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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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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梅皱了皱眉头,完全不理解这个疯子到底是怎么了,林仰萍却微微颔首而笑,更是弄得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谁知道啪的一下,正在展现野性的狂欢的力量的子非一下子竟然将茶壶给踢到了,价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顿时一大片地理图显现了出来。

啊……真是对不起。子非看见这一大滩的茶水,也才知道自己做下了什么,陶梅反应快,早就跳了起来,双手一叉腰,准备就要滔滔不绝的训斥某人,她自然是拿自个儿不当外人的了,但是谁知道那裙子被打湿了一小半的正主儿全然无事般的摇摇手,只是对他道:没事的,您请继续说。

这一下子可把陶梅彻底搞火了,二话也不说,抓起欢郎的袖子就把他往外拖:你这个小东西,我说不带你出门,你偏要来,来了就安心的看书吧,大人讲话你插什么嘴,不搞的天下大乱你不快活是不是……

这一番指桑骂槐说的子非面红耳赤,一再的向仰萍作揖,陶梅自顾自的走了,拖着心里不大服气的油瓶欢郎。

直到走出了潇湘馆老远,欢郎才敢偷偷的看着陶梅,停下脚步:陶先生,我刚才真的说的不对吗?

对,陶梅以一种断然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你说的太对了!你简直是那最高明的厨师,就知道在火候最好的时候放该放的佐料;你就是最高明的捧哏儿,专门捡着别人的话头儿往下说,我看是平时红娘给你吃了太多的鸡下巴。

鸡有下巴吗?欢郎莫名其妙的问。

有,陶梅一手反插着腰,一手在欢郎的头上戳戳点点:没有下巴的话你怎么这么聪明?

可是红娘姐经常说我笨的很啊。欢郎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平日里接触的人也就那么几个,除了书本几乎是一无所知,对面陶梅的咄咄逼人他的感受只能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那就是:稀里糊涂。

唉……陶梅叹口气,他们俩,我看是非把这天下给弄得大乱不可。

真的吗?欢郎眼中闪动着不解的光芒:我觉得他们到时会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什么时候又轮到你在这儿冒充算命先生了。陶梅脸上刷的晴转多云,小东西,给我去找你家的红娘子做饭去。

陶梅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她没有看见,身后的欢郎那张清瘦的小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鲜血来了……也许是夕阳的照射吧,他只是觉得脸上烧的厉害。

你家的红娘子……

这个称呼不禁有些让人心神**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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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中,还有两个人继续心神**漾着,林仰萍拿来笔墨,伺候着文思如泉涌的子非大人要来详细的论证他的法的精神。

嗯,首先第一点就是,必须明白的是为什么要有国家,子非斜靠在窗棂上:这一点必须说清楚,上古的时候没有国家人民也能生活的很快乐,可是为什么要有国家呢?没有国家,一个人还能不能生存下去呢?

好像不能吧,人们之中肯定会有人恃强凌弱,以图不劳而获的。

那这样就没有人可以真正保证自己的安全了。子非若有所思:因为即便是最强的人,他也免不了要打个盹睡会儿觉什么的,而当这个时候,即便是一个儿童也可以轻易的要了他的命。

所以,人们必须相互达成约定,你不能无故的伤害我,作为交换,我也不会无故的伤害你。

这就是组织起来的人的第一个作用。子非局促的搓着双手,我们似乎可以下断言,国家的第一个作用是用来保证每个人都能安全的生活下去。

然后呢,它还要承担一个责任就是尽量公平而有效的分配用于生产的工具和劳动的成果。仰萍看着他,要把最好的弓箭分给最优秀的猎手才能打到最多的猎物。但是在分配的时候它还必须顾及老人和孩子,因为老人传授经验,孩子是未来的猎手。女人则承担采集的任务,这是一向需要耐心和细致的工作,也是农业的起源。

对啊,我们的社会已经太发达了,都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面貌了,不过幸运的是我们的周边还有着那些仍处于刀耕火种之际的蛮族,在他们身上,我们隐约可以见到我们的先祖是如何艰难的一步步从野蛮走入文明的。

制止同类之间的争斗,分配工具和产品。这是国家最基本的最原初的功能。林仰萍在纸上记下:保民,安民,国之本。之后又道:这也是国家到现在最重要的两个功能:一个是军队和监狱,一个是税收和国仓。正是所谓的:帅,漕,宪,仓四大司啊!

