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2/2)
千叶空吾说道:“是的,正有此意,不如我们以互相切磋的结果来解决这次的纷争如何?”
傅顿说道:“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回绝,只是万一你比输了,传回到你的家乡,你岂不颜面扫地了?”
千叶空吾说道:“我若输了,属于技不如人,剑豪之称,本就愧不敢当,随他人争去。阁下若是输了,岂非会令信王很难堪?”
傅顿果决地说道:“我不会输。”
两人均已出剑,拔剑的刹那,溢出的剑气便已将其余人等逼回了客栈。
傅顿说道:“我过去行走江湖时,人送外号小祝融,这把剑叫火牙,它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引火烧身。”
千叶空吾说道:“我的武士刀亦是剑,名唤杀天狗,天狗是日本家喻户晓的妖怪,长相非常恐怖,力量强大无比,专捉小孩,好食人心,我小时候特别怕天狗,哪怕习武以后也还是,成年了也还是怕,很多人都笑我胆小,我也觉得自己很胆小,就把自己的刀唤作杀天狗。”
傅顿说道:“说不定我就是你命中的天狗。”
傅顿抢先刺出三招,均被千叶空吾一一闪过,傅顿攻势迅猛,千叶空吾一时陷入被动,只能全心招架,没有余力还击,他们所到之处,路边的木架子车子柱子匾额招牌纷纷被划成一块块一片片地落下,地面上的剑痕刀削斧凿般刻在那里,两人的剑法之高足可见一斑。傅顿的一顿猛攻丝毫没有撼动对方的防线,他的每一招对方似乎都能或而巧妙化解,或而转危为安,时间一长,他的体力消耗得就比对方更快,动作一慢,就容易露出破绽,千叶空吾很快便瞧出了他的破绽,他的武士刀朝着傅顿的破绽挥去,这一刀快准狠,也正是千叶剑法最为精妙的一招。
傅顿的动作是变慢了,可他的警觉性和江湖经验告诉他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自己的破绽并将之弥补,千叶空吾的一刀过去,傅顿的身子顺势闪开,他的剑忽如而至,这剑从千叶空吾的剑上擦过,只见一丛火焰乍起,火舌堪堪擦着千叶空吾的眼睛过去,千叶空吾急忙后退,拿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的两撇眉毛居然被烧掉了,他的鼻子此时正好问道一股毛发烧焦的味道。
千叶空吾不解地问道:“这剑是怎么会起火的?”
傅顿说道:“你那把剑是精钢打造,我这把剑同样是精钢打造,不同之处在于,我这把剑的剑格之中藏着一个墨盒,这把剑看上去是把普通的宝剑,实则是墨家机关术的一种,这墨盒被锻剑师改造成了极小的一块置于剑格之中,舍弃了墨盒的很多功用,只留下最关键的一个功用,引火,这就是这把剑叫作火牙的原因。而引火也不是谁都能引,武功不济,剑法平庸之人,连个火星都引不起,只有配得上这把剑的人才能发挥它真正的威力。如果你觉得不公平,我可以换一把普通的剑和你比。”
千叶空吾拒绝道:“不用,说到锻剑,我们东瀛的锻造水平远远在你们中原之上,若是换作普通的剑,绝对抵不过我三刀便会断裂,你手里的这把剑正好合我心意,我们可以痛快地打一场。”
傅顿嗫嚅道:“大言不惭。”
千叶空吾连出五招,招招猛烈,刀刀奇险,傅顿每次的格挡都吃力不少,他的火牙所引出的火,竟也被对方巧妙化解,那火不仅伤害不到他,反而为他所用,火势逆行,转眼间,傅顿的身上已经有了三五处烧伤,看来不单单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火也是。
千叶空吾得意地说道:“现在我明白了什么叫引火烧身。”
傅顿没有生气,他反而松了口气说道:“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否则我还真担心自己胜之不武呢。”
千叶空吾无法理解傅顿话里的自信从何而来,他持刀继续与对方缠斗,百招之后,他的手心忽的变得滚烫炙热,再看自己的剑,不知何时已变成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的手很难再坚持握住那滚烫的剑柄,五招以后,他根本无法再稳住手里的剑,他本以为自己采用持久战可以消耗尽傅顿的体力,可没想到,真正采用持久战得利的反而是对方。可是为什么他的剑却安然无恙,自己的剑却被烧得快融化了?
