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破镜之龙(2/2)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娘娘……”
“好啦,不会有事的。”千姬拉住南香的手,“咱们走吧。”
在**躺了接近半个月,千姬早就想出来透透气了。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秋高气爽,千姬感觉自己原本压抑的心情都一扫而空了。
“娘娘,您慢点儿啊。”南香实在忍不住提醒本来还应该静养的千姬。
“你不要总是把本宫当成病人啊。”看见南香努力搀扶着自己,千姬觉得这个傻丫头实在太可爱了。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梨园院子的入口。因为上次的雷火而烧焦的树木已经被连根拔除,那里显得空****的。草地上隐约还可以看到残留的血迹。
眼前的场景还是让千姬心碎不已,她努力调整了一下心态。屋子里的乐曲声悠扬动听,千姬和南香往院子里走,仿佛前方就是仙境的大门。
门口的宦官见皇后驾临,赶紧跪下行礼。
“起来吧。”千姬已经被这婉转的乐曲吸引了,心情甚佳,“圣上在里面吧?”
“回娘娘,圣上正在屋子里让伶人们表演《霓裳羽衣曲》,小人这就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你现在进去必然会扫了圣上的雅兴,本宫就在这里欣赏一下就好。”
千姬话音刚落,屋子里突然传来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乐曲声也戛然而止。
“不,这不是朕要的《霓裳羽衣曲》!你们休想糊弄朕!”
是李天下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千姬被李天下的怒吼惊到,连忙往屋里走。
“圣上息怒,圣上息怒啊,小人们完全是按照您写在卷轴上的乐谱来演奏的啊。”
“放肆!你是在质疑朕的乐谱有问题吗?”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啊……”
李天下将乐谱一把夺过,仔细察看着自己补好的部分。而在他最后受梦境启发而写出的曲**,发现了致命的失误。原来李天下沾沾自喜的上天赐予的灵感,竟然是完全错误的,导致曲破与整首曲子貌合神离,演奏之后才能发现,这种隐晦的不和谐。
李天下狂笑不止,将卷轴撕成碎片砸在地上。他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才华遭受了巨大的质疑,盛怒之下,竟拔出自己的佩剑将身边的桌子劈成两半。众位伶人吓得齐齐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一下。
“圣……圣上……”
听到千姬的声音,李天下稍微恢复了冷静。他缓缓地走到千姬身前,神情恍惚,表情似笑非笑。
李天下看了眼一旁的南香,彻夜未眠的他满眼血丝,南香以为李天下要怪罪她带千姬出来,害怕极了,慌张得磕头认错。
千姬也急了:“圣上,是我命令南香带我出来的,您不要迁怒于她。”
李天下也不答话,只是随意丢掉了手中的佩剑,独自离开了。
千姬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乱如麻。
翌日上午,太医为千姬开了最后一副药。千姬令南香与太医一同去取药,自己在房里休息,忽然外面有人敲门。
“是你吧?快进来吧。”
平元子推门而入:“呦,千姬小姐怎么知道是我来了啊?”
千姬无奈的说:“因为别人敲门的时候都会喊我皇后娘娘啊,只有你,就像是飘来飘去的幽灵一样,什么也不说。”
平元子笑得合不拢嘴:“原来如此啊。对了,前几日宫里出什么事了吗?戒备突然森严了起来,我还差点被发现了。”
千姬便把自己流产的事情告诉了平元子。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千姬小姐,你人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还是看开一点吧。”
“嗯。不过,你来我这里应该不只是单纯的看望我吧?”
平元子愣了一下,但立刻又谈笑如常:“其实,我是来和你道个别的。我就要离开洛阳了。”
“如果找到他的话,请一定要带他回来,我和天下都好想他。”
平元子的表情丰富极了,标志性的笑容里却夹杂着难以形容的困惑,甚至还带有一丝惊愕:“千姬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我了?”
