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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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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辅助机关术?方才便想问问公输掌门了。”田尔耕茫然地看着他。

“来人!”公输文拍了拍手掌:“打开丙六货箱,取一具连体机括铁甲来,给田都督演示一番。”

“还是让步卒披甲么?”田尔耕愣了愣。

门外忽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带着鳞片摩擦的沙沙声,听起来像是有一个披甲的巨人正在缓缓接近。

田尔耕不由好奇地朝大门投去了目光。

接着,他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无声地凝固了他看见了半生戎马都不曾见识过的军械怪物。

那是一具巨大的人形铁甲,足有两人高,表面泛着森严的光。铁甲浑然为一体,各个关节处由铁制齿轮与机括驱动,外罩一层锁子甲以保护连接部。沉重的头盔外又嵌有一层面甲,严密保护门面。胸甲为活动连接,当其向上翻起时便可容纳一人进出,此刻一名公输家的武士便包裹在铁甲中,操纵其行进。田尔耕只能用“操纵”来形容,普通步卒在它面前像是幼童一般,铁甲的重量全然不会落在操纵者身上,而是由安置与其中的精巧机关分担重量,驱动铁甲行走。

“向都督介绍,这即是我公输家年轻一代所设计制造的辅助机关,连体机括铁甲。”公输文得意地微笑。面前的披甲怪物缓缓抬手,拔出了腰间寒光闪烁的巨剑,双手持于胸前,单膝下跪,向公输家的家主展现他的忠诚。

“这,这,这。”田尔耕半晌说不出一句利索话:“这东西。居然还能自如活动?”

“当然。”公输文淡淡道,一面示意面前的披甲武士起身:“遥想前宋靖康之耻,北方金国人花重金打造全身披甲的重装骑兵,谓之铁浮屠,横扫中原大军。如今,我公输家的铁甲比金人更坚固,称之为步卒中的铁浮屠也不为过了。”

田尔耕半晌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使劲咽了咽唾沫:“真乃军国利器也,吾从军多年也未见如此震人心魄的铁甲敢问公输掌门是如何将它制造出来的?”

“全仰仗魏忠贤的大力支持,不然以我公输家的财力,倾尽所有也无力造出如此一具铁甲。”公输文正色道:“要说魏忠贤才是真正的雄才伟略,一见图纸便认定,此机关乃振兴大明边备的利器!”

“再好不过了!”田尔耕也有些兴奋:“自辽东后金八旗兵成祸以来,边军死伤无数,百万辽民流离失所,圣上与魏忠贤年年为此忧心。若王师有此神威之甲,便足以横扫边患,何愁贼人兵马?”

“田都督稍安勿躁。”公输文叹了叹气:“都督可知,单是造这一具铁甲,便耗费了足足半年时间。不论消耗的生铁与白银,单就说将这铁甲铸成人形,非得采用冷锻钢技术加工,由工匠一捶一捶敲打成型,其历程之艰难,难以言表。”

“要这么久?”田尔耕脸上的兴奋之色褪去了一些:“敢问公输掌门,此铁甲现在一共造出了多少?”

“五具。”公输文摊开手掌挥了挥:“不过这只是第一批,有了魏忠贤的支持,未来公输家会造出更多铁甲,并对应不同的战场制造不同规格的战甲我大明王师横扫天下的时日近在眼前了。”

“那还是先看看眼前吧。”田尔耕的神色有些沮丧:“五具铁甲,一举平定辽东是指望不上了,对付墨家与东林奸佞的乌合之众想必问题不大吧?”

“吾向田都督担保,没有什么武器能破开公输家铁甲的防御。”公输文笃定地道。他身后的披甲武士也随之挥舞起手中的巨剑:“为家主效死,为圣上效死!”

“如此甚好。”田尔耕又露出了笑容说真的,辽东边患闹腾的再厉害,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那毕竟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战场,对他的威胁远没有暗中蛰伏的墨家来的直接。

“公输掌门确定,墨家手中最强悍的武器,也不过就是几支连发的弩箭而已?”田尔耕忽然想起了这事,再次向公输文求证。

这话令公输文短暂的迟疑了一会,实际上公输家也已经很多年没有与墨家直接打交道,这一代墨家机关术的发展,对公输家而言仍是一团迷雾。

“确认无疑。”最终,公输文还是向田尔耕作出了如此保证。

田尔耕笑了,这次是真正舒心的笑:“如此,贼人必败!”

