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2/2)
只看见刀光,只有刀光!
墨村武士刚刚冒出盾牌边缘的天灵盖齐崭崭地飞了出去,未等他倒下,罗炳一个转身又将他右边同伴的左肩连同盾牌一起卸了下来,剩下四人终于反应过来,齐声嚎叫着抡刀猛砍,现在是最大的破绽!
刀光由劈砍再次变为横切,战刀电光火石般划过第三个武士的腰部,鲜血从裂开的战甲中喷溅而出,横刀没有停只是顺势格开一把刀,又闪身避过另两把刀。包围圈破碎了!三个墨村武士脸色惨白,在罗炳的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连连后退,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和敌人作战的勇气。
就在这时罗炳身后的地平线上似乎突然出现了一汪平静的湖泊,夺目的阳光在湖面上如镜般闪耀。
远处同时传来阵阵闷雷,大地莫名地战抖起来。
光影在浮动。流光在**漾。
幻觉吧?就象荒漠里摄人魂魄的魔鬼城?
不!那不是湖泊!也不是幻觉!受伤坐在地下的墨村卫士墨范骇然站起,定神细看,周围几个墨村卫士也不安地眺望着这奇特的景象。
墨范脸色就象突然被人抽光了血,在阳光下变得惨白。
先是双手,接着浑身都哆嗦起来。
一个卫士以为是他的箭伤发作,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滚雷声隆隆接近,并不急促,但是十分沉重。
越来越近了!
“赶快逃命!”墨范甩开卫士失声大喊:“吹号!吹号!叫我的儿子,叫所有的人赶快逃命!”他知道是什么来了!
只有明军麾下新进组建的铁甲重骑的山文甲才会如此耀眼绚丽!
只有无坚不摧的配备了公输一门辅助机械的重枪拐子马推进时才会如此震撼!
红色的战旗!
黑甲的骑士!
血色的杀戮!
看清了,铁盔上飞扬的小旗,紧裹重甲的高头大马,还有如林的马槊重枪!
听到了,骑士低沉的呐喊,战马厚重的呼吸,还有铠甲滚动的铿锵!
一阵大汗淋漓的砍杀后,罗炳浑身冒着白汽,像个移动的蒸笼似的,汗水裹挟着血液从面颊和脖颈上流进衣服里。罗炳觉得手脚有些发软,身上有两处轻微的刀伤,在斩杀围攻的墨村武士时,有两次他不得不紧贴着对方的刀锋躲避另外的攻击,低头看看,乌黑的血迹溅满全身,都是墨村兵士的血!
精疲力竭的罗炳还刀如鞘,没有多搭理那些从他身边狂奔出逃的墨村士兵,没有必要再在这些已经彻底垮掉的士兵上花费力气,让他们逃吧。
第二道哨所的骑兵全军覆灭了。
明军停止了推进,开始在弩箭和盾牌的掩护下修筑防护墙。成队的马车将下端烧焦的木材源源不断地运到前沿,工兵们将其二分之一伸埋地下,又就地取材将沙土和石块抵在木墙后侧作成平台,供弩手们蹬踏发射。
“蒲大人到底精于土木,这样作业,可谓步步为营,攻守自如啊!”朴白水很满意工兵们的进度,到今晚,所有的护墙都可以完成。墨村仅剩的两道哨所的出口就可以完全被护墙所拦阻,墨村人也就成为瓮中之鳖了!
蒲世高也连忙恭维道:“朴大人今日也是英勇非凡呐,你跟督主手下的罗炳大将两个人如入海蛟龙一般,直杀得那些贼子人仰马翻,湿着裤子就爬回去了。”说完,两个人大笑起来。
蒲世高和朴白水虽然一个是明军,一个是公输门下的教习,但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一连十几次战阵下来,双方配合愈发默契,自然臭味相投。蒲世高虽然没有罗炳那样的武功,可对公输一门的机械十分佩服。
往日军中装备的车弩为十二石强弩,以轴转车(即绞车)张弦开弓,弩臂上有七条矢道,居中的矢道搁一枝巨箭,长三尺五寸,粗五寸,以铁叶为翎,左右各放三枝略小的箭矢,诸箭一发齐起:“所中城垒无不摧毁,楼橹亦颠坠”。
可朴白水麾下的营团部族用的却是两百石的巨弓,矢道增加到了十五条,矢道上最短的箭也在三尺左右,最长的一支箭长达一丈九尺,大臂粗细。一箭射出,可以洞穿十余人,能射进花岗岩做的城墙里五尺多。现在有不少明军都选择跟在朴白水军阵之后,攀着巨箭登上哨堡,可比云梯安全稳当多了。
蒲世高作为官军,能主动与朴白水这样的白身亲近,也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意思,毕竟大家都是好朋友,你有好东西能好意思吃独食?
