以来,“脆弱”这个词就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她独立坚定,与人疏淡寞离,从不过分亲近。

他从来不知,她原来也会有这么小女儿情态的时候。

“白掌柜的夫君可是……”苏觅的喉中苦涩,“宋掌院?”

他还记得她第一回进他书房时就认出了宋掌院的画,可见熟稔。

而眼前的这画的技法也是不俗。

“不是他,”楚引歌笑了声,将画方方正正叠好,欠身作礼,“苏公子若无他事,我就先走了,生辰快乐。”

她落落大方笑着离开了,反倒是苏觅,抱着锦盒,心中苦涩。

白川舟眸色逐渐平静,刚回身走了两步,就听后头的苏觅从拱门走了过来,叫了他一声。

他略略点头,但却是排斥再多言。

可苏觅刚经历一场起落,心情跌宕,想着阁主所处的事比他应多得多,许是能从他那里获得安慰,便黯然殇魂问道:“阁主可有被人拒绝过?是怎么排解的?”

白川舟觑了他一眼,哑声道:“未曾。”

“……”

见他失魂落魄,又添补了句:“我和我夫人两情相悦,琴瑟和鸣。”

话罢,便挥袖大步流星地走了。

衣袂飘飘,苏觅只觉心中更堵了,这人世间的伤心人好像就他一个……

夏日的光总是曜得人眼睛发花。

就像楚引歌似在街上看到了水影,但一闪而过,她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可楚引歌刚回到绣铺,就听到了品秋的嗷嗷乱叫:“白掌柜,刚刚我们铺子来了个美人,好清冷,好孤傲,我好喜欢!说得第一句话就是画不错,那低音嗓也好好听!除了你之外,我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好看的。”

楚引歌这就知道方才不是自己看错了,这种种特质应该就是水影。

她的心一颤,他难道也来了?不过不是说六月底么?许是让水影提早来办事罢……

她的长睫微敛,轻轻唔了声,没有显出任何情绪:“没买什么?”

“掌柜,你可真是钻进钱眼里了,”品秋埋怨,“这样的美人姐姐来我们铺子,是我们赚到好不好。”

楚引歌轻轻扫了她一眼:“桥头王家的新婚吉服送过去了?钱夫人定的留仙裙绣好了?我看你真是闲得发慌。”

品秋见她对此话题无所兴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赶紧忙活去了。可只有楚引歌知道,她心中已掀起波涛巨浪。

水影不会无意来的,她既然知道了这铺子,那他是不是也早知道了?他没准真来了,会不会也和水影一样,进来冲她说一句这画不错……

一念之此,楚引歌打发品秋出去送吉服了,自己又去隔壁买了水粉胭脂,略施妆容,在铺里时而坐立往外望,时而起身踱步。

可直到日暮西斜,楚引歌也没能等到他,她的心也渐渐冷息。

是夜,暴雨忽至。

烛火昏昏,楚引歌捧着酒盏,眼神迷离看着窗外,这雨和初遇他时一样大。

那也是个仲夏夜啊。

她抿了一口,嗤笑自己怎么还和五年前的小姑娘一样,一遇上他的事就方寸尽乱,竟因心中的胡思等了他大半日。

楚引歌斜倚在榻上,轻纱从香肩滑落至臂弯,将杯中酒全数饮尽,薄荷果香在唇齿间蹦哒,紧跟其后的是浓郁的酒涩。

她皱了皱眉,好苦,他到底是怎么把薄荷酿做得那么甘润的?

夜风涌动,屋内的烛火“啪嗒”被吹灭。

“连你都欺负我。”

她语气柔媚,跌跌撞撞地走向案几,重新燃了灯。

醉眼惺忪,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榻上的白川舟,没有面具,一袭月白,如和风霁月,挑眉看着她。

楚引歌知道自己定是又醉了。

她恍恍惚惚地走向他,轻点着他的秀鼻,声色是见怪不怪的习以为常:“你又来了。”

白川舟眉心一跳,将她一把拉到怀中,坐于他的修腿上,长指游弋在她的连绵玉颈,散漫问道:“我是谁?”

“是牧之啊。”

她的眸色潋滟,纤指划过他如刀削般的下颌,姣唇轻启,复道:“是我的牧之。”

白川舟的呼吸渐促,她在惑他。

他凑近,吮舐着她的耳垂,修指将她的寝裾往上堆叠,声线已低哑:“还有谁欺负你?”

“你啊。”

他一顿,却在这瞬间被她扑倒在榻。

楚引歌趴伏在他的身上,轻咬着他的唇角,眸底泛红:“我一醒来你就不见了。”

嗓音软酥酥,听上去已是委屈得不行:“就你总欺负我。”

作者有话说:

看看棠棠第二天一早发现他还在是何反应……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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