安排好了一系列事宜后,公输文亲自将田尔耕送至南城兵马司大门外。

“田都督大可向魏忠贤回报,让魏忠贤放心,公输家必时刻追随魏忠贤马后。”公输文笑道。

“那本督便如此回报了,魏忠贤必然会很开心。”田尔耕牵过马匹:“公输掌门,告辞!”

“告辞。”

风中忽然飘来一阵细微的铃铛声,接着迎面飘来一阵带着些许暖意的熏香。田尔耕愣了片刻,忽地感到身旁似是飘过了一道紫色的身影,清脆的铃铛声在耳边叮当作响。

“若兰?”门前的公输文皱了皱眉。在他面前,紫袍长裙的女孩款款走来,优雅地站定,怀里抱着一柄暗红色的古琴,身形典雅。只是不知何故,女孩在公输文的目光注视下低垂着眼帘,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这是。”田尔耕好奇地凑了上来。

“这是我公输门下最优秀的弟子之一,也是在下的义女,名讳公输若兰。”公输文淡淡道,却在“最优秀”三个字中刻意停顿了片刻,不满地瞥了女孩一眼。

田尔耕探身去看女孩的面颊,女孩却微微侧身躲开了。田尔耕只在片刻之间瞥见了女孩的侧脸。只是惊鸿一瞥,田尔耕心下便震颤不已,不由高声赞叹:“好生俊俏的小娘子!若说绝色,紫禁城中的佳丽也不过如此了吧?”

“田都督过奖了。”公输文说,目光却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女孩:“今日又上何处厮混去了?”

“去了京师郊外的一间茶舍。”女孩小声回答,她的声音便如她的眉眼一般,轻柔而娇软:“初到京师,哪里都觉得新奇。恰逢前日听人说起,那间茶舍有上佳的茶叶,又有技艺精湛的琴师,弟子便想去领教一二。今日一看,果真没叫弟子失望。”

“你。”公输文脸色一板,正是做出了一副训斥模样,却见面前的女孩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古琴,一张小脸藏在了琴后,像是有些委屈了。

“真不知道你是公输家的弟子,还是琴艺师傅。”公输文瞪了她一眼,满肚子斥责的话又被女孩的态度憋了回去,说话的语气也软了许多:“还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么?还不快进去!”

“是。”女孩朝公输文与田尔耕微微欠身,默默离开了。

“这么俊俏的姑娘,公输掌门可得牢牢看好啊。”田尔耕的目光在女孩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怪笑着道:“不如公输掌门将她送入宫里?虽说当今圣上不好女色,可没准也分人不是?倘若有朝一日诞下一皇子,你公输家的地位岂不稳如泰山?”

“田都督说笑了。”公输文面无表情地回道:“此弟子非公输家族本家后代,实乃我公输门下收养的贫苦人家的女孩。原本看她可怜,想着随便给她一个栖身之所,孰料这姑娘竟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还有极强的机关术算筹天赋。此等人才,我是断然不舍得将她送入皇宫,做一个终日弹弹唱唱的妃子的。何况她也不适合踏入朝堂纷争的战场,我只需要她在我身后,做个安静自在的小工便好。”

“公输老弟自便。”田尔耕大笑了两声,翻身上马,对公输文的称呼又不自觉发生了变化:“不过本督在京师也算是混迹多年,以本督拙见,这京师偌大,乍一看像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实则是个吃人的怪兽。若不想被这头巨兽吞噬,就必须得踏入这纷争的战场,没有选择,躲在谁身后都没用。”

说罢,他朝公输文一拱拳,策马而去了。一众护卫紧随其后,在街面上扬起半人高的尘埃。

直到尘埃散去,公输文仍旧呆呆地站在原地,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方才田尔耕的这番话令他意识到,这个人也许并不像表面上这般头脑简单,只是很多事不愿去想罢了。尽管内心仍旧感到抗拒,公输文却不得不承认,田尔耕关于这偌大京城的描述,也许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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