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2/2)
“袁督师也知贼军未撤离。我若贸然打开城门,恐贼军趁机进城啊。”皇帝转过身去,正要离开。
“陛下三思啊!”城外袁崇焕军全军跪下,齐声说道。
“朕意已决,袁崇焕军城外扎营,就地休整。粮草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了。”说着皇帝走下城楼,向宫门而去。
墨鸾和公输鸢走向袁崇焕:“将军,而今之际,只能城外扎营了。”墨鸾走上前,无奈的说道。
公输鸢把头盔一摔,愤怒的说:“陛下的疑心太重了,他也不想想,为他退敌的人是谁?”
“你们两个少说两句吧。军命不得不从。传令各部,营寨完全建成需要三天。各部要尽量选高处扎营,谨防贼军骑兵偷袭。”
命令一下,虽然有所不满,但各单位。只得服从皇帝的命令。开始筹备材料,建造军营和防御工事。军士劳作一天,军营也初见雏形。夜幕降临了。袁崇焕在大营中紧皱眉头,不敢入眠。军营还未建好,如果遭遇袭击,必定损失惨重。“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敌人的迟钝了……”袁崇焕这样想着。
与此同时,后金军大帐。
皇太极的亲兵队长焦急万分。从皇太极不知去向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天。与皇太极一同消失的还有多尔衮。后金军,两大灵魂人物,突然消失,让士兵们顿时紧张了起来。不觉得慌张的,只有一直跟随着皇太极南征北战的老将军们。他们知道,自己的主子要有大动作了。此时的皇太极和多尔衮只带了一支精锐的侦察兵,潜伏在明军大营附近。时刻观察着袁崇焕军的一举一动。
“大汗,听我一句劝,今后可千万别再这样了。你身为一军主帅,独自出营侦察,太冒险了。万一有个闪失,这可叫我们怎么办才好……”多尔衮担心的说道。
“不妨不妨。对于战局的判断,一定要通过自己的眼睛看,才能真正观其本质。你平时勇猛有余。谋略不足,这也是你要多学的。”皇太极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说为什么,城里的皇帝不让袁崇焕进城呢?”多尔衮问道。
“一个国家,最怕的不是外敌,而是皇帝的身边出现了奸人,坏人,蠢人。那皇帝也真真够多疑。放着袁崇焕这样的人才不用,反而猜忌于他。真可惜了大明的万里江山啊。”
“中原的皇帝,都不如我大汗一半儿。”多尔衮笑着说道:“大汗你看。袁崇焕军守备松弛,士气低落。那岗哨都要睡着了。不如你我回去整点兵马。来一次漂亮的奇袭。必可一战击溃袁崇焕军。”多尔衮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兴奋的说。
我问你,我们和袁崇焕打了这么多年仗,是胜多呀,还是败多呀?皇太极目视前方说道。
多尔衮思考了一会儿,说:“应该是失败多一些,不过那是因为…”
“你可打住吧。”皇太极打断了多尔衮说的话:“袁崇焕此人,是军事奇才。他给我们去偷袭,然后暗中设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您是说,这其中有诈。”多尔衮恍然大悟。
“袁崇焕知道我们会来偷袭,所以他肯定早有准备。我们尽起兵马,倾巢而出。不一定攻不破敌人的营垒,但伤亡惨重是一定的。他们的火铳,他们的营盘布局,哪个都会让人吃亏。”
“难道我们就要等他们建起营垒吗?那不是更难打。”
“没错,我们是要等,但等的,不是他们建起营垒。而是他们心生懈怠的时候。”
“您在等袁崇焕放松警惕?”多尔衮试探的问。
“不,袁崇焕这种人,什么时候都不会放松警惕。我等的是他手下的士兵最疲惫的时候。目测他们的营寨,三天之内就可以建成。士卒每天劳作,在第三天的时候,将会是他们最疲惫的时候。又因为军营将要建成,那时候又是他们最懈怠的时候。所以我们要在第三天突袭,明白吗?”
