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王的影子(2/2)
“那你今天去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李天下恍然大悟。
“嗯。”千姬点了点头,“我实在是太想早点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了。”
“你真傻。”李天下轻轻吻了千姬的嘴唇,“刚才是我的态度太差劲了,以后我会听你的话,梨园什么的,偶尔去消遣一下就得了,那东西怎么会比国事还有我的妻子孩子重要呢?”
“那这样,臣妾可就谢主隆恩喽。”千姬笑着做了一个行礼的手势。
李天下突然将被子掀开,耳朵紧贴在千姬的小腹上。
“你这是干嘛啊?”
“我想试试能不能听到咱们孩子的声音啊。”李天下一副非常认真的样子。
“现在才不到两个月,怎么可能听得到呀。”千姬一时竟哭笑不得。
“怪不得。”李天下搓了搓手掌,“我简直等不及要和这个小家伙说话了。”
在此之后,李天下确实收敛了许多,平日里处理完政务后,多是围着千姬转悠,梨园偶尔去一次,尽管一直也没有人复原《霓裳羽衣曲》。李存进时常调侃他,说他就像一个普通农家的汉子,老婆怀了孕,自己忙前忙后,不亦乐乎。李天下也不介意,因为这确实是他称帝以来经历过最幸福的日子了。
同光二年夏,幽州传来噩耗,十太保李存贤、九太保符存审先后染病去世,十三太保已只剩三人。李天下甚是悲痛,下令将二人厚葬。
却说李嗣源作为工程的总监督,已有数月之久。初时,各地的劳工还算干劲十足。但入夏之后,洛阳的气候燥热难耐,百姓每天顶着烈日搬石堆瓦,已是叫苦不迭。有的官兵仗着自己为皇上办事,甚是粗鲁霸道。如果工人被发现偷着休息,他们便会毫不留情的用皮鞭抽打他们。这工人多半也都是血气正盛的中青年人,哪里肯受这般委屈?工人和官兵发生冲突,在各地也是时有发生,但都没有掀起多大的水花,下级的官兵通常都懒得向李嗣源汇报这些事。
同光二年八月,李嗣源忽然接到来报,称城东的工人和官兵打了起来,并且有人在冲突中丧命,那些工人言语中透露着反叛之意。李嗣源闻之大惊,立刻带领手下赶到了城东。只见劳工们纷纷手持铁锹、铁铲、棍棒,和官兵对立着。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李嗣源冲两边喊道。
“李大人,您可算来啦。”这为首的官兵叫苏野,个子不高,但长得甚是敦实,“这群刁民简直无法无天,不好好干活也就罢了,嘴里还不干不净的,甚至连皇上都骂!”
“有这等事?”李嗣源终究不是爱听一面之词的人,尤其这苏野满脸横肉,神色阴狠,李嗣源心中甚疑,又问对面的众劳工:“弟兄们,这酷暑难耐,大家的辛苦,李某也都看在眼里。但是,你们的苏监工说你们不愿意干活,还对圣上有不敬之言,可有此事啊?”
“李大人,莫听这姓苏的胡说八道!”那打头的汉子站了出来,只见他肤色黝黑,身高七尺,魁梧非常。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李嗣源问道。
“我叫程浩。”那汉子答道。
“程兄弟,你刚才说苏监工胡说八道,却是何意啊?”李嗣源问。
程浩瞪了一眼苏野,对李嗣源说:“大人,我们整天在烈日下干活,又热又累,有好几个兄弟都中暑晕倒了。我们想让这几个兄弟休息休息,要点水喝,可那姓苏的非但不允许,还用鞭子打我们。小五的哥哥被这姓苏的给打死了,小五,你和大人说,是怎么回事。”
程浩从身后拉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那少年正是小五:“李大人,我哥哥都已经要昏迷了,苏野还狠劲的打他,后背和头都打了,最后也没能站起来。我们说要去找圣上讨个说法,他说圣上才不会管呢,天王老子来他都不怕。我们自始至终也没有说过圣上一句坏话啊。”
其他工人也纷纷附和,称自己绝对没有撒谎。
李嗣源目视苏野:“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大人,小的冤枉啊。”苏野回头对其他官兵吼道:“喂,我是像那群刁民讲得那样吗?”
众官兵畏惧李嗣源,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一群废物……”苏野气得咬牙切齿。
“我让你过来监工,不是让你过来耀武扬威的。”李嗣源拔出佩剑,目若寒霜。
苏野吓得立马跪了下来:“大人,大人饶命啊,小的知错了,小的不该对他们这么恶劣。可小的对圣上是忠心耿耿,绝对没有不敬的意思啊。”
李嗣源喝道:“没有咱们手下这群弟兄日日夜夜的赶工,圣上的大业就难以实现。你今日之过且先记下,如果再为非作歹,定当严惩。”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苏野的头磕得咣咣响。
李嗣源来到各位劳工面前,作揖道:“各位为了圣上的伟业不辞辛苦,嗣源在此感激不尽。”
“大人,使不得啊。”大伙一时间也慌了神,纷纷跪下行礼。
“快快请起。”李嗣源将大家一一扶起,又让手下回去给小五取抚恤费用,好将他哥哥安葬,再带一些水和果子来,好好犒劳大家。
程浩说道:“李大人之恩,我们真是无以为报,兄弟们一定尽快把这城建好!”
“大人,我有个疑问,如果有得罪的话还请大人恕罪。”人群里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个子说道。
“但说无妨。”李嗣源微微一笑。
“我们之前一直听说,当今圣上素有仁德之名。可是,他才刚当上皇帝啊,就要用这么多人来为他建造宫殿,整个洛阳城都是。他这样做,还算是一个仁君吗?”
见李嗣源沉默不语,那小个子连忙下跪:“大人,请恕罪。”
“快起来快起来。”李嗣源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大伙说:“如果有人问我当今圣上是不是仁君,我的回答一定是肯定的。他是我的弟弟,我很了解他,他是一个胸怀天下,心系苍生的人。他耗费这么大的人力,所打造的,并非是他个人的宫殿,而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的百姓,才重建的长安城。”
“长安城?”人群中议论纷纷。
“正是。你们都知道,长安是原本大唐的都城。唐明皇在位时,长安就是太平盛世的象征。后来,朱温篡位自立,火烧长安,昔日的繁华如今却只剩一堆瓦砾。圣上是打算利用他的机关术,在洛阳还原长安城的容貌,把盛世重新带给你们。”
“有了长安真的就有了盛世吗?”
不知是谁说的这句话,让李嗣源顿住了。的确啊,他在心里是并不完全认可弟弟的这番主张的。可是,作为大哥,作为义父的长子,他必须竭尽所能的辅佐三弟。
“现如今,统一大业尚未完成,我们仍然处在一个乱世之中。圣上要把这里变成长安,只要长安在,他就会让百姓免遭战乱,会让百姓过上安定的生活。但在这之前啊,还需要我们一起努力,哪怕会非常劳累,会付出一定的代价。可我们的子孙后代,都会永远生活在这盛世之中。”
“既然李大人这么说了,兄弟们,我们相信圣上,相信他是为了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才这么做!”李嗣源的话打动了在场的劳工,大家一齐振奋起来。
离开城东之后,李嗣源又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将洛阳城各处施工的地点都走了一遍,给大家打气,并带来了很多补助。长安城的修建计划继续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这里就是洛阳城吗?”女子从马上下来,环顾着四周,“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繁华嘛。”
摘下头顶的帽子,又拍了拍因为赶路而粘在身上的灰尘,平元子默默在心里念道:“久违了,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