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真相 后悔,亦无期。(1/2)
裴璟坚持不肯点香。
从前他头疼失眠需要用到檀香安眠,后来有了傅归荑,她比任何安神香的效果都好。
真是奇怪。
只要她在自己身边,裴璟每一天都睡得格外踏实心安。
若不是她不喜参与南陵朝政,裴璟恨不得走哪里都带上她。
又是一个无眠夜,陪伴裴璟的唯有床榻上冷彻如骨的瓷罐,它比外面的冬雪还顽固。
雪尚能有一日被融化成水,而它始终冥顽不化,日复一日提醒着裴璟世间已无傅归荑。
裴璟累极,他开始出现幻觉。
忽有一日回到西厢房,他眼前一片虚幻模糊,在虚无的幻想里恍恍惚惚看见傅归荑坐在书桌前写字。
她在写什么?
裴璟摇摇晃晃跑过去,还没碰见她的人,傅归荑又闪现到窗边望着远方。
他低头看去,纸上字迹晕成一团。
裴璟哪里顾得上去一一分辩,他又快步跑到窗边,伸出双手往前扑,拼命想要抓住她。
然而在快要触碰到她时,傅归荑的影像化成轻烟散去。
裴璟扑了个空,惯性力让他整个人撞上冰冷的木窗格,额头上瞬间冒了个肿块。
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他的身体顺着冷硬的墙慢慢滑下,蹲在墙角,双臂抱住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
裴璟认出来了。
傅归荑写的是后会无期。
后悔,亦无期。
裴璟的心像被挖了出来,胸膛血淋淋的,痛不欲生。
他终于体会到当年傅归荑得知傅归宜死时的心情,也终于懂得她为什么会欺骗自己,傅归宜没有死。
裴璟憋红了眼,抬头望着空****,黑魆魆的屋子,终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没有傅归荑的日子,他究竟还要过多久,他还能撑多久?
裴璟自己也不知道。
他可以下令让所有人都不提傅归荑,也可以像傅归荑一样假装她还活着,甚至可以派人去寻找与她长得相似之人人,再命令她模仿傅归荑的一举一动。
但那又有什么用。
终究不是她。
裴璟憎恶自己的清醒,憎恶自己的理智。
让他连骗自己都成了奢望。
他多想放纵一回,装作一切都翻篇,糊里糊涂地过完余生。
“太子殿下,您的……没事。”赵清住了嘴。
裴璟淡淡看了他一眼,继续行走在漫天大雪里。
赵清亦步亦趋撑着伞跟在后面,眼眶酸涩。
他方才以为自己眼花了,太子殿下的头上怎么会有落雪。
定睛一看,原来是白了头。
裴璟双鬓处雪白一片,还有逐渐望向下蔓延的趋势。
赵清揉了揉湿润的眼角,期盼着秦大人赶紧回来处理这件事。
太子殿下怕是已经到极限了。
裴璟坐在书房,看着掌心的玉坠怔怔出神。
他在想要如何处理傅归荑的死讯,裴璟不可能瞒着镇南王府一辈子。
她很在乎父母双亲,肯定不愿意让他们伤心。
裴璟眼前渐渐漫出白雾,当初傅归荑提出用人伪装成傅归宜先行回苍云九州,再假装病逝的计划时,他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她愿意放下过去,还主动提出愿意和他成亲。
那几日,裴璟只要一想到他们即将成为夫妻,满心的欢喜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在议事时会忽然发出笑声,吓得正在回禀政事的大臣们面无血色,伏地而跪,不停磕头认错,一字不落地将自己没做好的事情统统交代,生怕慢一分就被发落。
裴璟面无表情地处置了一批平日里偷奸耍滑的人。
他意识到自己与所有凡夫俗子一样,期待着属于他的洞房花烛夜。
裴璟眨眨眼,强行把自己从回忆中拉回,然而心口的酸涩痛得令他难以呼吸。
“秦平归现在还在苍云九州吗?”裴璟嗓音嘶哑。
赵清回答:“还在,殿下要召他回京吗?”
赵清心里巴不得秦平归立刻回来,现如今唯有他能劝动殿下走出伤痛。
裴璟沉思片刻,“传令给他,让他用迂回的方式透露些她出事的口风,试探镇南王的态度。告诉镇南王,孤要娶她,百年以后一同葬入皇陵。”
赵清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不准备让秦大人先回来。
罢了,但愿到时候他的回信能让殿下暂时释怀。
季明雪正好有事求见裴璟,正巧看见裴璟在把玩一枚玉坠。
他对这个玉坠记忆深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太子殿下手上,但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不是傅世子的东西吗?”
