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色如水(1/2)
入夜,千姬忽然从梦中惊醒过来。皎洁的月色穿过帐篷照在她脸上,修长的睫毛在月色下微微颤抖。她又做噩梦了。
“千姬?是你吗?”帐篷外有人提着灯笼经过,是公输月掌门。
“掌门,是我。”千姬轻声说,“夜深了,您怎么还不休息?”
“你不也是一样?”公输月隔着帐篷叹了叹气,“这次机关会盟,各家不知都藏着怎样的心思,从出发那天起,我的心里就没有踏实过。”
“您担心公输平会对幻门不利?”千姬问。
“我担心他有更大的图谋。”公输月摇了摇头,“天下正是风雨欲来之际,偏偏我幻门旗下弟子又出了乱子,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也许只是意气用事,不会真的对幻门不利的。”千姬叹气。当年掌门候补公输平公然宣布另起炉灶,这件事对幻门乃至整个公输家族而言无异于一场巨震。事情发生后,公输月一夜之间白了双鬓,像是老了十岁。
“我没事。”公输月笑了笑,“天下事纷纷扰扰,哪里是你一个小丫头分得清是非的?”
公输月提起灯笼缓步远去,“早些休息吧,接下来还要赶很远的路。”
千姬心事重重地睡下了。朦胧的月色之中,不知怎么,她梦见了七郎。
阴沉的天空下,七郎正狼狈地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穿行。长发被雨水打湿,左一道右一道糊在了他秀气的脸颊上,看着像是一只炸毛的猴子。
“李大人,您到底认不认路?”平元子无奈地问。她也不太好受,为了防止蚊虫叮咬她,只得将宽大的袖袍与裤腿束起,一路走来已经闷出了一身汗。
“行军打仗哪有这么轻松?”李天下气喘吁吁地翻过盘根错节的树根,抹了一把满脸的雨水汗水,“我们不像公输家的人,知道山里的近路怎么走,只能按照舆图上的标注凭印象走了。”
“话虽如此,不过是七里山路而已,我们未免走的太久了。”七郎颇有些恼火,长发时常遮住他的眼睛,“到底还有多远的路程?”
“舆图都是父亲找当地山民凭感觉画的,哪能说是七里就是七里?距离长一些或短一些都是有可能的,没准压根就是错的也不一定。”李天下摆了摆手,居然很开心地笑了笑,“这样一想是不是觉得更惨了?”
“我可以让你再惨一点。”七郎默默拔出长刀。
“行行,我怕了你了。”李天下挥手示意众人停下,“这么着,我先去前头探探路,认认方向,你们在此处等我,不要走动。”
说罢,他便一头钻进了密集的树林中。
“哇哈,哪来的水潭,真他娘的丧气!”远远隐约传来他的抱怨。
七郎无奈地扶额,拄着长刀席地而坐。
“你们俩……是朋友?”平元子迷茫地问。
“算是吧。他救过我一次。”七郎淡淡回道。
“能被七郎大人认可的朋友,想来也是非同小可的。”平元子笑了笑。
“只是恰好在乱世中相遇,互相扶持着走下去罢了。”七郎默默打磨起长刀:“还有,能别叫我大人吗?”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为一个小姑娘大费周章?先前在柳树村,我记得你是不愿意卷入这件事的。”平元子侧身坐在七郎身边,撑着额头看着他。
“我有自己的理由。”七郎感到一阵不适,下意识避开了平元子的目光,“公输家在长安主持机关会盟,这一举动本身就不同寻常,而在这大山深处又有公输家的分家活动迹象,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也许能有更多发现。”
“只是因为这些吗?七郎大人办事原来如此一板一眼。”平元子平静地赞叹。
七郎打磨长刀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仰头望着乌云背后若隐若现的明月,忽然叹了叹气:“叫我七郎就好了!”
“柳树村那个小姑娘,她很坚强,也很勇敢。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没理由要被公输家剥夺这么一点小小的祈求。”七郎轻声说,“当我看着她的眼睛时,我会想起千姬小姐。”
“是吗……”平元子神色有些黯然,“人们都说,我与千姬小姐模样相仿,你看着我,会想起她吗?”
七郎愣住了。他很早便注意到平元子与千姬在容貌上的相似之处,但从来不会将二人误认为一人,在他的认知里,平元子就是平元子,与千姬截然不同。可是哪里不同呢?他又说不太上来。
“这个问题让你为难了吧?”平元子笑了笑,“不必回答这个问题了。我想说,你做的很对,帮助一个无辜的女孩守护她的家人,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她抬起头,直视着七郎的眼睛,眼底反射着点点微光:“恶鬼斋七郎,其实是一个内心很温柔的男人呐。”
七郎沉默了很久,眼前掠过一路走来的每一场恶战,每一次杀戮。这么重的杀孽,最后居然会被人认为是一个温柔的人么?
七郎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谢谢你,平元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正是气氛宁静之时,满脸黑泥的李天下忽然从草丛里钻了出来,眉飞色舞的神情颇有些得意,“公输家的暗穴,终于被我找着了!”
远远便听见底下暗河汹涌的水声,下了一日的雨,高处的水流纷纷汇聚到了地下河。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行走,七郎一行人几乎不必担心被幻门的守卫察觉。暗穴的通道很长,最初的二里地几乎都是天然洞穴,钟乳石垂挂下来,像是密集的长矛。洞穴深处吹**湿的冷风,在这种地方呆久了,会感到湿气直朝骨髓深处钻。而洞穴内一片昏暗,每隔数十步才有一支摇晃的火把,照亮洞穴内一小片空间。也正是这些火把的存在,才让李天下相信暗穴入口就在此处。
“也就公输家那帮疯子会在这种地方修建暗穴。”李天下裹紧了大衣,低声抱怨。
“小心公输家在此处布设机关。”七郎警惕地环顾四周,“他们不可能不做任何防备。”
“他们做了。”李天下耸了耸肩,神情颇有些不屑,“无非就是飞针和地陷,老一套了,小爷我八岁就不玩的招数,公输家居然还在用。你们进来之前,已经被小爷我拆除了。”
“幻门的专长在于暗杀,布防一事不甚熟练也是情有可原。”七郎点了点头。
“你说,这好端端的公输家,为什么非要闹得个彼此对立,纷争不休呢?”李天下颇有些遗憾地叹息,“鬼门也好,幻门也罢,还有一个公输平,若是能将各家势力合于一处,公输家岂不是轻轻松松成为天下机关世家至尊?如今各派彼此内耗,不过是削弱自家,给敌手创造机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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