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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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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和?滟先去了一趟食肆。

门面招牌都被砸烂了,水牌被远远踢开?,摔得稀碎,还没来得及拼起,破破烂烂的,堆在门边。

梁和?滟的步子一顿,盯着那被砸得东歪西倒的招牌,默了片刻。

天色还早,外头看?热闹的人不多,梁和?滟分开?人群,走进去,就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伙计,正歪扭七八地抹药。

绿芽仰头,看?见她,叫了声娘子。

眼不知道怎么了,红红的,好像才哭过,看?着很可怜。

梁和?滟伸手?拍拍她脸颊,对?着满屋的人点一点头:“大家都还好吗?有?哪里受伤了?”

其余几个也都站起来,对?她露出个青紫肿胀、龇牙咧嘴的笑。

“东家来了。”

梁和?滟问候了几句,两三个伙计对?视一眼,走上来:“我们有?件事,想?与东家说,我们父母年纪也不小,更有?家里妻儿要生?产的…想?回?去,多陪一陪他?们。”

虽然没明说,但梁和?滟还是?听出了他?们意思。

她最开?始招伙计,其实?就很不容易,一来因为她是?女人,二来,也是?她宗女的身份。京城里面,宗室身份不算值钱,多得是?跟皇家沾亲带故的人,然而像她这样,父亲被皇帝不喜,连带着自己也落魄的宗女,大多数人也都是?怕惹祸上身的。

她好容易凑齐风雨与共的一班子,谁也没想?到猝然会遇上这样的事情,大家都是?过日子的人,为她做活,所求不过平安,谁想?到这样被打伤的无妄之灾。

梁和?滟笑笑:“我晓得的,大家都辛苦了——让绿芽去账上,给你们支三个月工钱,免得一时半刻,找不到新活计,身上的伤也是?,我不能叫诸位带着这些?走,叫大夫看?过,给大家开?了药,药钱也从账上走,由我支了。”

她此刻已经静下来,没有?了早晨才听到这事情时候的恼火——人只在事不关己的事情上才能保证彻头彻脑冷静,当初裴行?阙被刺,满眼都是?血和?未测的凶险的时候,她还是?能第一时间想?到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有?条不紊地把一切都安排下去,然而她自己遇到了事情,还是?免不了气血上涌,恼火愤怒。

好在她不是?十二三岁时候的她自己了,那火气很快退去,梁和?滟很平和?地询问了具体的损失,清楚明确地记下来,又?和?芳郊、绿芽三个人把门面收拾了收拾。

她这食肆不大,拢共也就六个伙计,因为这事情,有?四个与她请辞,梁和?滟叫芳郊和?绿芽给他?们把银钱和?药包好了,留下的人,也是?一样的待遇,又?额外加了一月的月钱:“门面被砸,一时半会儿的,我们也开?不了张,你们没小钱收,日子怕难过,因此多支一个月的工钱给你们,若还有?什么困难的,一定告诉我。”

安抚完伙计们,梁和?滟问:“京兆尹回?来了?”

“没呢。”

芳郊才打探完消息回?来:“今日楚使来,拜见陛下,大朝会此刻还没散。”

梁和?滟到此刻才想?起出门时,被宣召走的裴行?阙和?府外候着的卫期,她眉头皱了皱,又?想?起那半截黄纸:“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散?”

是?又?出什么事情了?皇帝不喜欢她,更不怎么待见裴行?阙,从他?这些?年在周地的待遇就可见一斑。

如今楚使来,难保不会像上次一样刁难他?。

但这事情,梁和?滟也只是?想?了想?,就算刁难,她也没办法闯进大朝会,而且她只是?裴行?阙的妻子,又?不是?他?母亲,总不能面面俱到什么事情都记挂担忧着他?。

她揉着虎口,一边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一边抬头,看?向绿芽,语气温和?下来:“过来,跟我讲讲,是?怎么了?”

绿芽吸着鼻子:“什么?”

“眼睛都红成?那样了,还装傻呀?”

