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英雄花(1/2)
有道斜影投到他身前,他滞缓地转头,看见少年担忧的神色,依旧扯了个温暖而勉强的笑容。
“阿流,你也睡不着吗?”
姜东流点了点头。实际他是有意不睡深。他已经在暗处看了纪伶许多个晚上,却不曾上前来。
他不太懂怎么安慰人。
姜东流垂着头,坐在纪伶身边。
“哥,你要是难受,哭一哭吧。这里没别的人。”姜东流坐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了一句。说完又觉得这话听着,也不像什么能安慰到人的好话。然后他又低低加了句:“我不会说出去的。”
纪伶偏头静静看他,良久,伸手摸了摸小孩后脑勺。姜东流望过去,纪伶的声音温柔得有些忧伤,“阿流,我只剩你了。”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姜东流坚定地说。
“永远么?”纪伶怔怔的,随即浅淡一笑——小孩心思总归是简单了点。
世事无常,谁又能永远不离开谁?
他曾也以为,父兄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我姜东流千金一诺,不会离开你的。”像是怕他不信,姜东流站起来郑重许诺。
纪伶到底应了他:“嗯,我相信你。”
四月大境战事紧催。纪伶甚至来不及等到服完丧,便要率领纪家军重返大境。
院里落的残花已经被仆人扫尽,纪伶等在那棵老木棉树下。此去不知几何,他还是想和小孩好好道个别。
月将树影移过半,他才看见姜东流踩着湿漉漉的小径匆匆跑来。
他跑得挺急,简单束起的马尾都跑乱了,脚至膝盖上还湿了个透。白日里才下过雨,他应该是在哪涉过水。看起来怪狼狈的。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副样子?”纪伶上前一步搭他肩膀,一手给他理了理乱发。手触到额头,才发现他跑出了一身汗。
姜东流喘两口气,胡乱抹了把汗,从怀里掏出个长方盒子,塞到他手心,“给你的。”
“什么东西?”纪伶疑惑打开来。
是一支白玉骨笛。玉质无瑕,搁在红绸铺的盒底莹莹泛着光泽。
笛子的样式,就是他前阵子不小心摔坏的那一支。因为是及冠时兄长送的东西,他心疼了许久。
“我让玉匠紧赶慢赶,好在是赶在今天完工了。”姜东流跺了跺鞋子上厚重的泥,“可能比不了原来那支,不过也不差的。”
纪伶拿手轻轻摩挲,又看了眼他跑乱的头发,“摔坏了就摔坏了,你何必这么折腾?”
“我只想你高兴。折腾一点无所谓。”
纪伶有些动容,想到即将来临的分别,他倾身轻轻揽住了姜东流,“阿流,哥以后没法照顾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练枪的时候悠着点,不要太急进,总伤到自己。三餐记得回家吃饭,别总一跑出去就整天没影。还有……”
纪伶松开他,就像好兄弟那般用力一拍他肩膀,“我不在家,你可得帮我守好家里。”
说完这句,纪伶又把怔愣不语的人拉回怀里,“珍重,阿流。”
朝阳满天时,大军在滚滚烟沙中背向皇城,逶迤前行。
年轻的将军玉面戎装打马前头。他在马上回头,越过长长的红缨浪潮望了一眼皇城方向,催着跨下马,渐行渐远。
往后半年多,边塞马嘶长鸣,兵戈不休,战事一直胶着到了岁末。两国皆没有讨到好处。
就在年关之际,南巫递上了议和书。
双方都已损失惨重,无心再战;是以绍德帝接到议和书时,连下议朝臣都免了。
绍德二十八年末,南巫与西晋休战议和。
二十九年元月初,西晋送九皇子前往南巫为质。
都卫护送九皇子至大境,交接与纪将军便回朝复命去了。
边塞春雪未停,马鸣旌旗飘。纪伶看着停在前方的马车,许久也没有走过去。直到车内仆从下车打伞,姜东流从马车上下来,喊他:“哥。”
荒原的风雪一下就迷了他的眼。
时隔才数月,未曾料到再见是这般境地。
江东流踏雪向他走来,清亮的眼眸望他,只问他:“你会亲自送我过去吗?”
姜东流身量本就不错,看着又长高了些,肩背也宽厚了些,面对面已经到他眉下。
再过个一两年,也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了。
干涩的眼眶骤然被水汽濡湿,灼灼地刺痛起来。纪伶眨眨眼,压抑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倒是姜东流宽慰他,“不要难过,五年而已,五年后我就能回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