看来我们的推断是正确的,因为这些功能如果不是最重要的,那么先民们在那种艰难困苦的环境中是想不到去设立它的,它能保留到今天,历经多少次朝代更替和改革也不变,足以说明它的基础性地位。

那么,我们对于国家的本源阐释就应该围绕着保民和安民两个词出发。

对。子非搓了搓手:为了达到这两个目的,我们每个人都统一组成一个比我们都高出一点的但是又比天要低的东西来,让他组织安排人们去从事各种活动,这个东西的首领称之为王,他的助手们称之为官。

因此说,是民产生的王,是民的相互冲突产生了具有协调性质的王,由于一个部族或聚集地的人很多,王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他要有人来帮助他,有的负责和别的部落打交道,有的负责组织生产,有的调理纠纷,总而言之,开始的时候官的数量应该是很少的,但是由于情况不断的变化,才需要更多的人,也设置了更多的官员。

对啊,林仰萍发现自己和子非谈的越来越投机:因此可以说是君权民授,这是毫无疑问的了。

这样可以吗?子非怀疑自己的步子是不是迈的太大了些,肯定不是这样的,林仰萍也似乎发现了不对头:不对不对,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呢?

两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相互看着对方,眼神中渐渐多了些法和国家以外的东西……

三百六十年之后,著名的哲学家李正熙在写他的历史哲学著作《帝国末年的太阳》时不无刻薄(话说他老人家一向对人都很刻薄)的说道:童子非要是再往前迈进一步就能成为整个中古时代最伟大的太阳,可惜的是他倒往后退了一大步。这样,太阳的桂冠就落到了洪曙,一个沉默寡言的木瓜的头上。他不如李益文采滔滔,也不如子非冷静客观,更不如陈洛文武全才,就是这么一个差点饿死的流浪儿,成了千古之师,使得中华大地上九成九的人都在他的掌心中来回打转,找不到出路。

这个时候,伟大的太阳正在书房里安心看书,等着红娘子叫他吃饭呢,不过,他现在是没资格坐在书桌前的了,因为目中无人的陶大小姐一向以混吃等死为己任,早就把他赶到一边去,自己在那儿妙手绘丹青呢。

然而,潇湘馆东阁里的某两个人是不会觉得肚子饿的,因为爱情可以让人忘记一些物质上的小小困扰。

对了,我知道我们漏掉什么了!子非猛然一拍桌子,他老人家虽然一贯冷静冷静再冷静,但是还是有时候控制不住,得意会忘形,刚才打翻茶杯是一例,现在拍桌子拍的手掌几乎骨折又是一例。

林仰萍心疼的握住他的手,柔声道:轻一点,不要激动嘛。

美人的说话自然是有效力的,是你我不能比的,子非同学果然收拢了性情,端端正正规矩坐:我知道我们漏掉了什么。

什么?

我们一直在考虑地上的事情,却忘了,我们头顶的星空。

你说的是?林仰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子非温柔的看着她,道:我们都忘了,君权神授啊,君王不仅仅是保民而王,更也是天意的代言人啊。

作为一个正统的十二世纪的儒家知识分子,即便童子非表现的再异端,他也想不出忽视天的存在的理由,即便是在三百多年之后的十五世纪末,儒家中最爱剑走偏锋的李正熙也要时刻的提醒人们:头顶星空,道德心中。即便是再往后过上一百年,到了十七世纪初年,几乎所有的政治思想家们在谈论国家和人民的时候,仍然离不开头顶之上,神秘的天。

可是,要注意的是,童子非在肯定的句式之后,马上就展现出他超越时代真正一千年的过人之处了,要不然,李正熙也不会在同一本书中称赞他:十二世纪以前的政治哲学都是为子非做准备,十二世纪以后的政治哲学都是在为他做注脚。

童子非字斟句酌:首领,君王或是皇帝具有帝位,是因为他们具有与天道相称的德。在这个时候,我们可说是君权神授;而当君王不能持有这种德,天道就会离开他,去寻找新的代理人,而得到这种德的人就可以建立一个新的朝代。也就是说汤武革命,武王伐纣并不是犯上作乱,而是吊民伐罪,是替天行道。

那么,谁来对这种德作出解释呢?

汉家的说法是五行轮回,秦代周,是水德代替了火德;汉代秦,是土德替代了水德。这种说法太过于粗糙,用来糊弄目不识丁的老百姓可以,但是对于读书识字的士大夫来说还不够。子非若有所思的看着对面的人儿,直看得她云霞满面,才若有所思的道:也许,天道一之,亘古不变,但是地上的君王在变,所以一旦君王不能克己复礼,达到天道,就会失德。

林仰萍看着子非,细细的思量了半天,一管羊毫在洁白的宣纸上无意识的划来划去,竟然成了一枝寒梅近水花先发,才缓缓言道:如此说来,如果说,法律乃是天意的体现,那么,岂不是说,哪怕是君王也要受到法律的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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