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2/2)
在她那有点儿简单的小脑袋中,江湖虽然凶险,人心虽然叵测。可是,江湖更像是一个会有着无数浪漫故事发生的舞台。
在那里,有鲜花,有百合,有青草,有蓝天,还有她的武士,会为她挡住每一枝箭。
当然,这样的想法,在大人--比方说方姑、黄大官人他们看来,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
陶梅也会很耐心的教导她:鲜花之下有毒蛇,百合也可以用作毒药,蓝天简直是最好的阴谋施展的舞台,谁说杀人一定要月黑,放火一定要风高?
至于那忠勇的武士啊--世界上没有比人更不可靠的东西了,纸鸢冷冰冰的评论道:你可以把所有负面的词汇用来修饰人类的本性,但是却还远远不够,因为他们无时无刻的不在发明着新的词汇和用法。
对于这些说法,徐莱只是听听而已,并没有多少放在心上,毕竟师傅说过了,他们那些从圣殿里面出来的人,别的功夫也许稀松,但是阴谋诡计的心机确是别人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有了师傅的教诲,徐莱自然该知道如何去做了。可是要是师傅没有说过呢?
那么她就只能挠挠头,茫然的看着四周,等着师傅……
方姑又甩了一下拂尘,难道我说话就是这样的没人听吗?声音中已经不觉含上了几分怒意,小二抬眼看了掌柜的一下,答非所问道:落霞后天到。
嗯。尽管是答非所问,可是方姑还是很高兴自己的权威仍然得到了应有的尊重,没有被人彻底的无视。
那还有吗?
没有了。能抽出空来和方姑进行对话的也只有小二了,他将秋水剑放回剑鞘,陶姑娘嫌我们人多嘴杂,她说她怕吵,自己一个人走。
哼,心高气傲。方姑恰如其分的给了陶家的大小姐下了个评语:她自恃身份,又与赵堂主关系不一般,自然是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了的。算了,她的脾气那么臭,我还懒得匀出人手来伺候她呢!
让她去先探探路也好。黄大官人忽然插嘴,她一个人,没理由走的比我们一大帮子人还慢吧,让她先上真武山上看看到底有什么机关陷阱,阴谋诡计的,我们再谋定而后动。
那是自然。方姑心领神会:我们还要等扇子门和芳华镖局的诸位了,不急不急,再等几天,等到树叶子都落光了,我们再上真武山也不迟。
若是赵堂主听见自己的这帮属下这番一唱一和,真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感激他们不远千里,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给自己解围?还是应该生气他们这一副好像是约好了出去郊游而不是救人的态度?
陶梅并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编派着,却自得其乐的与自家的两位姐姐坐下来喝喝茶,今天她的兴致很好,因为那个讨人厌的童子非没有继续在她的眼前晃悠着,妨碍她的心情。
但是偏偏有人不想让她放松,而这人正是与她最要好的崔亚芬。
哎……那个潇湘馆的编外职员今天怎么没坐过来喝茶?崔亚芬也是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促狭的看着林仰萍,面上带着几分玩笑。
他呀,林仰萍说起那位来,都已经一脸的自豪与骄傲了,但是嘴巴上却不停的埋怨着:大忙人!哪里有功夫上这儿来?
哦?崔亚芬随手端起一杯刚刚泡好的茶--有陶梅在,她们只能陪她喝六安瓜片:这都晚上了,还要加班工作?看来我们这位子非大人很快就能升职了啊,不过,长期加班有害身体,年纪轻轻,可不要到时候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啊……
林仰萍总觉得崔家大小姐和那些平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些,说话也中没有个谱。真是无所顾忌啊。她还没有想出对策来,小妹妹陶梅又唯恐天下不乱的插进话来了:那个家伙啊,我看他是借口加班,不知道去到哪个温柔乡了呢?
