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2/2)
对呀,要不然这么老远的难道就只为在院子外面看看,不去拜访一下主人吗?纸鸢自顾自的走着,我记得这儿应该有个角门的。
你来过这儿?十八跟在他后面,好奇的问道。
没有。纸鸢沿着院墙往前走,随手扯下几根爬山虎缠绕在手指上,看见这一幕,十八似乎脑海中有些隐隐作痛,好像是什么东西要蹦出来一样。他却更加的好奇的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听人说起过。纸鸢忽然停下了脚步,将满墙的爬山虎一把扯掉,果然,在已经枯萎了的植物屏障之后,是一扇红漆的小木门
纸鸢推了推它去纹丝不动。十八也过来试了试,也摇摇头:好像锁上了。
是吗。纸鸢仔细检查一番,发现门上没有任何锁:看来有可能是给闩住了。你等我一下。
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纸鸢走到小巷中央,左右看看,纵身一跃,飞入老宅之中,十八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只听的角门儿呀的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纸鸢,她看了一眼还跟块木头样矗立在门外的十八,道进来吧。
这样……不太好吧,这里是别人的家啊。
什么时候你这么富有道德感了?纸鸢真的是快要被他给气死了,但是却在语气上没有一点儿流露:如果你想晓红能活下去,就跟我进来拿解药。
对了,你还没有说呢。十八猛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晓红到底中的是什么毒,是谁给她下的毒,你有没有办法治?
我能治,要是不能治的话,她便是有猫一样多的命也都死了。至于是谁下的毒,纸鸢顿了一顿:我还没有搞清楚。等搞清楚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我一定要把他撕成十八块。十八低声怒吼道,纸鸢瞅了他一眼,心道:要是告诉你是小菊,我看你是想把我撕成十八块的可能性的比较大。因为你根本不会相信是小菊做的,与其告诉你你不相信的,我还不如不跟你说这些事情。
心里面这样想着,可是她的脚步却没有一点儿放松,带着十八,穿过**满开的花园,直奔正堂而去,倒是十八走走停停,一路贪看这些花花草草,湖石水榭。跟一个乡下初次进城的毛头小子没什么两样。
你倒是快一些啊,纸鸢又一次停下脚步来等他之后,实在是忍无可忍,终于忍不住说了他一句。
十八却在这飞檐楼阁前踟蹰了,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游移着目光,才吞吞吐吐的对纸鸢道:这些……这些东西,我好眼熟的,好像……是我家里的一样。
就算这儿是你家吧。纸鸢没想到他居然在这儿犯病了,要知道这里可是龙潭虎穴,多停留一刻都是危机多一分,刚刚准备上前去拉十八,半空中就传来一阵银铃般笑声,只不过这笑声有些刺耳,纸鸢心中一惊,顺着声音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红幕从天而降,连忙拉起十八的手就跑,那声音到好像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跟在他们身后,如影随形的跟着,一直到他们跑出了花园,站立在正堂和后堂之间,还没有来得及松散一口气,就只见一个全身红衣的风尘女子盈盈自空中而降,带着银铃般的笑声往二人走来。
紫鹃姑娘,京城一别,已有数月,真是没想到会在小小的绍兴城见到你。
没什么好奇怪的。纸鸢漠然道:本来早就该来见你的,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那风尘女子陡然变了颜色:是不是红儿?她还好吗?她要你对我说什么?
你先不要问,纸鸢知道那风尘女子的脉门是什么,轻轻一捏,就把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我倒有几个问题先问你。
你问吧。风尘女子施施然的找了张石凳坐下,纸鸢平静的向她走去,你知道前几天,东厂在绍兴郊外的一个秘密联络点被人端了吗?
是你干的不是?那风尘女子看着纸鸢:我一看见那些藤条,就知道十有八九就是你。毕竟孟长老是个有身份的人,不会和他们这样动手的。
知道为什么我要动手吗?
