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晋王三矢(1/2)
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应该被毁灭掉吗?
千姬的脑子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个问题。
明明已经拼了命的赶了过去,一切却还是太迟了。这么宁静的村庄,热情朴实的村民,千姬无论如何都没法将其与掠夺和杀戮联系在一起。她只记得到处都是血,掌柜的和店小二都周身是血的倒在地上,那群亡命之徒似恶鬼般的朝他们扑过来,眼睛似乎已被血液充盈。
她看见李天下一个一个的将他们砍倒,没有丝毫的手软,敌人的血也溅到他的脸上,他白色的衣服也沾上了污点。
他回头望着她,她感受得到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那是一种夹杂着怜悯的,让人的心异常沉重的情感。她从没见过这样子的他。
七郎的画像就放在柜台上,应该是店小二从客房里带下来后,掌柜的把它放在手边,等待那两个人回来取走。如此绝伦的画像,他们是不会舍得丢弃的,掌柜的对自己的绘画水平一定非常自信呢。可它也终究不可避免的染上了殷红。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该多好。她想。
村子里的贼兵被李天下杀伤近半,余下的见李天下武艺高强,纷纷四散而逃。李天下也不追赶,兀自回到顺源客栈。千姬已把掌柜的和店小二、帮工的尸身安放在一起。厨子、杂役以及其他几个客人因躲在后厨,侥幸逃过一劫。左邻右舍的村民见贼兵已经被李天下杀退,有胆子大的便把紧锁的家门打开,出来向李天下磕头,感谢其搭救之恩。
“各位乡亲快快请起,在下只不过是见不得那群恶人为非作歹才拔刀相助的,换成任何一个侠义之士,遇到此事都绝不会袖手旁观。”李天下扶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问道:“老人家,请问这顺源客栈的掌柜,可还有其他亲属?”
老者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村口的方向:“那掌柜的姓栾,四十好几的岁数,妻子很早就过世了,也没有再娶。家中有一独子,却不愿意继承这家族的客栈,整天舞刀弄枪的,非想着去当兵做将军,去年的时候参了军,就再也没有消息了。这栾掌柜平日里待街坊四邻就像自家人一样,唉,可惜了,好人却没有好报。”
“苍天不公啊。”李天下感叹道。“栾掌柜如今离世,只怕这客栈今后也开不下去了。”
正感伤间,千姬突然开口道:“天下你听,好像有马蹄声传来。”
李天下仔细一听,果然有人正在朝他们逼近,根据这马蹄声判断,应该有六七个人。
“会是敌人吗?”千姬轻轻抓住李天下的胳膊。
“有我在,别怕。无非再多几个剑下亡魂罢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三太保!可找到您了。”领头的人喊道。他们都身着盔甲,腰间挂着佩剑,气势不凡。原来是李天下的心腹李从威。
李天下自思离开潞州未及两日,心腹之人就带人来找自己,心中大疑,忙问李从威发生了何事。
李从威正要开口,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千姬。
“你但说无妨。”李天nbsp;李从威低声说道:“三太保,太原来报,晋王病危,请您立即赶回去。大太保已经动身了。”
“你说什么,爹他……”李天下瞬间觉得身体无力,险些瘫倒。等待回过神来,赶忙吩咐道:“从威,你和我们两个一起回太原,其他五个人暂时留在简家庄,我怕那群贼兵还会回来报复,务必保护好村民的安全,吃住费用,正常付给村民。另外,把客栈老板他们的尸体,寻一僻静之处安葬吧。不得怠慢。”
“遵命。”
李天下回到客栈,将七郎的画像叠好,放在胸前的衣服内兜里。随后便和千姬、李从威离开了。
回到潞州时已接近晚上,李天下问李从威:“大哥现已离开潞州,那么潞州由何人镇守?”
李从威答道:“大太保令周德威将军把守潞州。”
“原来大哥都已安排妥当了,甚好,甚好啊。那我也不需要再费心了。”李天下笑道。
进城后,李天下急匆匆得点了三百兵士随之一同回太原,又另外派十余人往离源山以西继续寻找七郎的下落。一切安排就绪后,李天下一行人连夜离开潞州,赶回太原去了。
李天下回到太原后,命李从威送千姬回家中休息,自己独自来到晋王府。在厅中,李天下见到了李嗣源、李存进和李存璋,忙问道:“大哥,父王现在情况怎么样?”
李嗣源握住李天下的手臂,长叹道:“父王已数日水米未进,恐怕……时日无多了。”
李天下闻之,面色惨白,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强作镇定后,他穿过几位兄弟,走进李克用的房间。晋王躺在病榻上,仅有的一只眼睛微闭着,眼皮有一些浮肿,面色发青,全无光泽,白发也比之前多了好多,嘴角还残留着分泌物。
“父王……”李天下轻轻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李克用的眼皮动了动,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气力,缓缓才吐出一句话:“是亚子吗?”
“爹,是孩儿,孩儿回来了。”李天下跪在病榻前,拭去李克用嘴角的分泌物。父亲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他已经多久没有喊自己的乳名了呢?久到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他多希望父亲现在能够马上生龙活虎的站起来,好好训斥自己一通,问自己为何回来这么迟。
“臭小子,哭什么?”李克用把头稍微侧了过来,“我李克用的儿子,怎么能像个姑娘家似的掉眼泪呢?”
李天下低下头,握紧了拳头,竭力控制住了要流下来的泪水:“父亲请安心养病,等父亲身体康复之后,孩儿愿随父亲一同征讨朱温,直捣那狗贼老巢。”
“孩子啊,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最了解,为父气数已尽,不能再上阵讨贼了。”
“父亲……”
“我手下的十三太保,名扬天下,如今仅剩九人。你大哥嗣源,智勇双全,威望甚高,可惜缺乏了几分果敢。你二哥嗣昭,胆勇过人,威猛刚毅,但是他的这份刚有点过头了,是个将才,但非帅才。我知道存进和你感情最深,可惜他勇而寡谋,难以托付大事。很早之前,我就在想,究竟该把一切托付给谁,我心中合适的人选只有两个,你大哥和你。今天,该做出选择了。”
李天下抬起头,和父亲目光交汇,却沉默不语。
“天下,你与我乃血肉至亲,潞州一战,你当记首功,但这些,都不是我传位给你的最终原因。倘若你才能庸碌至极,就算你是我唯一的亲生骨肉,我也断断不敢把自己打了一辈子仗换来的基业交给你。”
李天下冷汗直流,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你大哥嗣源,军事上的才能,无可挑剔。你的其他几个兄弟,也是打心眼里认可他们这位大哥。但你大哥太过优柔,不愿得罪任何人。他会把期盼放在所有人身上。而你不同,在你眼里,唯一的核心只有你自己。我若传位给嗣源,他一定会是个有口皆碑的君主,但却很难长久得守住基业。这么多年,你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在才干上你已经不输给嗣源了。而你身上那股狠劲儿,才是成大事者必备的。面对危机,你一旦犹豫了,你的敌人就会立刻吞掉你。所以,你——李天下,我死之后,这晋王之位便是你的了。你还年轻,千万别让我失望了。”
“父亲!”李天下哭拜于地,“孩儿定当不负父亲重托,终结战乱,一统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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