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徒 弟(1/2)
纪伶不出声了,脑子成糨糊,只剩醺醉的双眼茫然地望着廊檐下明明灭灭的灯笼。
张祈之看人还是一副酒没醒的样子,不禁有些挫败,轻声哄着:“跟我走,不要去找他了。行不行?”
纪伶揉了揉自己脑袋,像在费力理解他这句话,而后艰难地说了个“好”。
回廊转角处,张止潇静静看着灯火下举动亲昵的两个人。
张祈之馋着纪伶,好不容易安安分分走了一段,临出回廊时,纪伶又不肯走了。
“我要回去找三殿下……回去。”他又说这句话,眉头皱得紧,总觉他还有件什么事情没做。奈何酒醉的脑子糊成一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知道他要回去。
张祈之扶住额头,“酒宴已经歇了,咱们明天再找他好吗?”
纪伶立在原地摇摇头,不依不饶地像个不肯回家的孩子。
“二哥。”张止潇最终走了过去,“他既不肯走,我带他去客房歇下吧。”
张祈之看向走过来的人,没什么表情道:“无妨,我带他回去就好。”他又去拉纪伶,可是后者并不配合,又和他推搡起来,含糊说着:“别拉我,我要回去……”
“他并不想跟你走。”张止潇再近前一步,拽住了纪伶的胳膊。
纪伶看向身边挨过来的人,紧锁的眉头一下展开,笑得眼轮弯起来,“三殿下,我正要去找你……找你干吗呢?”他又揉额头想了下,豁然道:“是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抽回被搀着的手就往自己腰间摸索,然而什么也摸不出来,“哪儿去了?”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张止潇说。
纪伶像没听到一样,拨开了人就漫无目的到处找。廊道里灯火不大亮,他猫着身子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
两位皇子俱拿他没办法,只好也跟着四处看看,找那个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乌漆墨黑的他到底要找什么?张祈之想直接一手刀把人劈晕带走的心都有了。
张止潇一面找,一面还要留意前头路都走不稳的人。视线里出现把扇子,就静静躺在地面上。可纪伶眼力不定看不到,从那扇子上跨了过去,还在左顾右盼地找。
张止潇过去捡了起来,唤住前头人,“是找这个吗?”
纪伶转过来,努力聚起焦距才看清了张止潇拿给他看的东西,一下展颜笑开,“就是它了。”然后往张止潇怀里一推,“送你的。
你佩着应当……更有风度。”
张祈之不当值时,卸了伏光。就喜欢捏个扇子在手里把玩。纪伶见过几回,觉得那样看起来真是风度翩翩的。
许是终于把要做的事完成了,他不再折腾,兀自寻到栏杆边上坐了上去,架起一条腿,安安静静靠着根柱子。
张祈之脸色复杂,叹了口气对张止潇说:“罢了,他就交给你了。”
张止潇点头,让他走好。
廊外高树参天,弯月如镰挂梢头。纪伶微抬着头看那道弯月,神思不知飘向了哪个时空。风过生凉意,吹得人舒服,空蒙蒙的双眼开始一眨一眨,最后就完全合上了。
张止潇推开那把扇子。扇骨是乌木,圆滑不带一丝毛刺,流苏扇穗缀着颗细腻的玉珠。造工用料都是上成的。
扇面画着水墨荷花,上题:万事如意。
这人的眼光还是这般实在。
倒也比那“龙凤呈祥”的花灯和大红喜被好一些。
张止潇不自觉笑了,温柔不自知。
清冷矜高的三殿下露出这样一个笑容,把刚走到他面前的仆人吓得不轻。
“殿下,这位大人……可需要送一送?”仆人是看廊下那人似乎睡着了,过来请示要不要送人回府。
张止潇合上扇子,手背到后面,“不用,你下去吧。”
仆人不敢多问,下去了。
张止潇踱到睡着的人面前,趁着人此刻无知无觉,倾身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肆无忌惮地瞧着。
从碎发半掩的额头,到安然闭垂的眉眼,过了秀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两片殷红上。张止潇手指覆上去,摩挲一下,凉凉软软的触感。
“别闹……”
纪伶迷糊中梦话似的低喃一句,挥开扰了他睡觉的手。身子随之一歪,险栽出廊外去。
张止潇忙拽住人胳膊,不太熟稔地把人背了起来。
长长一条廊道走到尽,张止潇踢了门进去,把人放**。
“三殿下……”一声低唤。
张止潇刚要走又转回去,凑近他面前想听清他要说什么。然**的人并没有睁眼,似只是梦呓,“阿流,是你吗?”
张止潇神情复杂,问他:“我很像他吗?”轻轻的一句带了点不甘心落在黑暗里,纪伶没有回答他。
一阵漫长沉寂,**的人呼吸匀长,没有再出声。
张止潇轻叹一声,起身离开。
天光大亮,日光透过半开的窗投了一束至床前。
纪伶翻个身睁开眼,光里尘埃漂浮。他呆滞的眼眨了几眨,脑海里翻过一些画面,零零碎碎凑不完整。只确定了一件事——他又醉宿在了别人家里。
他有些懊恼地爬起来,穿鞋整衣。
院里隐约有剑光闪烁,纪伶绕过一株人高的玉兰盆栽,看见了持剑舞动的身影。他嫣然一笑,环手于胸前静静观看起来。
张止潇旋身一剑横削出,如墨的发丝扬在肩头,转手又利落刺出……腾空翻起时,一身玄衣便跟着翻飞起来,像低飞的燕。最后他旋动剑柄,挽花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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