“大汗真用兵如神,多尔衮记下来了。”
夜幕渐渐散开。过不了多久,太阳就要升起来了。这个冬天异常的寒冷。崎岖不平的路上,腐烂的骸骨,已经并不稀奇。袁崇焕一夜未眠。他望着天边即将升起的太阳,默默感叹:“天灾人祸啊。天灾人祸啊。”国运如此,直叫人反抗不得。寒夜之中,不眠之人,才是最苦之人吧。
同样未眠的,还有墨鸾。这个夜晚,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见过太多死亡。在家乡,在莫村。在战场上,在战场之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死在了自己面前。朋友也好,敌人也好。甚至,不论好人与坏人。每一个,在死亡面前都如此无力。每个人的样貌性格各有不同。但在将死时,他们的眼神却如此相似。不甘于恐惧。解脱与释然。仿佛两只大手,将人拖下死之深渊。他拼命的反思自己。不停的追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做错了?可是他想不出来。终于,在天将亮的时候。他筋疲力尽的睡着了。
在入梦之前的最后一刻,他嘀咕着一句话:“主宰自己的命运,何其难啊。”
当墨鸾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士兵们正在咬着牙,硬撑着,搬运物资,充实营寨。这么冷的冬天,士兵们耗费的体力越来越多。而军粮中的干物却越来越少。墨鸾在军中,忙了起来,却一直没看到自己的弟弟公输鸢。
“今早哨骑发现了敌人的运粮车队,公输将军自告奋勇前去劫粮了。”一名军曹这样告诉他。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贼军负责运粮之人应该是阿济格。就凭他一个人如何斗得过。他有时过于鲁莽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正在说话时,他抬头望见,一支军马向军营中走来。正是公输鸢率领的军队。墨鸾急忙跑出营门,迎了上去。
“哥,你看我的战绩。这么多的粮食,我们不怕没有粮食了。”公输鸢得意洋洋,笑着说。
“敌人运粮的部队有多少?”墨鸾谨慎的问。
“还真就没多少。运粮的并不是大将,只是一只小分队。他们挡不住我军冲杀,全军覆没了。”
“粮草是军队的生命线,他们怎么可能派这么少的部队来运输。我怕其中有诈。你们是否检查过粮草?”
“当然检查了,里面都是粮食。公输鸢疑惑的问。哥哥你多虑了。这一定是皇太极大意了,才给我们创造了一条生路。我们更得好好珍惜呀。”
“我还是觉得此事有蹊跷。”墨鸾摇摇头。
公输鸢,拍了拍墨鸾的肩膀:“哥哥昨晚睡得可好?今天那么晚都不见你起来,我就干脆没叫你。”
“昨晚做了个噩梦。醒来,也觉得有些恍惚。没关系,让你担心了。”墨鸾走到两车附近,抓起了一把稻谷。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事。
“弟弟,这粮草之中有诈。你被骗了。”墨鸾突然大叫。
公输鸢立刻警觉起来,“发生了什么?”
“你来闻闻看。”墨鸾把手中的稻谷递给公输鸢,公输鸢闻了闻。
“这个味道是桐油。这些粮食里浸了桐油。”两人恍然大悟,齐声说道。“他们打算今晚结营。用火攻烧我们的营寨。”
“这该死的皇太极”,公输鸢拔出刀狠狠的插在地上。
“先不要急,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走,我们去见袁大人。”墨鸾镇定的说。
这天夜里,皇太极的营寨。一支精锐骑兵,由多尔衮带队,缓缓向明军大营行进。与此同时。另一支骑兵口衔树枝,紧握兵器。绕过了明军大营,向明军大营背后行进。不久,遭遇战爆发了。多尔衮率领的精锐骑兵抵达明军营寨附近时,突然发力。兵锋直指大营的外围哨所。只装备了轻武器的明军哨兵,挡不住多尔衮的骑兵冲击,开始向大营北营收缩。并点燃火箭,烧毁了营门外围的拒马,开始向明军大营的正门突击。
正门的明军抵抗得相当顽强。袁崇焕亲自坐镇,一排排的火铳,不停的发射,挡住了多尔衮的兵锋。明军的火铳,枪管都要被烧成红色。一发弹丸打在八旗士兵的盔甲上,将盔甲穿透。营门前双方士兵的尸体在不断的堆积。多尔衮聚拢士兵,发起了一次次的进攻,却收效甚微。双方隔着营门对峙,时有伤亡。
墨鸾与公输鸢率兵在后门,负责防守离后门近的粮仓。他们猜到,正门只是佯攻。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要烧毁粮仓中的粮草,进而一把火烧掉整个大营。他们与袁崇焕早已商量好。把敌人从后门放进来。引到粮仓附近。此时粮仓中早已没有粮食,只有事先埋伏好的伏兵。伏兵杀出,与后门守军一起,两面夹击,消灭敌人。
一支箭从静谧幽深的树林中射出,划过一道弧线,射进了一名哨兵体内。哨兵应声倒地。紧接着,无数支箭,从密林中飞出,像雨点一样,射向明军后门的防线。墨鸾,握紧火铳,向身边的传令兵说道。告诉袁大人,皇太极上钩了。
话音刚落,密林中响起沉重的马蹄声。为首之人,手握金灿灿的战刀,身披金甲,正是皇太极。紧跟着他的,便是他精锐的重甲八旗骑兵。后门盾牌列阵。火铳与长矛并用。皇太极的第一轮进攻被击退,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第二次进攻。
皇太极亲自挥舞战刀,一刀砍翻了还来不及举起盾牌的士兵,率先冲入大营之中。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骑兵冲进了大营,直奔明军屯粮之地冲去。皇太极将弓弦拉成满月。一支火箭,应弦而出,直指明军屯粮之处。上千支火箭,也随之腾空而起。仿佛寒冷的冬夜划过天际的美丽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