傅顿见他力竭,便一剑挑走了千叶空吾手里的武士刀,这场切磋到此结束,他没有要了千叶空吾的命,他知道这个人不单纯是外邦使节,他真正的身份是魏忠贤身边的五大护法之一,他没有杀他,是受了张三的请求,今日留他一命,他日他定当以命相报。
见他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傅顿解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的剑虽同是精钢打造,可这把剑在最初完成时,由于引出的火力巨大,所以制作它的人重新取出墨盒进行改造,对其能力做了抑制,这种抑制表现在剑身的温度无法持续上升,间接使它获得了一种优势,就是对手的武器如果不经处理,与我的剑不间断地碰撞摩擦,对手的武器温度就会持续上升,直到融化,而在融化前,对手早已无法再手持自己的武器,就算他对武器的柄端进行处理,比如说包一块布,而这一反常的措施,会使对手很难快速适应自己的武器,从而不停露出破绽。”
千叶空吾说道:“现在我知道你之前的自信是哪里来的了,我也知道了你为什么会被叫作小祝融。”
傅顿问道:“你觉得这场比试公平吗?”
千叶空吾说道:“没有哪一场比试是绝对公平的,你的武器比我的好,就叫不公平的话,那么我的剑法比你的剑法高,是不是也是不公平?”
傅顿笑了笑,说道:“你的这个回答我很喜欢,既认输又不认输。说不定下次我们比试的时候,可以用同样的兵器,这样我们就能知道谁的剑法更高。”
千叶空吾说道:“好,一言为定。”
傅顿说道:“那么现在我是否可以把人带走了?”
田尔耕与崔呈秀面面相觑,他们一齐看向千叶空吾,千叶空吾说道:“既然我们有言在先,田大人,交人吧,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田尔耕说道:“有千叶老弟这句话就够了,二位还不出来,信王派人接你们俩来了。”
墨鸾和公输鸢这才一头雾水地走出客栈,看着外面因为之前的厮杀而一片狼藉的街景,心中生出无限感慨。要不是里面坐着那么多锦衣卫和兵部的人,他们早就冲出去看个过瘾了。
一个锦衣卫急匆匆跑出来,在田尔耕耳边悄声说道:“杨小五不见了。”
田尔耕骂道:“什么!一帮废物,赶紧派人去找!”
他骂完自己的属下,又转头问傅顿道:“傅大人可认识一位叫杨小五的女子?她是魏提督的义女。”
傅顿说道:“田大人不会是看中傅某一表人才,武功高强,所以要帮着在下去向魏忠贤提亲吧?”
田尔耕笑着说道:“傅大人若想解决婚姻大事,只消一句话,明天便有十几家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等着让您挑选,只不过这魏提督的义女嘛……魏大人视如己出,恐是不舍得拱手让人呢。”
崔呈秀在一旁嘀咕道:“得了吧,她都背叛千岁了,千岁还能留她性命?”
傅顿问道:“他怎么背叛千岁了?”
千叶空吾说道:“傅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杨小五如今应该已在信王麾下了吧?”
公输鸢轻声向墨鸾说道:“她刚刚好像的确救了我们。”
墨鸾示意他闭嘴,他便不再多话。
傅顿指着他们两个说道:“你们俩,跟我走,别回头看。”
傅顿带着他们朝着长街的另一端慢步走去,事情进行得过于顺利,他总觉得有些蹊跷,现在时刻都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他得随时提防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移动和静止的物体。
公输鸢又忍不住说道:“信王是不是……”
傅顿示意他安静,他简短而有力说道:“这一路都不要说话。”
他刚刚已经做出指使,把自己带来的重兵全部撤回,所以现在仅凭自己的一己之力,若发生自己无法应对的情况,很难保证身后这两个人的安全。他做出这个决策的原因很简单,身为王府护卫的指挥使,他的身份无法容忍一群人暗地里护送他回府,假若把两个人交给那些手持机关术的侍卫,他又不放心。他只希望,三个人可以平安无事地回到王府。
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一个人的出现彻底让他的美梦碎裂了,这个人戴着斗笠,斗笠上垂着黑纱,里面的人看不清外面,外面的人也看不清里面,里面的人不用看清外面,外面的人有时也不用看清里面,至少对于傅顿来说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个人迎面走来,步伐之快,完全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倏地,当你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时,他的人已经不见了,墨鸾和公输鸢左右寻觅,终于在背后看到了他,同时吓得双腿不自觉往后退。
傅顿将他俩护在身后,说道:“赵准,一个人来,未免太瞧不起我傅顿了。”
赵准说道:“你认识赵准?”
傅顿说道:“三长两短五大护法之首,早就想和你交手了。”
赵准说道:“我不是赵准,我只是锦衣卫里的区区小旗。”
傅顿说道:“可你的武功是最高的,手段也是最毒辣的,杀的人也是最多的。”
赵准说道:“阁下谬赞了。把人给我,我就当没见过你。”
傅顿说道:“可你已经见到我了。”
赵准说道:“那么你就只能死了。”
突听一阵轰隆声传来,赵准猛地蹦起三丈高,他身后的墙上赫然出现几个洞,突然出现的杨小五手持双发连珠铳对着尚未落地的赵准又是一枪,赵准凌空一个翻身再次躲过射击。
杨小五在长街的那端喊道:“喂,三个呆子,还不快走,你们三个加一起也不是他对手。”
傅顿立马带着两人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