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2)
◎宋瑾。/分别。◎
见过猪吃的东西可说不出这种话。
宋满冬心里想着,却没说出来,这会儿可不是说俏皮话的时候。
宋瑾平日里不说有多温和可亲,但像这般直言冷嘲是绝没有的,今日怕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静下心来,宋满冬便捕捉到了空气中的酒气。
可宋瑾也不像是会发酒疯的人,她一面疑惑着,主动问起,“你想吃什么?我家里准备的食材不多,要是没有的东西,我得现在去买。”
宋满冬一让步,宋瑾的眼睛便又转开了,淡淡道,“随便做点儿吧。”
宋满冬没追着问,望了眼他的背影,走进厨房。
厨房改过,面积比客厅和卧室加起来都大,只是如今依旧满满当当的,仅容一人穿行。
她看了眼吊篮里的食材,肉是没有的,平日吃的最多的事食堂,有时候忙的不可开交,回来根本没时间做饭。
这样的天气,肉放不了多久,就坏掉了。
只有几个鸡蛋,还有能随洗随吃的西红柿和胡萝卜,另有一些佐料。
宋满冬想了想,到底还是出门了一趟。
不过没去买,而是找李师傅借了点儿菜。
贺新云是不必去问的,她那里比自己这儿更干净。
李师傅知道她要待客,热心的拉她进厨房挑,还把今日买的五花肉塞给了她。
宋满冬带着东西回来,就见宋瑾正坐在桌边,翻着她随手放在桌面上的蛋糕书。
虽说那书就搁在客厅的桌子上,瞧着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但他擅自翻动,还是叫宋满冬生出不满。
碍于宋瑾的身份,又念在他帮了河东大队的份儿上,宋满冬只蹙了下眉,没有多说。
虽然有段时间没怎么做饭,但那些刻在记忆里,身体已经形成了本能的东西,很快便让宋满冬找回了手感。
她端着饭菜出来,见宋瑾还在看那本蛋糕书。
翘着腿坐着,直到她把碗筷也摆好,“宋县长,饭菜准备好了,你看看?”
宋瑾这才慢悠悠的移开视线,先看了眼桌上的菜,眉头一皱,而后目光上移,落在宋满冬身上,啪的合上了手里的书。
宋满冬也扫了眼自己做的饭。
称不上精致,毕竟条件如此。
更何况她急着送人离开,叫她雕花摆盘,她也耐不下心来做。
但也绝不简陋,待客绝对是过得了关的。
她便抬起眼跟宋瑾对上。
数秒后,宋瑾才放下手里的书,改拿筷子。
他用筷子将回锅肉里的肥肉与瘦肉分开,瘦肉放进嘴里,眉头才舒展开来,不再挑剔饭菜,而是问道,“你这本书哪儿来的?”
宋满冬如实道,“朋友寄给我的。”
“这种书可不便宜。”宋瑾拿目光扫了下,“是国外的原版英文书,一本至少得几十块,而且还得有关系才能带回来。”
虽说蛋糕、面包在国外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她们吝啬极了,一点儿也不想叫国人学来,这样跟技术有关的书,想带回来可不容易。
宋满冬知它价格不菲,倒是没想到会这么贵重,也没想过另外一重。
宋瑾又问,“你朋友为什么给你带这些东西?”
宋满冬也不大清楚具体缘由,不过对着他只说,“想让我学习一下里面的东西,送这些书还能是为什么?”
宋瑾继续追问,“普通朋友?”