梁和?滟撑着头,抬手?抹了抹她的眼尾,慢慢笑着问。

绿芽坐下,腮帮子鼓着,神情里的委屈逐渐显露出来:“我就是?看?见店里被砸成?这样,心里难受,这店面,当初还是?咱们自己操持的呢——那招牌,还是?娘子亲自挂的,如今都被砸了。”

她越说越伤心,手?撑住脸颊,蹭着眼角:“娘子也没得罪那周三公子,要说,也就当初成?亲的时候,打了他?一扇子的事情。就因为这亲事,娘子都受累多少了,要是?不结这亲就好了。”

梁和?滟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这也不是?咱们想?结这亲的,本就是?上面的人要刁难,这也是?没办法。照这样讲,咱们一开?始就不该设这蘑菇的菜。但是?这是?咱们的错吗?错在他?们不该青红皂白刁难咱们呀,不是?咱们的错,我们不该自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早知道不做什么事情的,是?不是??好了,事情都这样了,我也还没断手?断脚,这次招牌,我也再?亲自挂上,好不好?”

她这么说着,可抬起头看?向外头砸得稀烂的招牌的时候,还是?沉默不语,只手?指微屈,静静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

另一边,容清长公主府上,梁韶光宿醉才醒,懒懒打了帘帐,还赖着床,不愿起,昨夜侍奉的男宠捧了水来给她洗漱,她斜一眼那人,似笑非笑的,手?指搭在他?肩头:“这事情你侍奉得不错,只是?别的事上,怎么最近越来越不得力了呢?”

她说着,极轻地笑了一声,支着手?臂,喝一口温茶水。

近侍的女官目不斜视地上来,结果巾帕,抬手?示意那男宠出去:“殿下,周三公子把明成?县主的食肆给砸了,恰逢楚使拜见陛下,在大朝会上见定北侯,这事情被定北侯一直捅到御前了。”

“哦?”

梁韶光想?了想?,先问:“周三公子是?哪个?”

女官连着举了几个周三公子如何吹捧奉承她的例子,她都没想?起来,最后还是?想?到了梁和?滟:“哦,当初新房里,被明成?打了的那个?”

梁韶光对?梁和?滟,其实?没什么太多余的情绪,针对?讨厌,也不过是?给兄长看?看?自己的忠心,顺带讨梁行?谨开?心,这样的事情,对?她百利而无一害,因此碰见了,总是?顺手?刁难一番。

如今她许久没见梁和?滟,再?听见这些?,很新奇,半撑着身子:“怎么呢,她得罪他?,不是?快一年前的事情了?”

“是?,说是?周三公子在明成?县主食肆里吃了毒蘑菇,呕吐不止,恼怒之下,才砸了铺子。”

梁韶光轻笑一声:“有?意思,也不晓得这事怎么收场——啧,周家怪道是?一年不如一年,这事情做得也太没脑子,不是?给人手?里送把柄么?撺掇几个闲汉去做就行?的事情,他?们倒好,偏偏要自己往泥坑里跳。”

“你适才说,这事情,定北侯捅到御前去了?”

她饶有?兴致地琢磨着:“这两个人,不会还真是?有?情有?义的吧?”

“也说不准,楚后的小皇子没了,楚国嫡出皇子就定北侯一个,这次来,有?眼神的都晓得,是?想?着要接他?回?去的,那他?在楚使面前,再?一副窝囊样子,可怎么行??要硬气起来,给那帮子楚使看?一看?,也未可知呢。”

她心里晃过这几个可能,琢磨了琢磨,捏了捏手?指:“这事情闹这么大,又?牵扯到楚国使臣,为了面子,周家这次也免不了被责罚。到时候太子吃亏,只怕心情郁闷,更恼怒我这小侄女和?定北侯——上次我跟太子说的那事情,咱们正好可以操办起来——我看?这个周三公子就很不错,你去安排,看?看?咱们府上什么花要开?了,过两天办个宴,就说赏那个花,把我这小侄女和?周三公子都给请来。”