才不是呢。林仰萍鼓起勇气反对这两个横言无忌的臭丫头:子非他是个好人。他今天晚上是和皇帝陛下一起听课。
哦,和皇帝陛下,就是那个嘴上绒毛都没有长起来的小孩?陶梅肆无忌惮的批评着别人,却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不过也是个刚刚过了及笄之年的小姑娘而已。
不过,林仰萍无心在这上面和她纠缠,这可是只有内阁大臣们才能听的课,为皇上讲课的乃是洛阳的大学者伊川先生。
伊川先生?陶梅皱了皱眉头:这老夫子,我不喜欢。
好了,崔亚芬插进话来:又没人叫你去嫁他,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仰萍却在沉醉于自己家的那位的荣耀之中:这就足以说明,当今皇上是如何的看重子非,将来他一定有锦绣好前程。
行了,行了。陶梅皱了皱眉头,不想再提这些迂腐夫子们,却又把话题转向了崔亚芬:你的妹妹还在京城?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崔亚芬淡淡一笑,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是我的妹妹,自然是好吃好穿的给她用着。
我问的不是这个。陶梅伸出一只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你会不会这么做?毕竟这儿现在是你的地盘。
不。崔亚芬摇摇头:我只想让她看到这京城的繁华,她就会明白,我的用心。
什么用心?对这些争名夺利的事情一向不甚关心的林仰萍也凑了过来:你到底有什麽用心?
我要让她知道,湖广虽然是鱼米之乡,物产丰庶。但是在我的眼里,还是太小了一点。我要的决不是仅仅湖广一地的统治,我要的,崔亚芬抿起嘴,得意的笑了,陶梅看着她那略带几分骄傲的神情,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喝了口茶水。
是整个中华大地,出此之外,别的舞台对于我而言,都是太小了。
崔亚芬带着理想说完这话,却没有得到一丝的回应:林仰萍随手翻开一卷书,陶梅闷着头喝茶,她来回的看着她们,直到两人都受不住了,才表了个态。
我可不管舞台的大与小,我只要有一方净土,让我安安静静地看书就行了。
书呆子。崔亚芬评价忘了林家大小姐之后,却把目光又转移到了陶家姑娘身上,你呢?梅梅?
这个吗……陶梅吞吞吐吐的,不太像她的个性:从前大卫朝有明昭帝,大晋朝有明元帝,都是以女流之身而有九五之尊,不过--她们都是皇族出身,你又不是皇族,难道你想……
小小的暖阁之中的气温骤然下降,三人足足沉默了半柱香的时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言不发是真君子,只是六只黑白分明的眼睛转来转去最后,还是崔亚芬打破了这沉默的气氛:对了,梅梅,说起来这几天罗什没有来找过你了,怎么,他对你死心了?
陶梅还没有接话,林仰萍却抢先把话头接了过去:怎么?你和罗什出了什麽事情了?你们不是一直挺好的吗?到底是怎么了啊?
陶梅倒是没什么事情的样子:没什么,不想见他而已。
啊?这么严重?林仰萍倒急了起来,也许是恋爱中的女人就是见不得这世界上还有单身贵族吧,她倒是特别操心起来了:你和他不是一直都是好朋友吗,怎么说……那个就那个了?
哪个了?陶梅心不在焉的吹了吹已经凉了的茶水:朋友嘛,不一定要经常见面的。最近我不想见他,也许……以后会再见面的吧。
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啊。林仰萍一个劲的追问,毫无一点名门淑女的文静,不过也许,女人天生在听八卦这件事情上一直都是这么热心的。
没什么事情。陶梅还是那一幅面无表情,林仰萍还想再问下去,可是崔亚芬却拉了拉她的袖子,轻轻的摇摇头。
忽然的,陶梅把杯子一放,站起来,用仿佛是在跟屋子里第四个人说话的语气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是啊,时候真的不早了。崔亚芬也慌忙站起来,向林仰萍辞别:我也该走了,有空带着子非一起来玩啊……
林仰萍看今晚的围炉夜话也只能到此结束了,便不留二位客人:我送送你们吧,有空常来玩啊……我一个人……这话说道一半,她乖乖的闭上了嘴,再说下去,可又成了她俩日后的笑料。
不过,眼下陶梅是没这心思和她开玩笑了,一直到她跟着崔亚芬回到普救寺,两人相互到了晚安,也没有见她露出一丝的笑容……
当晚,习惯性熬夜苦读的欢郎在红烛将要燃烧完了的时候才举着残烛回到自己的小小卧房。只是在回去的路上,在这极其安静的夜中,仿佛听见了陶梅的客房中那辗转反侧,不得安睡的声音。
相貌清瘦的少年驻足停了一会儿,又悄悄地离开了,不过他也确定了一件事情:今晚长夜不眠的人,除他之外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