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1/2）

小小一间屋，静静两个人，闲闲三更时，对座读四书。

夜深了，也凉了。可是她还是辗转反侧睡不着觉，隐隐约约的看见书房里透着一点儿红光，便好奇的披上外衣，蹑手蹑脚的来到门口，悄悄的将门缝推开一点点，只看见那个才十四岁的孩子又在熬夜了。

红娘子叹口气，回屋把衣服穿好，束好腰带，插上簪子，才又回到书房门口，轻轻的咳嗽了一下，才推门进去。

红娘子的声音虽然小，但是在这寂静的深夜中，仍然把正在苦读的欢郎吓了一大跳。手中的书也差点儿掉到地上去了。

红娘子竭力学着亚芬，保持着娴静的仪态，轻移莲步，帮他拾起落在书桌上的书本，嗔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做什么？

欢郎摇摇头，却不答话。红娘子看着他那张少年老成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给他的名字改错了，他就应该叫忧郎，而不是名不符实的欢郎。叹口气，一伸手就拎住他的耳朵，刚刚要想拧下去，忽然想到人家已经是一个半大小子了，总不能再这样一年大两年小的闹下去，连吕老师都说了，要她庄重点，不要这么瞎胡闹。

红娘子无可奈何的把手又抽回来找了张椅子自己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腰板挺的笔直的，在欢郎看来她是无一处不再刻意的模仿那个出门了很久的崔大小姐：红娘姐有事吗？这么晚了。

你小子到说起我来了，红娘子柳眉一竖，几乎当场就要发作，忽然耳边又想起了吕老师的话：要稳重点。只得收拾起自己的小性子，耐心的说，欢郎啊……话一开口舌打墙，平日里都是把他呼来唤去的，这样一本正经地说话还真的是太不合她的性格了。

红娘姐，有事吗？欢郎放下手中的《易传·通书》，双手交叉放下下巴上，红娘子看着他，心里忽然出现一个十分可笑的想法：也许，再过个几十年，他也许可以入阁拜相，做一个文渊阁大学士也不一定。

你在看什么书？红娘子实在是没话找话。

周子的《易传·通书》。

红娘子忍不住问道：看得懂吗？

差不多吧。欢郎淡淡的说，不懂的地方，我明天可以去问吕老师。

老师日理万机，你就不要拿这些俗事去烦她了。红娘子想了想，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可以尽管来问我。

哦。欢郎将书本收拾好，红娘姐，我现在就可以问问题吗？

问吧。红娘子松了口气，想和这样的小孩子说话真困难：你有什么就尽管问吧。

你看见我的《四书章句》了吗？我昨天把它放在花园的太湖石上了。

红娘子几乎一头从椅子上栽倒，你当我是你家丫鬟姐姐吗？这种小事情也来问我，姐姐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欢郎看出红娘子的面色变得不那么好看，便低下头去从暗格里拿出一堆白纸来，我已经把《孟子》和《论语》都默写出来了，您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都默写出来了？红娘子一脸的不相信，你这个榆木脑袋要是能这么管用的话，我就不玩了。

欢郎对红娘子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的取水，磨墨，提笔，直书。全当红娘子不过同于身边的一本书，一粒尘埃，她的在于不在，都不能影响他。

夜更深了，红娘子也没有兴趣在陪着他在这儿熬夜，打着哈欠就要离开，刚刚一出书房门，忽然就感到一阵桂子清香迎面而来。

嗯？她四处望去，果然在那西角的桂树之下，立着个一身白衣的姑娘。

要想俏，一身孝，这句话用来说现在的陶梅再合适不过了，除了腰间的一点防虫的香囊上点缀着一些紫色的花纹，身上在无一点杂色。

师姐？红娘子好奇她为什么也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儿来看桂花，但是还是乖乖的上去行了一礼。

红娘子，陶梅的语气十分严峻，带我去见吕老师。

现在？红娘子看看天上的月亮，估计着现在怎么也应该四更天了吧。

就是现在。陶梅的口吻断然不容别人反驳，我现在就要去见老师。

出了什么事情？

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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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三年八月十九的深夜，对于蘅芜院院长吕瑞英而言，并不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四更天刚过的时候，红娘子就带着自己最心爱的小徒弟陶梅过来觐见。

大半夜的被人吵醒绝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吕瑞英匆匆的穿好衣服，在内堂接见了红娘子和陶梅。

你先回去睡吧。吕瑞英见红娘子哈欠连连，便先打发她回去歇着，只留下陶梅一个人。

凤儿，你有什么事吗？

回禀恩师，学生自从奉命入驻宁国府以来，经过努力，现在已经解开了那个病人身上的所有诅咒和巫蛊。

好，很好。吕瑞英终于松了一口气，吕门五凤，眠凤最幼。你虽然最小，可是办事我总是最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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