“你怎么认识这种人的?”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宋满冬觉得他问的有点儿没有分寸,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讲了她们去北京的事情,“许是我幼时结识的玩伴,被我给忘记了。”
宋瑾,“身份都没弄清楚,这东西也敢收。”
宋满冬,“他对我有没有坏心我还是弄清楚了的。”
而且郑先生也着实是对她用心,若是送钱送礼物她要怀疑,可送这种书是真真送到她心坎上了,这是叫她无法拒绝的礼物。
换做研发车间的其他师傅,也拒绝不了。
贺新云前些日子还同她一起看呢,看的入迷晚上都没睡觉。
话说到此,宋瑾冷哼一声,不再说了。
宋满冬也乐得清闲,等他吃完,送人离开,才回来收拾桌子,看着盘子里余下的蒜片和肥肉,叹息一声。
宋瑾挑不挑剔还不大好说,但挑食是肯定的。
也必定没吃过什么苦,条件优渥,不然不会讲肥肉给剩下。
这别说在大队上了,即便是在他们食品厂,也是大家争着抢着想吃的好东西。
尤其是她今天做的这回锅肉,用油煸过,肥肉又香又糯,很难有人能完全抵抗。
宋满冬觉得可惜,但也只能丢掉,她如今还不至于捡人剩饭吃,给别人吃也不大妥当。
比起这点儿肥肉,更叫她在意的是宋瑾,也不知道使出了什么情况。
心里惦记着,宋满冬也无法静下心来。
转天下午,便请了会儿假,找到宋瑾家里。
今天是工作日,按理来说,宋瑾应该在县政府上班。
她这趟来不找宋瑾,而是找刘妈。
只是大门敲了许久,也不见人应答。
反而将隔壁的保姆敲了出来。
这才得知刘妈进了医院。
邻居家的保姆啧啧感叹,“昨天那群人吵吵嚷嚷的,话说的可难听了,刘妈起先还能同他们争论几句。
后来好像是说到什么人,连刘妈那种向来好脾气的人也没能压住火气,跟他们吵了起来,然后就气急攻心,进医院了。”
县城里就一家医院,宋满冬谢过邻居,找到医院,见到了坐在病房里忧心忡忡的刘妈。
刘妈瞧见她,惊讶一下,笑着招呼她坐下,“你怎么来了?”
“宋县长昨晚找了我,他模样不太对,我有点儿不放心。”宋满冬如实说了,又将从国营饭店打包过来的汤放在床头。
说实话,她对刘妈的感觉比对宋瑾更亲切些。
这位不似保姆,倒像是宋瑾长辈,心肠也极好,更不像宋瑾那么深沉,偶尔甚至让人觉得他在谋划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刘妈叹了声气,“昨天吓到你了吧?阿瑾气性是大了些,家里人打小就纵着他,没让他受过什么委屈,就是这两年生了点儿变故,他脾气更差了。”
“那倒没有。”宋满冬如实道,“吃过饭,宋县长就走了。”
当然,中间就蛋糕书对她进行了一番责问,这事儿宋满冬没忘,但也没必要提了。
提防是应当的。
宋满冬又问起刘妈她住院的事儿。
刘妈开口一阵气闷,“这真是……”
宋满冬连忙帮她顺了顺背,“若是说起来教您难受,还是算了。”
“我只是顺口关心一下,也帮不了什么忙,还是不折腾您了。”
刘妈缓过来摇摇头,“我还是该跟你说的。”
宋满冬听着她的话,偏过头来。
刘妈不提那些脏污字眼,只说,“还是水渠那点儿事儿,东风公社受河西大队牵连的几个干事家里人找上来,我知晓他们不容易,便叫人进了屋,想着宽慰一下他们。”
“谁知道他们没说两句,就开始骂起人。
他们心里头有气,分明自己也没做出,都是出于好心,没成想办了坏事,还叫自己丢了饭碗。
我想着骂两句就骂两句,左右阿瑾不在家,也听不着,只是人多容易上头,他们骂到了阿瑾父母,我劝了两句,没劝到,被气住了。”
宋满冬心想,这恐怕不是一句两句,应该还夹了什么过分的话。
刘妈又说,“我一晕倒,他们就把我送来医院了,交给医生才离开。”
“我后来想了想,也明白了,他们恐怕也没什么坏心,更不知道阿瑾家里的情况,就是憋着气,想痛快一把。见我出事儿,也没丢下我不管。”
\而且这其中,也有阿瑾插手东风公社事务的原因,\刘妈脸上有些难色,低声说了出来。
宋满冬经她一提醒,这才想起来,豫农二号是东风公社丢给宋瑾的难题,他们应当也没想过叫河东大队颗粒无收,但肯定想着叫这未定的种子让宋瑾好一阵头疼,谁知道任研究员竟然赶了过来,在河东大队住下。
这种子出自他们的那里,生根发芽到长成的每一步,没人会比他们更熟悉。
可以说从任研究员住下,就注定这玉米能长起来,能大丰收!
