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声 望(1/2)
天亮时纪伶等人才得以回到卫所休憩厅。换下一身难忍的脏臭,一行人累得东倒西歪,有的连饭都不吃了,就着长凳就睡了。
纪伶捧着饭碗,连打了几个喷嚏,牵扯得后腰一阵痛,然后就怎么都不舒坦了。出力时没觉着,这一休停下来,那才好伤就跟反噬一样又发作了。
他抽一只手拐至腰后面揉了揉,正奇怪自己怎么好像来越不中用了,一件袍子披到肩头,还带着别人穿过的温度。
抬头,就见张祈之从身后转过来,拉了个凳子坐下。
“二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真是,让你监察又没明令你必须身体力行,意思下不就好了?
这腰往后有你受的。”张祈之口气不佳,从随从手里接过一提盒,“卫所里吃食不行,吃这个吧。”
“那能怎么办?你没见工部那些大人们,我不身体力行谁跟着干?”袍子料子细滑,顺肩头滑下,纪伶往上提了一提,打开那提盒,热气就腾起来。
玉米排骨汤,糖醋里脊拌饭,都是他心头爱。
累了一整宿能吃上这一口,累死也无怨了。
才闭上眼睛的李茂蓦地睁眼,寻着香味凑过来,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可也知道没自己的份,徒剩个哀怨:“我也要。”
被张祈之一扇子顶开。
“也不知道三殿下怎么样了?”纪伶扒了几口饭停下来说,“听说他晕倒了,你知道情况吗?”
“他自有御医,你不用担心。”张祈之望了望门外黑漆漆的雨夜,“此番,工部必要换几个人了,不过他倒是得了个好名声。”
岑良从三皇子寝室退出来,对坐中堂的昭帝行礼,“殿下中毒后落了病根,体质本就欠佳,此番淋了雨寒凉侵体诱发病根,才致昏倒。好在高热已退,调养上一阵就无碍。”
昭帝点点头,“需要什么药你尽管开来,让人直接去宫里药局调,要用最好的。”
“臣明白。”
“人可醒了?”
“回陛下,殿下醒着。”岑良俯首,道:“殿下若知陛下特意前来看望,想必内心会更欢喜些。”
昭帝撑着椅把手起身,黄启忙搭手搀扶。
张止潇靠坐在床头,见昭帝进来起身要行礼。昭帝将他轻轻按坐回去,“病着就别讲究这些了,好好歇着。”
“多谢父皇。”
昭帝自床沿坐下,黄启凑前低声:“陛下还是保持些距离吧,三殿下如今正病着,伤风易传染,万一染了病气给陛下……”他未说完昭帝就摆手打断了他,“无妨,吾儿可为民淋雨涉水,寡人岂会惧这点病气?”
张止潇也轻声劝道:“父皇还是听黄公公的吧,保重龙体切要。”
昭帝摇摇头,细看他苍白无色的脸,慈声问他:“你要赈灾救人,让底下人去也就是了,何必如此?”
“那一带都是贫苦人家,不得官府重视,已经淹了几日也没个人来管。”张止潇望向昭帝,目光诚恳,“儿臣也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深知其苦,无法视而不见。”
昭帝眼中泛起心疼,枯皱的手覆上张止潇手背,“寡人亏欠你良多,日后好好弥补你。”
手背传来温凉触感,张止潇下意识想抽回,心念才动安王那句话便闪入他脑中——你唯一的筹码,便是陛下的愧疚。
张止潇没抽出手,却也说不上什么动情的话,只是中规中矩一句,“谢父皇。”
昭帝在他手背上宽慰似的轻轻几拍,又念叨几句注意修养之类的话语,便起驾回宫去了。
岑良恭送过陛下,转回寝室里,面上几许严肃。
“又让老师操心了。”张止潇知道他什么意思,垂眼说。
“你确实不太让人省心。”岑良也直说,他方才与陛下说得轻松,不过是不想让陛下多虑,谁知道他这一遭费了多少心神才把人病情稳下来的。
岑良缓和神色,“不过你此番也算无心插柳,现在朝堂野下都道三皇子心怀百姓。后边少不了陛下的嘉奖,你在百官百姓中的声望,也要不同了。”
接下来几日,三皇子府来过不少慰问探视的人,多为朝中官员。有的是冲着安王的脸面来的,也不乏自发来的。就连东宫那边,也做足面上功夫,送了不少慰问礼过来。不过那些礼张止潇让管事拿去折成银子全赏下人去了。权当犒劳他们当日陪着挖了一日臭水沟。阖府上下大赞三殿下慷慨。
“三殿下御下有方,那我呢?”蒋裕手伸得老长,“我也挖了一日呢。”
张止潇拿那把“万事如意”的扇子一敲他手心,“看好你的狗,我再看见它,就炖了它。”
生辰宴时初一出了点风头,蒋裕大概是得意忘形,忘记张止潇的警告了,不止一次光明正大带着狗到处闲晃。张止潇看在那几分“功劳”睁只眼闭只眼纵容了它一阵,谁知昨日那狗竟在他睡着的时候跳到他腿上。
吓得他险拔剑砍狗。
蒋裕讪讪缩回手,呼了呼手心。余光瞅见初一晃着尾巴正从花盆那里一颠一颠地跑来,忙一闪身过去把它抱走了。
张止潇喝过药,漫无目的走在廊道中。
高树参天的院径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女孩脆生生的声音远远喊着:“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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