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1/2)
南飞燕子双翎傍,西湖五月,老去雏蝶。莲下红鲤,不觉碧上游。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他低吟的淡愁映在眉角,数年沧桑到底带来成熟的眉眼,但俊朗依旧很是柔和,并无棱角分明的冷清,反而多情令倦来莞尔成微笑。浅绿色的长袍半旧不新,却遮不住昳丽身姿金玉满堂的雍容。
表字君安。这个名字让今日的扇子门如临大敌,门后又多了对人马,想必弓箭手已然待命了。他对着扇子门门一干人,双方都有些尴尬。
原来是安师弟。何炯华的声音并不热情。听说安师弟你一向云游四方,怎么今日有闲情来访扇子门。
流水匆匆,江湖何曾忘过他--王君安。当年闻说: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人道是年少不管,总以为功名白手起,拼却少年得意抛了世家祖荫。如今是对是错,得失之间,流言他人去,冷暖却自知。
平实深沉的音质,那年琵琶旧语,他心头微微一缩:十年未见的妻子,豆蔻年华始为君妇,羞颜未尝开,十年后该怎模样呢?
路过西湖,顺道拜访师兄。温和的他,却叫人就算挑衅都找不到苗头。客套过后,落入无言。何炯华不得不谨慎这不速之客的意外到访,他王君安却是乡近情更怯的惘然。物是人非事事休,熟悉的陌生了,陌生的冷淡着。故人说故语,话当年总是伤感的,论十年沧桑,却是他自己都不愿提及的:难道这七年路,只为游子回头的醒悟?
真是不巧,掌门昨日出门,需些时日才回。这是扇子门上下统一的口径。
哦。他若有所失,却若所坦。既然这样,我改日登门。为什么临了总又怯?他牵过白马,白马亦温顺地踏蹄。
小师叔!真的是你!他抬头,欲从走向自己的少年身上寻找熟悉的影子。
浙飞?他也惊喜了。蔡大殷切的走来,末了,还不忘执弟子礼。
在小师叔面前不必多礼。他赶紧扶起蔡大,欣喜赞叹:不愧是师兄的爱徒,也学得师兄一般少年老成。亲情,果然消除了隔阂的忐忑,这两风度郎君的笑,一晃又回到多年以前。
那时,茅三师兄不过自己现在这般年纪,自己则是还未及弱冠。小小儿郎,天天趴在练功场的矮墙边,一边痴看,一边还举着丫鬟们买的糖串,然后,和丫环哭闹,总是最后留下尖尖的哭喊声,流**在青石小巷,大约被不耐烦的长工抱回府门了。
他们便一并笑着,有时候小师傅太师傅也跟着笑。
一日,君安将那小儿郎抱过矮墙,小孩儿也不怕生,便跟向茅三少,茅三少拭剑,他歪着头看;茅三少挽剑花,他也捡起地上的树枝比划,憨态连连,萧嗲嗲笑到嘴抽筋。君安摸着他的头问:怎么你总跟着那位大哥哥呢?
他的剑好看。小孩子全然没有大人的心计。你若是拜他做师傅,以后你的剑也会一样漂亮。
君安边说着边和师兄弟们挤眉弄眼。假如你将大哥哥我刚才的招数耍一遍,若是好,我就收你这徒弟。
茅三少回应小师弟的鬼马。小孩儿真当耍起来,天真的拙,无邪的画葫芦瓢,萧嗲嗲笑道肚痛。
不错不错,我就收下你这个弟子了。知道做弟子是要给师傅磕头的吗?小孩儿很老实摇摇头,茅三少假装很威严地坐下:不磕头师傅是不会收你的。
师傅在上。小孩儿果然天真烂漫地跪下磕头,这一下倒有些将茅三少吓着。丫头们又街头巷尾唤着少爷寻他回去。
饭后,耍孩儿的片断,就被众人忘在脑后了。谁知,小孩儿又蹦蹦跶跶过来了。师傅。稚嫩的童声让茅三少不得不尴尬向太师傅禀报方才的戏耍。
师傅。孩郎过来拉他的衣襟,他尴尬的拉开孩郎肉乎乎小拳:小弟弟,回家吧。刚才逗你的。
孩子是不分辨大人的戏谑的,只知道伤心了,嚎啕大哭起来。你莫哭,莫哭啊。茅三少对付小孩,明显没有经验,弄得自己一手的泪和鼻涕。
涛儿。太师傅发话了,在。茅三少颇难为情的站起来。你可曾记得曾子教子的典故。
记……记得茅三少诺诺道。他看了小孩儿一眼,回太师傅:可担心弟子的资质,误人子弟。
太师傅微微笑道:人若连自己都没信心,旁人又怎能委他什么重任呢?那么……弟子便收下这徒儿了。尽管依旧懵懂,也许戏言,却也成就茅三少的少年老成。
贝贝早便走过来牵着哭花脸的小孩儿洗洗去了,几粒糖果,小孩儿就不哭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大姐姐可比家里五大三粗的凶丫头们和蔼多了。
蔡浙飞。小孩儿肉手将糖果塞进比糖大不了多少的小嘴里。
这是你师傅的娘子,以后你可要叫她师娘哦?