河东大队是欢欢喜喜,宋瑾也得了好,可不叫当初把麻烦推给宋瑾的人懊恼起来?
宋满冬神色复杂,还好她心里觉得不对,跑了一趟。
宋瑾虽说跟那些人结了怨,但要是没河东大队的事儿,恐怕也不会加剧到现在的地步。
刘妈也说,“我也怨他们说话难听,但他们丢了铁饭碗,家里也不容易,倒不如就此扯平。”
“我是这么想的,但阿瑾恐怕不愿意。”她担忧着,“自打阿瑾爸妈出意外后,他这孩子就有点儿偏激了。”
宋满冬也颇为头疼,叫她对付敌人还行,叫她劝人她可做不来。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宋瑾继续跟东风公社的人别起来。
更叫她无从下手的是,这里头没一个坏人。
连河西大队都无法责难。
想来想去,宋满冬还是决定回去找援兵,她又宽慰道,“刘妈,你放心,宋县长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他不会乱来的。”
刘妈点着头,心里头却放心不下。
宋瑾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除了宋瑾爸妈,最了解他的人便属自己的。
“我找朋友同宋县长一起吃顿饭,看他们能不能开解一下宋县长。”宋满冬也不敢说大话,只道,“大家年纪相仿,说不定聊起来亲近了,能劝慰一下。”
至于东风公社那边,就只能看看张大队长他们愿不愿意帮忙了。
“好好好。”刘妈紧紧的握着宋满冬的手,感激道,“麻烦你们了。”
“我真没什么事儿,要不是阿瑾不放心,我都能直接出院了。”
比起自己,她更关心宋瑾那边。
宋满冬也不做迟疑,恰逢周末,便回河东大队,路上又同陈家明说了这事儿。
“管他们干什么。”陈家明嘀咕着,不过还是道,“我找找贺永明吧,他人脉广,跟政府的人也经常打交道。”
他进食品厂之后,跟贺永明的关系反而更亲近了,虽然平日里不常见面,但是食品厂出了什么稀罕的新东西,他都会用自己的职工便利,带一些回去给贺永明卖。
如今他手头阔绰,不抠搜那三毛两毛,贺永明也不是缺钱的人,不计较丁点儿差距,两人合作起来十分愉快。
有时陈家明还会帮厂里其他人捎些东西卖,帮他们赚点儿小差价。
贺永明也乐得如此。
如今遇上这种事情,陈家明提到请人帮忙,也态度自然,不会纠结了。
“能托到人更好。”宋满冬心底渐渐安了下来。
不是死仇,他们多方努力,肯定能找到转圜的余地。
到了河东大队,宋满冬还担心像上回那样大家都围着她问宋瑾的事情,进入大队看大家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才松了口气。
仔细观察,才发现不论大人小孩儿,注意力都在地里已经抽条的玉米苗上。
宋满冬回了知青点,听赵胜男她们说出来,才知道具体情况。
赵胜男满心欢喜,“任研究员他们这次来不止是帮我们看下豫农二号的生长情况,他们还带来了三号和四号!”