千姬的脸上浮现出优雅的浅笑:“我不了解那个一直觊觎我手中《缺一门》的千面玉藻,但是我很了解和我同为女人的平元子。”
“原来如此。”平元子爽朗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我现在可以确定七郎就在墨村了,这次,我一定不会再错过了。”
“我相信你。”
短暂的沉默后,平元子问道:“是我的错觉吗?你现在的样子好憔悴。”
千姬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没有答话。
“李天下对你不像以前那么好了吗?”
千姬直直的盯着自己的手环:“有时候我竟然觉得,自己其实并不了解他。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就在某个瞬间,我会觉得他好陌生……”
“千姬小姐,我希望你能记住我的这句话:你嫁的是一个皇帝,没有人比他的地位更崇高。他或许不会听任何人的意见,但如果有例外,那个例外只可能是你。”
千姬与平元子四目相对,冰冷的面孔却在一瞬间融化,汇聚成两股暖流。
“那我就先告辞了。我把七郎带到你面前的时候,就是我取走《缺一门》的时候。”
“我非常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李天下在撕毁自己还原的《霓裳羽衣曲》之后,非但没有对戏曲丧失兴趣,反而大大增加了去梨园的次数。他逐渐疏于朝政,或是外出打猎,或是与众位伶人在一起嬉戏。他依然深爱着千姬,但千姬完全感觉不到,他自己也并不愿意表露。
李天下愈发的宠幸景进、郭从谦和敬新磨了,一日,他传召这三人进殿,打算授予他们更高的官职。
但当景进等三人到来时,李天下还在外边打猎未归。一直等到晌午,李天下才回来。他并没有换衣服,而是直接背着弓箭进殿,三条猎犬由手下人牵着,跟在他身后。
“三位爱卿久等了啊。”李天下坐在龙椅上,神色困顿,“你们该不会在心里埋怨朕吧?”
景进一听,吓得面色煞白,急忙跪下:“圣上,您就算赐小人十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埋怨圣上啊。”
“瞧把你吓得。”李天下打趣地说,“朕又不会和你一般见识。”
李天下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过。
“朕的梨园里,就数你们三个人最出色。朕打算让你们更多的为朕分忧。”
于是,李天下下旨,封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参决军机国政。郭从谦、敬新磨亦受封要职,日后当一同为李天下进言献策。
三人皆叩拜谢恩。
正当三人准备离殿时,一只猎犬突然冲了过来,追着敬新磨要咬他。敬新磨躲在一根柱子边,对李天下大喊:“圣上,千万别放纵你的儿女来咬人啊!”
李天下本是沙陀族人,忌讳狗字,再加上千姬流产的事情让他自责至今,因此十分恼怒:“敬新磨,大殿之上你竟敢口出狂言,全然不把朕放在眼里!来人,将敬新磨推出去斩首示众!”
景进和郭从谦听了赶紧下跪为敬新磨求情:“圣上,敬新磨为人心直口快,您也是知道的,他绝对没有对圣上不敬的意思啊!”
敬新磨也跪下说:“圣上,小人与您是一体的,若杀了小人,实在是不吉祥。”
李天下吃了一惊:“哦?那你倒说说看,怎么个不吉祥?”
敬新磨说道:“圣上开国,年号叫同光。世人皆称您为同光帝。同,即是铜,镜为铜制,不磨不光。杀了敬新磨,那铜就没有光了啊。”
李天下笑道:“敬新磨,你还真是个人才,说得朕也是拿你没辙啊。”
敬新磨心中暗喜。
“朕之前就告诉你们俩,不要只知道拍朕的马屁,要学会动脑子。”
“圣上教导得是,圣上教导得是。”景进和郭从谦连声附和。
“下去吧,朕有些累了。”李天下朝他们挥挥手。
景进、郭从谦、敬新磨一齐朝殿外走去,他们都是欢喜非常,毕竟从一介伶人变为皇上的重臣,在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
猎犬在一旁嬉戏,叫声此起彼伏。
甚至掩盖住了拉满的弓弦声。