你个萧嗲嗲没正经,让赛飞姐姐听到要误会的。贝贝生气了,捞了个烂香蕉就扔过去。吕门的暗器功夫,自然了得,可怜算是玉面郎君的萧嗲嗲享有掷果之苦却无檀郎的美谈。
冥冥之中或许自有注定,一一不经意的,最后都成就了。
师娘在等你呢。蔡大兴奋的拉君安就往里走。魏二传了贝贝的会客令,门口的埋伏便散在隐秘处。
小师叔这次定要多住些时日。我家娘子的西湖牛肉羹可算是浙百的一绝。虽说有辈分,可两人的年纪不过差了四五岁,一起摸过螃蟹,一起打过架。也算是玩伴。
你都成亲了?小安眉毛一挑笑问道:当爹了没有?
还早的很呢~~哈哈。问的唐突,蔡大只好大笑遮掩尴尬。
有什么可难为情的呀,早晚的事。你娘子漂亮伐?谁家的千斤啊?小安并不想放过这个师侄,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横向里杀出了章益清。说是杀出一点不为过,好听的,那叫神色凝重,说白了,找茬的架势。
你晚上什么时候回家?章益清起先没有在意相公身旁的人。飞儿,这就是你家娘子吧?
听到这样的话,章益清才发现,自家相公和一个相当好看的男人并排站在一起,陌生男子冲自己温和的笑,如浴春风,灵魂儿险些飞上了天。色相这东西,还是很玄妙的,果然章益清的不善因为这位美男缓和下来。
小师叔,我家娘子,吕门再传弟子。蔡大不大高兴妻子的失礼。小师叔?莫非是安白马?一时兴奋,竟然将少女时对传说中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的玉人爱慕戏称脱口而出,顿时羞红了脸颊。
安师弟?怎么是你?小安循声而去,前方这位行止雍容,气度不凡,虽人至中年却款款大方的贵妇,小安但觉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她是谁。
怕是江湖第一美女颜美人侬就不会忘记了。忘记师姐不要紧,可别见了你师嫂也认不出才要命呢。中年美妇微嗔,乃浙百人称铁嘴的未央剑洪瑛。
洪师姐的未央决还是这般春秋笔法杀人无形。小安很讨巧的说道:小安我可从不忘过洪师姐,实在是师姐越发的气质出众,倒叫小安我不敢相认。
果然是江湖上历练过的,嘴皮功夫可见长阿。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盛妆的贝夫人仪态万千走下书房。
琴瑟在御,莫不靖好,看师嫂春风满面,定是神仙镌侣,羡煞旁人哉。小安虽是客套,却也由衷羡慕。
我们夫妇俩羁绊俗物为尘世所累,哪及安师弟你逍遥自在。贝贝话中有话,旁人只道她贝贝遇旧友格外欢喜,知晓内情的,却道伊为掩饰焦虑而作。十几年前作新妇的贝贝,曾欢喜如此简单;可十年江湖铁马,她的笑她的怒,变得难以琢磨。
我们何必站在院子里?师嫂我已经布置下了接风酒,洪长老麻烦你带小安去梅花厅,我随后就到。洪瑛便引了小安下去。
小安走远,贝贝维持的娇美笑容渐渐凝固。蔡大不悦地对妻子说:有什么事情等我一会儿回家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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