另一头,梁和?滟亲自去大相国寺,请了清源大师来。

这事情,她单解释,说不清楚的,虽然周贺无缘无故砸了她门面这事情不对?,但是?架不住上头管事儿的人都会有?意无意地偏袒她,到最后,她可能反而要赔钱。

因此首要先证明的,就是?得说那蘑菇并没毒。

这好办,请大夫把个脉、再?看?看?剩下那半盘蘑菇就成?,但寻常大夫乃至太医,梁和?滟此刻都信不太过,出家人不打诳语,清源师父是?得道高僧,又?通晓医术,开?了许多次义诊,还编过几本书,教?人采选野菜菌子的,颇得尊崇,很有?几分声名,请他?来,最合适。

梁和?滟最开?始,其实?不觉得能请动他?,毕竟越得道的大师,其实?越与凡尘俗世脱不开?干系,也就越忌惮和?她打交道。她就是?抱着点侥幸心理去,毕竟大相国寺周边多医药铺子,若请不来他?,那就退而求其次,请个平常大夫来。

只是?没想?到,她场面话说了一半,与她父亲差不多年岁的大师就抬头,笑眯眯看?过来,眉眼慈祥。

“谁教?你的这些?话呀?”

梁和?滟被问得一懵,但清源大师已经站起身来:“我跟你去,小施主,事成?后,也叫我尝一尝你的菌子——你确定你那菌子没事,是?真的吧,可别把我搅进去了啊。”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梁和?滟有?点懵,但看?大师高深的样子,晓得说多错多,因此虽然满心疑虑,但也没有?多问什么,跟着一起走。

两个人一起,登门周家。

她到底有?一个县主的名头在,周家管事的都还在大朝会上没回?来,其余人不敢把她拒之门外,只好请进来。

周夫人身边的侍女一路相迎着,请梁和?滟去前院喝茶。

周贺虽然出身长房,但是?前头的正室夫人所出,他?娘亲早逝,如今的周夫人是?他?父亲续娶来的,和?他?非亲非故,又?有?她自己的亲生?孩子,两个人之间不太和?睦,只是?白应一声母亲而已,因此不是?很想?管这事情。

她见梁和?滟也见得不情不愿的,眉头皱着,眼四处乱瞥。

但话总是?要讲的,她咳了两嗓子:“三郎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县主得等我夫君来,才问得清楚。”

说着,让人倒茶:“县主请。”

就这样就要送客了,不耐烦与敷衍的态度很明朗。

梁和?滟笑一声,脸色也实?在算不得温和?:“不必,您家三公子说在我那里吃坏了东西,叫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没心情喝茶,特意请了大相国寺的清源大师,来为他?看?一看?到底是?吃坏了哪样东西——若实?在严重,那我去求个太医来也不是?不成?——周三公子的院子,我不好过去,劳烦您请大师引大夫去三公子的院子看?一看?。”

听见梁和?滟要叫人去见周贺,周夫人眉头皱得更厉害:“县主非要计较这事情吗?再?者,我家三郎虽然在你那里吃坏了东西,但他?也砸了你家食肆,这事情就这么过去吧,不行?吗?”

“不是?很行?。”

梁和?滟站定,抬眼看?她:“周夫人倒是?把我要说的话全说了——有?什么不好的,总不能是?周三公子今早就康复了罢?夫人讲三公子在我那里吃坏了东西,这关系身体的大事情,更该叫大师好好看?看?,咱们反而要过去了?”

周夫人又?推辞了两句,没讲过,最后只好吩咐人,带清源大师往后院去。

她自己神色倦怠,眉头皱着,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总之就是?不讲话,在那里晾着梁和?滟。

梁和?滟也不尴尬,静静坐着,偶尔慢条斯理喝口茶。

她晓得,就算查出来周三公子不是?因为吃坏了自己食肆里的菌子,她那砸坏的招牌,一朝一夕也拼不回?,甚至京兆府那里,还会讲,说都是?误会,叫她忍一忍过去算了。

可她总是?忍不下这一口恶气的。

她总要争一争,轻易不要低下头。

另一头,大朝会终于散了。

裴行?阙慢慢走出去,身边留出很大的空当,没有?人愿意挨着他?,大多数都偷拿眼觑她,悄无声息地窥着,可他?神情平淡,眼眉低着,无悲无喜的,还是?和?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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