蒲世高和朴白水并没能聊多久,第三哨所阵地上传来的爆炸声让两个人齐齐的望向了远处。第三哨堡城墙下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和残破的云梯,几辆被火箭点燃的撞城车在城门附近猛烈的燃烧着,火光中一波勇捍的明军敢死队正高举云梯和盾牌猛攻城垣。
金鼓齐鸣,杀声震天,拼命防守的墨村军队以漫天飞舞的飞矢回敬潮水般涌来的明军,抵近城墙的明军饱受着滚油和石块的袭击,数不清的尸体形态各异,从营寨护墙前一直延伸到哨堡下。
不断有遍体鳞伤的伤员被人从前面抬下来,惨呼着从田尔耕一干高官们身边经过。文官们战战兢兢,武将们悚然变色。田文彦带领着十几个身穿重甲的亲兵紧张地拿着盾牌亦步亦趋地跟护在田尔耕身边,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危险。
谁都没想到这两道哨堡的攻坚战能打到入夜,在晃动的红灯笼指挥下,挥汗如雨的工兵们奋力操作着各种攻城重武器,**的脊梁上滚动着晶莹的汗珠。队正们声嘶力竭地呼喝着号子,为自己的部属指示目标,协调动作。
“嘣嘣”五十门车弩接连不断地向第二、第三哨堡倾泻威力巨大的重型弩箭,六米多长、粗如大臂的铁羽弩箭一拨拨消失在夜幕中,有些就深深地插进了城墙,立刻被蚂蚁般向上攀爬的明军敢死队当作了蹬踏的着力点;有些击穿了箭楼的外墙和房顶,引发瓦砾纷飞;有的落入墨村兵士群中,血肉飞溅,造成一片可怕的杀伤。
从千里镜里看去,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火光,能看到城垛口刀光闪动,那是冲上城墙的明军在和墨村士兵肉搏,形形色色的肢体象秋天的落叶一样从高高的城墙上飘落下来,双方战士都是如此勇猛凶悍,前面的尸体倒下去,后面的勇士接上来,每一轮交锋都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罗炳看到两个浑身是血的明军士兵正竭力按住一个挣扎的同伴,因滚油烫出的血泡在他们手指间迸裂,剧烈的疼痛使伤者发狂似地尖叫,已经露出少许白骨的手掌疯狂地抓挠着同伴的衣甲。
“杀了我!杀了我!快杀了我!”突然他的脸出现在同伴肩头,准确地说,那已经不是一张脸,只是一块缀满烂肉和血泡的破布,要不是肿胀的嘴唇发出含糊的叫喊,谁也不会认为这是一张人脸。
喊声嘎然而止,他的同伴手拄插入他身体的刀把,嚎啕大哭起来:“儿啊!儿啊!”
另一个士兵茫然地看看尸体,又茫然地看看自己满手的血迹,蓦然象野兽一般发出一阵嘶吼,接着挥舞着大刀消失在护墙后面。
在他身后,千千万万流星般的火箭掠过他的头顶,飞向哨堡漆黑的城墙,点燃了城垛口后的一切可燃物,高大威武的箭楼在大火中崩塌了,发出撕心裂肺的暴响,中箭的墨村防守者犹如烂熟的葡萄一样掉下来,淹没在明军进攻的人潮中。
第三哨堡体量巨大,位置险要,装配着更多的火炮火铳,周围也布置了更为周密的机关,今晚铁定是拿不下来了,只要能继续让他们出不来,那一路就算赢了。
而眼前这座第二哨堡,最多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彻底攻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