裴璟身形一顿,掌心合拢收了起来,抬眼望他:“你倒记得清楚。”
季明雪被裴璟冷冽的眼神刺了一下,连忙低头解释:“微臣只是见这玉坠图案特殊,所以才记忆犹新。”
他可没有太子殿下抢人东西的意思。
裴璟不想与其他人谈论傅归荑的一点一滴,略过这个话题,问他有什么事。
季明雪交代了一下追云骑最近取得的成效,夸的时候还不忘带上傅归荑。
然而裴璟表情始终淡淡。
季明雪心里纳闷,往日他若是提到傅世子的功绩,太子殿下总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今日却像是没听见似的。
难道他与傅世子起了龃龉?
可是傅世子已经离京,两人还能发生什么争执。
季明雪按下疑惑,决定回去写信问一问傅归荑,他是真心欣赏这位大公无私,朗月清风的镇南王世子。
临走前,裴璟察觉到季明雪欲言又止的表情,皱眉问他还有什么事?
季明雪还想对刚进门的事找补一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臣是因为近日看见毒蛇大人手里也有类似图案的东西,所以才一眼认出这东西是傅世子的。”
裴璟眸光一凛:“你说什么?”
季明雪已经离开一段时间,裴璟盯视着手里的玉佩久久不能回神。
秦平归有个手串,上面刻有相同的图案。
方才季明雪说前一段时间,秦平归去找他一同商议京畿防卫布置。
自从睿王一党败落,京畿军权早就落入裴璟的手里,由季明雪负责。
秦平归本就是布防一块的好手,皇宫乃至东宫严密得如同铁桶一块都离不开他的手笔。
更何况他又是暗卫首领,季明雪得了他的指点不疑有他地照做。
秦平归,傅归荑。
裴璟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自己怎么会异想天开,认为秦平归会帮助傅归荑假死脱身。
两人之间并无瓜葛,秦平归又是他倚重的心腹,他不可能不知道傅归荑对自己的重要性,更不可能背叛他。
况且,他也没有背叛他的理由。
他又不喜欢傅归荑。
十年相伴,裴璟对秦平归的了解,大概就像他了解自己一样。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无法隐藏的。
裴璟是男人,他分得清秦平归对傅归荑是欣赏而非男女情爱。
裴璟不是没有闪过傅归荑假死脱身的念头,可仔细想未免有些荒唐。她除非真得了大罗神仙相助,否则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成功逃脱。
且不说她在南陵皇宫举目无亲,只能依附于他一人,便是真有帮手,也绝对不敢在东宫动手脚。
东宫的防护有多严,没人比裴璟清楚。
宫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躲在暗处的暗卫时刻警惕,一只耗子溜进东宫,裴璟都能知道它是公是母。
况且,若傅归荑没有死,那具尸体是谁?
谁有这么大本事从外面不声不响地运进来这么显眼的东西还不被他发现。
裴璟冷着脸回到西厢房,目光落在他日日相伴入眠的瓷罐上。
里面,真的是傅归荑吗?
裴璟皱眉叹了口气。
自己是疯了么,竟然有这样荒谬的念头。
*
苍云九州,镇南王府。
相比起南陵冬天的严寒,苍云九州只有早晚有些凉,中午一件薄衫足以御寒。
傅归宜闭上眼,坐在院外的摇椅上晒太阳,心道难怪傅归荑不适应南陵冬日。
按照两人的计划,镇南王府对外宣称世子在回京途中遭遇大火被烧成重伤,目前在府内养病不见外客。
忽然,有到阴影投射在傅归宜脸上,他睁开眼,发现是他的父亲镇南王。
“怎么了,父亲?”他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良好,除了最开始两天叫人还有些别扭,后来越来越顺。
“是这样的……”镇南王局促的模样与他凶悍的长相极不相符,他假咳两声掩饰自己的慌乱,支支吾吾道:“你妹妹说你曾经是当今南陵太子裴璟的暗卫,我想问问你,她在南陵京城过得怎么样,没有受什么委屈吧?”
傅归宜直起身,露出假笑:“父亲如何有此一问?”
在傅归荑的要求下,他们在裴璟这件事上达成一致。
保留傅归宜幼时流落北蛮,为裴璟所救,而后与他一路回南陵,定朝纲,统天下的事。
傅归荑对镇南王夫妇说,她在用傅家骑术和连弩机关换得查阅京城户籍登记册的机会,最终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傅归宜的线索。
她又在平溪猎场和诛杀北蛮余孽中立奇功,她向裴璟求到丹书铁券,以防某日自己身份暴露惹来灭族之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