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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叶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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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有个庄子,不知是谁人私产,平时大门紧闭,鲜有人踏足。此刻庄内一座阁楼灯火明亮,裴醒凤坐在交椅上,轻轻搅着碗燕窝汤。婢女在她身侧摇扇伺候,左右立着亲卫。

女孩坐在堂下,双手放在腿上不安地攥着袖口。

“你叫叶芽?”裴醒凤问她。

女孩望一眼堂上端庄华美的妇人,轻轻点头。

“你是太子什么人?”裴醒凤声音堪称温和,却没有令叶芽放松下来,她壮着胆子反问,“你……又是什么人?”

“大胆!怎么和娘娘说话的?”常英立即喝道。

裴醒凤摆摆手,“别吓着她。”常英噤声退后,裴醒凤放下汤碗,稍稍向前倾身,温柔地说:“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加害你,我只是听说太子对你很是爱护,所以对你有些好奇。”

“我只是太子府的侍女。”安王与她交代过,对谁都必须这么说。

“侍女吗?”

叶芽觉得面前女人奇怪,明明慈声和气,却总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她一点也不想再和这女人说下去,又见外头天色已不早,再不回去,张止潇会担心的,遂恳求道:“我是出来采买些东西的,回去迟了会挨管事骂的。求求贵人,放我回去好不好?”

进太子府后,她就没再单独出过门,张止潇不放心,总会让人身边随着。叶芽却感觉不那么快活,多少有些怀念从前自由自在的时光。今天是她没忍住玩心,一个人偷溜了出来,没让张止潇知晓。不料遇上了这一意外。

裴醒凤打量着她,“你不是都城人士吧?几时来的都城?”

叶芽一边琢磨着对方的意图一边说:“我是南郡人。”

裴醒凤目光微动,“你的家乡,可是在南郡泗水?”

“你怎么知道?”叶芽脱口而出。

裴醒凤微笑道:“我有个旧识,也是那里的人,叫柳素,你可识得她?”

“柳……”叶芽忽然闭口,心中无端升起不好的感觉。

“你识得她的对吧?”裴醒凤诱导着她说,“告诉我你和她什么关系,我就放你们回家。”

叶芽警惕地看了裴醒凤一眼,将袖口攥得更紧,却别过了脸,“我不认识什么柳素。”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滴滴答答”敲打着楼檐。裴醒凤再问什么,叶芽都不肯再说一句话。

她从椅上站起来,对一旁的常英说,“我乏了,这里就交给你了,好好问问她。”

“是。”

裴醒凤出去后,门窗便关上了。连同那风声雨声也一并隔绝在了外边。

纪伶才和衣躺下,就被拍门声叫起来。外面还淋漓着细雨,他打伞去开门,看见了马车旁立在伞下的张止潇。

“我失去了叶芽的消息。”张止潇入门后便说。

纪伶拨亮油灯,“怎么回事?”

张止潇把事简单说了,之后看向纪伶,说:“我知道御林军里面有寻人的能手,我只有你能信。”

纪伶一顿,点了点头,但也实话说:“我尽力,但是没有线索的话很难找。”

张止潇犹豫了一下,“也不全然没有线索……宗室这阵在查我的身世,我不知道会不会与这件事有关。”

纪伶倒水的手一偏,水淋到了桌面上,迅速淌开去,流到了地上。他难以置信地说:“你是太子,他们凭什么说查就查?”

“是父皇的意思。”

张止潇喜怒并不形于色,但这种事对于他来说有多难堪,纪伶深能体会。他放下水壶,一时不知说什么。

张止潇喝了那杯水,沉默一会儿说:“有酒吗?”

“只有些药酒,老何泡的。”纪伶说。

“也行。”

屋外雨停,地上有被雨水打落的花瓣。纪伶不想喊醒已经睡下的老何,自己走去厨房取酒。

回来时张止潇却不在屋里。

纪伶的宅子不大,随便转一转便找着了人。院里黑灯瞎火,也没有月光。张止潇屈膝坐在院阶上,净色的袍摆铺陈下来,被地上的水湿了一大片。他管也不管,兀自静坐,看着几分孤独寥落。

“怎么坐这儿了,不怕有失身份?”纪伶到他面前,刻意轻松地说。

“身份……”张止潇仰头,“我的身份,已经让我连坐得随意一些也不能了吗?”

纪伶索性也坐过去,“但是在我这里,你喜欢怎么坐就怎么坐。”

张止潇淡笑了笑,没忘记他的酒,伸出手去。

纪伶把手里罐子给他,“可能会有点味重,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张止潇拉开木塞饮了一口,蹙眉,“泡的什么?”

“好像是什么树的树根,老何说补气的。”纪伶略有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他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捣鼓这些。我厨房里大罐小罐都是他腌的蜜饯泡的药酒,宝贝得很。”

“你对下人还挺纵容。”张止潇确实喝不惯,倒也还能将就。

“老何年纪挺大了,无儿无女,我不收容他,他也没有去处。

不过话说回来,我可能也没办法一直收着他,得想想什么路子可行。”纪伶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张止潇已经又一口下肚。他赶忙说:“你可悠着点,药酒不能这么喝的。”

张止潇说:“只是个无亲无故的人,你也要替他考虑这么多?”

纪伶微叹着说:“他原本有两个儿子的,都在十几岁的时候就从了军。十多年前北地战乱频繁,很不幸两个都死在了战火里。”

他话里的悲悯,张止潇却不是很懂,“这又与你何干?”

纪伶垂眼,静了会儿说:“同是天涯沦落人而已。”

张止潇注视了他片刻,可他都没再说些什么。有关他过去的事,他从来点到即止。张止潇至今不知他从哪里来,只隐约知道,他亦有段坎坷的过去,和一个没法放下的人。

张止潇在他喝醉时听到过那个名字——阿流。

夜云渐渐散开,月光重顾小院,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纪伶刚想叫张止潇回屋,腿上忽然一沉,张止潇的头就这么枕了上来。

“酒劲上来了,借躺一下……”他声音有点哑,透着懒,轻轻飘进纪伶耳里。像是真的倦极了,他头微微一歪,便只剩匀长的呼吸。酒罐子自他手里松落,沿阶“叮叮噹噹”地滚了下来。

纪伶低头,月下的面庞棱角分明,堪比天工。他不觉抬手,拿手指虚描那轻合的眼廓。那双眼睛里时常是淡淡的疏离,不动声色而拒人于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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