也是最近另外两个品种的玉米苗长起来,叫人发现了不同,她们才知道这两个惊喜。
“这是任研究员他们去年冬天在实验室里培育出的新品种。”赵胜男兴致勃勃同宋满冬介绍,“豫农三号抓地能力强,适合咱们山上的梯田。”
“豫农四号杆小,穗大,能将产量再拔高一截,不过只能种在水土肥沃的地方。
咱们大队虽只有几处能种,但任研究员说,土壤是可以改变的,只要咱们用心养着,能养成肥田。”
没有什么比粮食增产更叫人开心的事情了。
宋满冬脸上也露出笑容来,分享完这个喜悦,才说起来宋瑾那边的事情。
姚娉婷惊讶起来,“我瞧着宋县长那么厉害,还以为他无所不能呢,没想到竟然也有意气的时候。”
宋满冬道,“他也就二十岁。”
这还是刘妈告诉她的。
知道宋瑾年轻时一回事儿,具体数字摆在眼前有时另一回事儿了。
姚娉婷算算,“就比我三岁啊。”
她不禁有些羡慕,“我三年后也不知道什么样子,但肯定做不到县长的地步。”
“县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宋满冬叹气。
王希娜却说,“县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知道了,你最了不起。”姚娉婷翻着眼睛。
王希娜重重的哼了一声,“妄自菲薄。”
也不知道是夸人还是骂人了。
吵吵嚷嚷着,他们还是决定同宋瑾见上一面。
宋满冬原本只是走投无路之下的选择,可如今瞧着她们的模样,又觉得未必不可能。
虽然他们没有宋瑾那么深的谋划,但她们的热血和**足以感染到人。
见面的事情定在周日,宋满冬又找了张大队长,想着由他出面,叫河西大队的大队长也能到当初帮忙的人家里道个歉。
河西大队受灾严重,连房屋都倒了不少。
耕地也受损,今年的收成必然要受到影响。
他们的遭遇叫人同情,但正是当初他们的糊弄造成了现在的一切。
如今宋瑾跟东风公社起了冲突,也不能叫他们置身事外。
张大队长吐着烟雾,沉声道,“应该的。”
“我跟老林头认识许多年了,他不是什么偷奸耍滑,叫人受过的小人,就是过的太苦了。”
“去年叫那些知青折腾的够呛,恐怕也没什么心力去督促旁的事情。”
宋满冬想起王希娜她们去年的“壮举”,也十分无奈。
真就那么巧,叫他们几个最能惹事儿的都在河西大队了。
如今分开已有半年,不论王希娜,还是在别的大队的几个,都一点儿风浪也没掀起来。
贺永明那边也进展顺利,宋满冬回食品厂的时候,才听陈家明偷偷跟她说。
刘妈气到住院,也把人给吓到了。
他们哪儿有害人的胆子,只是心里头不舒坦,绝没有想气死人。
中午先请了宋瑾吃饭,宋满冬忙碌一早上,准备好饭菜,还有宋瑾最爱吃的白切鸡。
结果宋瑾一瞧见桌上的白切鸡就想扭头离开,还是刘妈拉着他做了下来。
先是几双眼睛互相对视,尬然不知所措,只有宋瑾悠然的动了筷子。
见他快吃好了,赵胜男才干了半碗汤,认真开口,“宋县长,我这人直来直去,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但是我知道,大家都是一心为了百姓,想叫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姚娉婷,“我们没被水灾打倒,怎么能为灾后小事儿生了分歧?”
王希娜的话就冲了许多,“你一个县长,同他们生什么气?那些人又不懂你。”
江志农,“我虽不知道什么管理人,但我知道该怎么培养果树,想要一颗树长的好,结出好果子,不是简简单单一件事就能做到的,浇水、施肥、驱虫……样样都要做。”
方宛弱声道,“最好听的音乐,曲调是和谐的。”
宋瑾一言不发,他的神色没什么波动,叫人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徐清等大家头说完,才缓缓掏出来一张纸,“刘妈是思虑过重,心有郁结,这次才会气急上头晕倒。”
“我刚刚进门给她把了脉,问过忌口,写了一副调理身体的药……”
不等他说完,宋瑾已经接了过来,扫过方子才发现自己看不懂,再看其他人视线都转过来。
面不改色开口,“我会让人再看一遍的。”
只是他这一动,便不能装聋作哑了。
宋瑾顿了下,才道,“这次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
他这边松了口,就好办许多了。
另外两边也传来好消息。
最后三方坐在一起喝了茶,这事儿便算作了结。
宋瑾又让了步,叫当初心软的那两位干事好好表现,将功折罪。
东风公社的人投桃报李,决定站在宋瑾这边。
宋满冬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河西大队也种上了豫农二号。
河西大队的大队长仍是信不过知青们,但他相信张大队长,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决定赌一把。
不过他到底心有顾虑,只要了河东大队种剩下的那部分。
现在见了任研究员过来,心底后悔的不行,但也庆幸好歹种上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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