是呀,我也想知道,你无缘无故的是不会和这些虾兵蟹将动手的。必定是他们有什么得罪紫鹃姑娘的地方,姑娘才出手教训他们。
这话说的,叫前来兴师问罪的反倒无话可说,不过纸鸢又岂是易于之辈:既然红姑这样说,那我也安心了。本来我还怕红姑要来跟我算账,吓得我好几天都没有睡着觉,今天晚上回去,看来是可以安心的睡一觉了。
紫鹃姑娘言重了。红姑尚还不知道眼前人已经改了名字叫段纸鸢,依旧照着老习惯称呼她,不过,纸鸢也没有心思去纠正她这些小小的问题。
不过,我的那几个属下到底是犯了什么错,竟然要紫鹃姑娘非置他们于死地不可,还请姑娘如实相告。
其实,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可有可无。他们倒也没有碍着我的事情纸鸢悠悠的道:就是他们对我的一个朋友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我去找他们说说话。
是吗?那是他们有眼无珠了。红姑略一施礼,算是道过歉了;请问您的朋友还好吧,没有造成什么麻烦吧。
很不好。纸鸢轻轻一扬秀眉,终于要说到正题了。
西边,一轮红日终于完全的落了下去,只有一缕晚霞还在依依不舍。
十八和纸鸢肩并肩走在小巷上,和来的时候一样,也还是纸鸢在前,十八在后。只不过,所不同的是这回并不是纸鸢走得快了,而是因为是十八走的慢了。他手上拿着红姑给的药,慢吞吞的如同一只老牛一样跟在牧童的身后。
纸鸢?
嗯?
你说……十八欲言又止,纸鸢回过头来看看他,想好了再说,没想好就别说。
我说……十八吞吞吐吐的,好像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我还是再想想吧。
不管你怎么样决定,这个决定最终都是要你自己来做。别人帮不了你一分一毫,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所以你可以依靠的只有你自己。纸鸢淡淡的道:但是还是要给你一点泛泛的忠告。
什么?十八赶快追上两步,因为纸鸢并不打算停下来等他,而她的声音又就那么小,也不打算放开了嗓子说话。她总是那样尖声细气,那样娇嫩欲滴。但是他算是知道了,有时候这世界上,人不可貌相。
不管你做出了哪种抉择,都是对的。唯一的错误选择就是你一直在犹豫,一直在摇摆,你无法在过去和现在之间做出一个确定的选择,鱼和熊掌不可得兼,有的时候,你必须放弃一下,有的时候放弃理想才能活了下去,尽管眼前的天永远都是阴沉沉的;有时候要牺牲你的生命去捍卫一种理想,那样即使你死了,你眼前的天却总是蓝的。
纸鸢的语气出乎意料的沉重,十八有些不解,他问道:那么,你是选择了哪一个?
我就是那个选择错误了的。纸鸢头也不回的道:所以我只是一句行尸走肉而已,你不必太在意我。
十八一时无语,纸鸢又自顾自的走着,他赶快追上去,他真的很想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她的一生好医术是从哪儿学来的,为什么她能让那些在深秋中都已经枯萎了的爬山虎在她的手指上重新焕发出生命的绿色,为什么她要跟在这个小戏班子里面,为什么她要这么关心晓红和他?他简直有太多的疑问要问她了,可是看看她那个冷若冰霜的样子,就已经在心底泻了气。十八没有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他现在还有自己更多的事情去烦呢。
那,我……他跟在纸鸢后面走街串巷,要是真的决定了会怎么样。
我不知的哦啊。纸鸢面无表情的道:我只能说,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这就意味着要你自己去承担责任。这件事情你怨不得别人,也没有人可以帮你。你要骂的话,可以去骂老天爷,不过骂他要是有效果的话,我早就把他骂死了。
你也会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纸鸢顿了一顿:作出决定,就意味着要承担相对应的责任,无论他是好还是坏。你也是个大人了,不要像小孩子那样逃避问题,有些东西,该来的总回来的。你还是趁早想清楚,不要到时候顾此失彼,弄得你什么都没有了。做人要知足,太贪心的结果就是一无所获。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就不用给你讲些小故事来证明这些了。
十八听得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只是觉得隐隐约约,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然而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原来她说的是她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